隨著步入十月下旬,上江地區徹底大雪封山。
山脊線被大雪磨平了菱角,枯槁樹枝披上鱗甲,溪澗在雪被下發出幽咽,冰晶與流水在石縫間纏綿。凌冽寒風吹襲,銀杉覆雪如瀑傾瀉,山石嶙峋如刀削,積雪堆疊似棉絮。
足夠的戰略縱深讓抗聯安逸發展,瞧見如此大雪,駐扎在呼瑪縣的關東軍第十四獨立守備大隊的中佐大隊長朝坂有倉徹底放棄進攻的想法,后勤問題導致關東軍無法集結重兵討伐抗聯。
在呼瑪縣城頭上,朝坂有倉眺望西北。
“藤原老兄,這場戰斗很艱難啊!”
副大隊長藤原認同道:“的確,事已至此我們已經無能為力,這簡直是自滿洲事變之后,我軍嘗到的最大失利。”
“或許我們該感謝陸君,是他能夠讓我們兩人還能夠在此地閑談。”
“是這樣的。”
兩人已經被陸北打服了,以詭異的方式安然撤回呼瑪縣后,朝坂有倉就在思考為什么抗聯會放棄圍追堵截,得出的結論是陸北有意放他們離開。
主力未失的情況下,本應該快速發起第二次討伐作戰,但一些事情導致作戰擱置。
本來討伐軍司令官木村兵太郎準備在大雪封山之前進行一次討伐作戰,至少要拿下十八號車站,為此他讓關東軍司令部下令配合,調動第一師團第一工兵大隊準備搭建浮橋,可呼瑪河寬闊的河面注定是無法搭建浮橋的,那超出日軍工兵部隊的能力范圍。
自繼任以來,木村兵太郎叫囂半年之內肅清北滿地區抗聯武裝,直到現在都無法肅清。關東軍內部對其非議頗多,日偽內部也形成兩派,一派認為偽滿軍和地方守備部隊無法承擔治安肅正工作,而另外一派堅決反對派遣關東軍野戰師團參戰,各野戰師團還需防備遠東軍,必不可動。
日軍的確準備在大雪封山之前再度發起進攻,意圖拿下十八號車站,但是被否決。
否決的人是日軍第一師團師團長橫山勇,關東軍第四軍軍長鷲津松平斷然拒絕木村兵太郎調動部下的命令,他拿出關東軍司令官梅津美治郎的討伐作戰部署,第四軍各師團及國境守備隊并非在討伐軍指揮序列中。
在孫吳縣關東軍第一師團指揮部內。
橫山勇一副帶搭不理的樣子,面前是日偽討伐軍司令官木村兵太郎,對方還兼任關東軍副參謀長。原本日軍參謀本部有意讓木村兵太郎接任關東軍總參謀長職務,但在討伐抗聯方面實在是難堪。
面對極為無禮的橫山勇,木村兵太郎很是氣憤,原因是橫山勇拒絕調第一師團部隊。
在房間內還有兩人,關東軍第十師團師團長佐佐木到一,關東軍第四軍司令官鷲津松平。
佐佐木到一此人曾擔任偽滿洲國軍政部顧問,直接制定了兩項計劃,直接造成東北抗聯的失敗。
一是《“滿洲國”三年治安肅正計劃》,對東北抗聯實施嚴厲的軍事打擊。二是《集團部落建設計劃》,采取“民匪”分離的政策,斷絕了東北抗聯的補給。
佐佐木到一是以復員身份擔任第十師團師團長,這代表著他即將退役轉入預備役,這是日軍例行規定。他也是偽滿軍的建軍之父,一手操辦偽滿軍的整編工作。曾經擔任過廣州國民政府的軍事顧問,與諸多國府大員關系密切。
從一九三七年離開東北后,當時佐佐木到一主持制定為期三年的治安大討伐,成功將抗聯趕出三江地區。這次再度返回東北,抗聯也卷土重來。
佐佐木到一深感不安,這種不安在于抗聯的政策轉變,整個抗聯的戰術戰略風格有了一個新的提升,從之前的指揮系統混亂,部隊內部構成參差不齊,到現在解決彌補各項缺點。如果不是關東軍在兵力方面成壓倒性優勢,佐佐木到一覺得會如同華北、東北晉察冀那樣惡化到不可挽回。
“匪寇已經不堪一擊,他們甚至無法對朝坂大隊進行攻擊,這樣的情況都看不見嗎?”木村兵太郎怒吼道。
橫山勇愛搭不理,他認為抗聯不對包圍之中的朝坂大隊進行攻擊,完全是在意黑河的第六十三聯隊。抗聯無法接受兩敗俱傷的局面,即使拼盡全力擊潰朝坂大隊,援軍而至他們是不可能能夠抵擋的。
在木村兵太郎準備調動正在討伐抗聯第六支隊的第十二獨立守備大隊時,橫山勇就向第四軍司令官鷲津松平建言,即使拿下十八號車站也是無濟于事,不會對戰局產生任何影響,反而會因為補給問題撤退。
第四軍司令官鷲津松平是堅持要求關東軍野戰師團出動討伐抗聯的,但這樣只能證明木村兵太郎指揮無能,如此態勢對方自然反對。
雙方就架在那兒,關東軍總司令官梅津美治郎態度曖昧,或許已經對木村兵太郎失望,想要一年之內剿滅滿洲地區抗聯的計劃已經破產。梅津美治郎下令一年內剿滅抗聯,現在計劃已經實質性破產,他自然也不會放任繼續大張旗鼓的調動各種部隊進行討伐作戰。
橫山勇理都不帶理會,他就是一個恃才傲物的人,這讓很多日軍內部高級軍官不滿。其第四軍司令官鷲津松平和木村兵太郎展開口水戰,雙方各不相讓。
鷲津松平很不樂意,因為木村兵太郎是拿他的士兵建立功勛,既然是在自己的轄區,那就應該讓第四軍自己來處理,而非設立一個討伐軍,抽調各地守備部隊,這顯得多此一舉。
得不到有效配合的木村兵太郎離開,這是一筆理不清的仗,無論是航空兵部隊的偵察有誤導致進攻受挫,還是關東軍內部的矛盾,都使得木村兵太郎威望大減。
心灰意冷的木村兵太郎離開孫吳,轉頭便向關東軍司令官梅津美治郎遞交辭職申請,但不承認討伐不利。
在其走后,鷲津松平轉換口氣對佐佐木到一說:“佐佐木君,再度回到滿洲的感想如何,在南方很難看到這樣的雪景吧?”
“的確很難看到。”
“那個家伙真的討厭。”
微微一笑,佐佐木到一也毫不掩飾對于木村兵太郎的厭惡,兩人是理念不合,作為日軍內素有‘怪人’之稱的他是個另類,早起日寇對于中國并不重視,駐屯中國視為二流人物營生。
在日本陸軍大學畢業的軍官,無不想前往歐美等國,但佐佐木到一用盡各種手段都要跑來中國,甚至不惜耗費三個月游歷各地。
木村兵太郎擔任討伐軍司令官時間內,大肆殺害抗聯游擊區活動內的老百姓,堅持以滿治滿的佐佐木到一很反對,這是兩種不同的統治理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