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北來到軍營,之前是日軍守備隊的軍營。
軍營內沒多少人,礙于日軍航空兵的轟炸,大會要到晚上才舉行,還有一部分原因是到了晚上,當地群眾才有空來參加,現如今一切都需要修復建設。日軍炸完,當地的群眾就修復建設,周而復始,就像他們永遠不會停止勞作一樣。
呂三思正在帶人忙活,布置也沒有那么精細,就是將偌大的訓練場打掃一下,安排布置警戒,以防暗中有日偽特務間諜搞破壞。上江地區內還殘存著日偽特務,抗聯能吃苦,日軍吃苦耐勞的性子不會在抗聯之下,畢竟雙方的士兵都來自最底層的民眾,這是事實。
立功受獎的名單已經確認,在陸北打回重審之后,經過商討之后確定出人選。不僅限于前線的戰士,工農兵是不可分開的,戰斗英雄是一回事,優秀代表是另外一回事,不能委屈前線拼殺的將士們,也不能忽視在后方默默無聞的同志。
比起鼓舞軍心,陸北倒是覺得這是最后的狂歡,抗聯能否守住上江地區是軍事上的差距,而能否握住民心,則是必須要拿下的。
應當告訴這里的群眾,抗聯代表正義和秩序,他們有登上舞臺的資格,人應該活得更有尊嚴。抗聯的戲臺話本中沒有才子佳人、王侯將相,有的只是工農兵。
“青青嫩草綠,滿山野花香。
英勇的聯軍戰士們,從我門前過。
高粱紅了紅,采下做軍糧。
哎呀我的大哥哥,快去參軍啊
······”
從未聽過的歌聲傳來,陸北循著歌聲望去,發現是十幾個小姑娘在唱歌。
曹大榮給陸北介紹,這些女孩都是從各個村屯城鄉妓館里、日軍俱樂部解救出來的,最小的只有十一二歲,相當一部分是從朝鮮強征而來的。
轉頭,軍營外走進來幾十名半大的少年,他們是少年鐵血隊。
一群來自第一路軍的幸存者給予的番號,不參與軍事作戰,但準軍事化教育。之前本來叫做少年連,但是陸北收到一封來自第一路軍某位老兵的信件,希望能夠將這個番號給予他們,因為這個番號來自第一路軍少年鐵血隊,由楊司令親手創辦建立的部隊。
在戰斗的最后時刻,來自少年鐵血隊的兩位戰士,到死也沒有投降。
負責他們教育的是來自第一路軍少年鐵血隊的老隊員,也曾經擔任過楊司令警衛員之一的王船生,聽名字就知道是一個不折不扣的苦出身,在船上生下來的。
“總指揮。”
王船生立正敬禮,熱情的伸出手:“咱打了一個大勝仗,相信在總指揮的帶領下,一定會贏得最終的勝利。”
“那個···”
陸北握住他的手,想了想還是算了:“打回南滿,為楊司令報仇!”
“一定!”
寒暄幾句,陸北對曹大榮說:“之后回去讓宣傳科的同志注意,咱們第三路軍就只有一個總指揮,誰都不準叫我總指揮。這是想干什么,另起爐灶是嗎?”
“跟我說有啥用?”
“不準說。”
這稱呼越聽陸北越覺得嚇人,渾身不舒服,就像張蘭生書記說的那樣,在主要領導人被扣押在伯力城不得返回之際,有些事情要注意分寸。老趙就是在返回三江過后莫名其妙宣布成立聯軍總司令部,自任總司令被搞得學會服軟。
“支隊長!”
又是一聲,陸北轉身盯著來人看了好幾眼,差點沒認出來。
穿著一身嶄新軍服的元興立正敬禮。
半晌,陸北才認出這位老戰友:“元興,任務完成的不錯。”
“曹科長好。”
“好。”
元興,領著水谷大隊進入新一師伏擊圈的偵察英雄,也是要表彰的戰士之一。姓什么他從來不愿意說,就說自己叫元興,在這個反滿抗日情緒激烈的團體,某些姓氏容易給他帶來麻煩,五支隊的老戰友們大概都能猜出來,也沒人愿意打破砂鍋問到底,索性就當他姓‘元’了。
“支隊長,我得找你討個事情,到現在也沒給我安排工作和任務。”
曹大榮說:“閑不住啊?”
“曹科長,我的親爺爺,著實是閑不住。”
哈哈大笑,陸北笑得很開心,不愧是他帶出來的兵,味道很足。這樣的話也能說出來,換作平常人怎么會敢說這樣毫無廉恥的話呢?
陸北給他散了支香煙:“偵察連副連長,干偵察鉆山林子。”
“還鉆啊?”
“這樣吧,咱上江指揮部缺一位副指揮,你考慮考慮。”
抬起夾著香煙的手,元興拍拍胸脯:“別考慮了,這事我弄不來,還是去偵察連當副連長,大小也是個官。”
“你TMD,滾蛋!”
“好嘞。”
想起什么陸北說:“偵察連連長是李光沫。”
“他TMD是我的兵,我給他打下手?”
“不喜歡?”
元興急忙擺手:“湊合吧,我可不想回游擊隊逗傻狍子玩兒。”
隨著天色的黯淡,越來越多的人進入會場參加大會,立功的代表胸前都戴了大紅花。讓人最為詫異的是臺上一位老農,在抗聯號召支援前線時,挨家挨戶勸說幫忙,拆下門板當擔架,趕著驢車轉運傷員。
事情本來就應該有的樣子,這樣的人站在臺上接受抗聯的感謝,沒有任何人反對。因為他是首先站出來的,在當時抗聯剛剛來到上江地區時,就主動站出來號召群眾支援抗聯。
得知抗聯要嘉獎他,老頭子擺擺手說互相幫襯而已,咋能眼睜睜瞅著孩兒沒人管。
席地而坐,陸北拍手鼓掌。
身旁擠進來一個人,在指揮部值班的聞云峰派人過來通知。
日軍于九點四十七分時,于河口發起渡河作戰。
陸北跟張蘭生書記說了聲,急忙趕往指揮部。
來到指揮部,陸北進去就問:“現在情況怎么樣?”
“日軍一部約兩個中隊對北山陣地進行試探性進攻,接替陣地防御的新一師因為日軍航空兵部隊的空中打擊,暫時還沒有到達北山。
固守北山的警衛一團率先與敵接戰,經過半個小時作戰,打退日軍的進攻。據北山前沿匯報,日軍這次的進攻很突然,也沒有集群炮火的支援,應該是嘗試性進攻,試探我們在此地的防御配屬。”
現在的局勢已經很危險了,稍有風吹草動陸北就緊張的不行。
聞云峰說:“日軍善于夜襲,現在他們掌握渡口兩岸,而我軍只是固守于北山。”
“你有什么想法?”陸北問。
“我懷疑明天晚上日軍依舊會發起小規模夜襲,他們不求能夠占領北山高地,只是在一次又一次的進攻中降低我們的警惕性,最后一擊得勝。”
點點頭,陸北認可道:“TMD,給我用上兵法了。用而示之不用,近而示之遠,遠而示之近。攻其無備,出其不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