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如畫,夕陽如血,晚霞蕩漾在黑龍江碧波之上。
當韶華散盡春已去,山風也吹老了少年郎。姜泰信望著碧波之水,同樣也望著東南,那是他的故鄉,面對兩人的爭執乃至于出手,他深感羞愧。
他將金光俠拉到一邊,語重心長地向他解釋:“金光俠團長,還請不要去妄自揣測陸指揮的命令,金司令和周總指揮在臨行前的叮囑都忘記了嗎?
還有請你不要用家鄉語言跟智勇說那樣的話,他在很小的時候就流浪在東北,父兄都犧牲在復興祖國的戰斗中。你可能不知道,他很忌諱這一點,不會家鄉語言并非是他的錯,以前有人這樣嘲笑過他,他們是很好的戰友,但是那位同志犧牲了,智勇一直對這件事很在乎。
他連故鄉的山川都未見過,關于一切都的記憶都是來自同胞的談論,可他連同胞之間再說些什么都不知道。中國人將他視為朝鮮人,可同胞們又將他視為中國人,他連自己是什么國家的人都分不清。”
什么都不知道,亡國流浪軍人的痛苦,金智勇什么都不知道。開智之時他就不曾見過父親,自小在兄長的背上長大,后來兄長離開參加游擊隊,他連兄長的模樣都有些忘卻。
姜泰信了解為什么金智勇不允許任何人說陸北的壞話,在他心中,和自己兄長是親密戰友,一直以來照顧他的陸北等人,就是他的兄長。視為兄長的陸北會拋棄他,這怎么可能,那是金智勇心中為數不多的念想,他就是為了這點念想活著。
也不難怪金智勇會如此生氣,不全是軍事上的決定,還有個人感情上的問題。
金光俠擺擺手:“我怎么會跟一個小孩子置氣,不會的。”
“大家還是要團結的。”
“放心,我還沒雞腸到那個份上。”
在原先的防炮洞內,既是防炮洞,也是指揮部、觀察所。
召集營以上干部,姜泰信攤開陸北交給他的圖紙,關于北山陣地坑道工事圖紙,這是工程量很大的土木作業。之前陸北只是完成一部分,剩下的需要新一師來完成。
攤開圖紙,另外一份圖紙上還有詳細的兵力部署和作戰體系安排。偌大的北山,在預定的坑道防御體系中,陸北給安排的明明白白,北山陣地上無需派駐太多部隊,新一師有三個團及其配屬炮兵營,下屬一個迫擊炮連、一個速射炮連,反坦克步槍連,一個九二步炮排,還有一個重槍連,和其余后勤運輸部隊。
遠東軍的軍事援助很足,畢竟是指名道姓要求用于新一師的編練組建,火力裝備配屬完全優于第五支隊。
新一師兩千人,在陸北的作戰部署中,地表少布置兵力,坑道多屯兵。鑒于敵軍的艦隊可以沿著黑龍江北上,建議新一師將炮兵集中在沿江的工事,形成背后的防御體系。
北山是一個‘幾’字形開口,黑龍江和呼瑪河的三角區地帶,還要防備日軍渡河后,繞后從北山南側繞后襲擊。坑道工事要能夠快速運兵,沿著陣地后方挖掘隱秘戰壕,在日軍繞后襲擊時能夠快速通過坑道進行運兵,在日軍背后出其不意進行打擊。
北山正面則是一馬平川的農田,根本沒有遮蔽物,日軍正面進攻損失極大。在久攻不下時必定選擇包抄繞后的方式,配合特種武器進行進攻,要求坑道內要保證防毒通風。待敵人進攻時,要保證步兵和炮兵之間的配合,為此陸北將直屬炮兵營都配屬給新一師,可見金光俠吐槽的‘置之不理’是假的,無非是發一發牢騷而已。
尤其,陸北在實地勘測和觀察后指出,日軍的進攻必定是以大量步兵正面進攻,因為北山南側靠近呼瑪河的一面更為險峻,只需安排少量部隊防御,就能讓日軍寸步難行。
洋洋灑灑數萬字,道盡坑道作戰的優勢劣勢,只要坑道作業完善扎實,日軍的炮兵和航空兵部隊無處施展,僅憑步兵輕武器的日軍很難攻下北山。
實則陸北也在賭,賭日軍無法在今年冬季來臨之前攻下上江地區,他已經做好放棄塔河一帶的土地。陸北要將日軍主力的注意力全部吸引在上江地區,讓其余各部突圍出去,對嫩江北部的甘河流域進行攻擊,恢復鄂倫春旗至莫力達瓦嫩江以西的游擊區,深入平原作戰。
陸北可以放棄一些重火力裝備,只要抗聯走出去一個人,每一個人帶出一支槍,數千抗聯下山進入嫩江原在平原冬季展開大規模游擊作戰,將星火撒出去。
西征時,抗聯千余人就能讓嫩江原的日偽軍頭疼不已,這次數千人出山,陸北要讓日偽軍統治出現動搖。就算抗聯注定消散,臨死之前也得拉個墊背的。
抗聯不活了,關東軍也別想活的太舒服,大家一塊完蛋。
在偽滿江防艦隊陸戰團向遠東邊防軍投降后,邊疆委員會給抗聯通報一個早已經知道的情況,就是東北絕大部分群眾根本不知道有抗聯在戰斗,連江防艦隊的偽滿水兵也不知道。日偽的愚民政策很出色,同時偽滿士兵內部也是出現很多問題,在日偽無法向偽滿士兵提供養家糊口的軍餉后,內部已經開始怨聲載道。
偽滿《國兵法》的實行,幾乎是強行征召士兵,本就因為苛捐雜稅而難以生存的群眾又要面臨家中勞動力喪失,大量家庭在接到征召入伍的通知后就破產。
這些客觀因素起到的作用很小,最為突出的還是土地矛盾,出荷糧已經遠超中小自耕農家庭的承受范圍,日偽政府變本加厲地收取賦稅,伙同地主士紳放貸抵押。日軍憲兵司令部可是真會玩,為了籌措軍費居然聯合地主士紳和城鄉流氓頭子放貸,還搞賭場經營。
每逢某人抵押房產土地得到錢款后賭博贏得巨款,各種報紙新聞大肆宣傳,營造出一夜翻身的神話。越來越多的百姓交不起出荷稅,便抱著賭一賭的心態期望一夜暴富。
這個時期,也是東北境內貧富差距越來越大的時期,土地兼并、開拓團占領。
光是海倫縣二十萬老百姓,日寇開拓團‘滿拓公社’就近一萬人就占據全縣大半的農田,剩下一部分又有極大部分在大地主士紳手中,有兩萬多戶家庭以佃農為生。
在嫩西活動的第一支隊發來調查情況,在抗聯活動的游擊區,已經沒有任何人擁有土地,全部被‘滿洲開拓公社’強制性收購,以‘匪患危險區’的名義,轉嫁矛盾給抗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