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咱們不能丟下同志不管啊!”
有人掉隊了,朱豆那小子掉隊。
低頭看了眼腕表,如果是白天還能循著腳印痕跡追上來,可眼瞅著就要入夜,夜里可看不清腳印。陸北決定在這里等待朱豆,也等待天黑之后好過江。
趁著這個功夫,他帶兩名戰士沿途回去尋找朱豆。
“熊云,你接過指揮權,天黑之前我們還沒有回來,你就帶部隊過江。”
“支隊長,你讓我也回去找他吧。”
金智勇說:“我是他的班長,是我沒有負起責任來。”
拍了拍金智勇的肩膀,他算一個,然后帶上阿克察·都安,這里是滿族、達斡爾族聚集區,有阿克察在很好說話的。
陸北將變形的保險柜交給熊云,還有身上一部分繳獲的細菌實驗資料,以及偵察到的軍事情報。告訴他們過江之后找到蘇軍邊防部隊,要求與馮中云委員取得聯系,對方在伯力城,匯報這次偵察任務的成果。
務必要求蘇方將日寇在東北進行細菌武器實驗,用人作為實驗對象的情況公布世界,一旦全世界正義人士知曉日寇在東北的暴行,對于全國抗戰是極有利的。
“這是關乎全世界遭受日寇侵略者苦難人的事情,一定要記住!”
“是!”
陸北休息片刻,檢查自己身上的武器裝備,讓熊云帶領其他戰士過境。另外兩人也在做準備,準備回去尋找朱豆。
對方不會掉隊太遠,下馬的時候他還在,或許是進山林子的時候跑不動落單了。
三人沿著來時的道路回去,眼瞅著天色即將黯淡下來,大地上一片白茫茫,雜色的灌木樹木遠遠瞧著,都是一個小黑點,目視所及很難瞧見人影。
越走天色越黯淡,走到一個山坡,陸北舉起望遠鏡尋找,但還是一無所獲。
三人順著坡溜下去,繼續沿著來時奔跑過的山林子往回找。
回頭走了四五個小時,陸北低頭時不時觀察腕表上指針散發的熒光,已經晚上九點多了,大地已經被黑暗徹底所吞噬。
沿著山溝走,在拐過山溝時,三人發現前方一處背風的洼地里燃起篝火,那樣大的篝火絕不是抗聯敢點燃的,只有日軍才會這樣肆無忌憚的點起篝火取暖。
“隱蔽!”
三人快速趴在雪地里,緩緩靠向篝火,抵近三百多米后,陸北發現篝火旁有十幾名日軍,有兩頂帳篷,還有三架馬拉爬犁。
“循著腳印追來的。”阿克察說。
“朱豆呢?”
“沒瞧見。”
陸北咬牙切齒:“該死的。”
已經無法繼續尋找,他們只能放棄調轉回頭,只能期望朱豆能夠安然無恙,自己尋找機會渡江過境。
“撤!”
三人摸索著,緩緩向后爬行,往后爬了百余米后,他們才站起身向后走。
日軍的搜索隊就跟在后面,怕是已經知曉他們想要渡江過境的想法,估計這時候熊云他們已經過江了,情報也安全。
陸北有些懊悔回去尋找朱豆,不找他,自己早就過江安全了。
摸索著,三人筋疲力竭往黑龍江方向走,回到原來躲藏的地點,發現前方公路上已經徹底戒嚴,而他們要過去需要穿過一片沖擊河灘,那距離要走一個小時。
日軍將附近的老百姓全部組織起來,每隔一段距離一人,用人肉封鎖線來阻擋抗聯過江。這段江面足足有上千號老百姓,火光隨著沿江公路組成一條長龍。
三人蹲在一片凋落的林子里,對于這樣的架勢感到咂舌。
在前面的公路河灘上,有一群日軍打著手電筒和火把,似乎發現熊云他們留下的腳印痕跡。
陸北懸著的心落了一半:“好消息,日軍以為咱們已經過江了,可能會撤走封鎖線。”
“差點被害死。”金智勇后怕道。
阿克察生氣的揪住他的衣領:“你TMD還有理了,連自己的戰士都看不住!”
“我~~~”
無言以對,金智勇作為班長沒有帶好隊伍這是事實。
陸北讓阿克察放手:“我也有責任。”
作為支隊長,也是偵察分隊的隊長,陸北也有責任,否則他不會親自去尋找朱豆。這像是虧欠去力所能及彌補,是非常不理智的行為,可正因為如此,五支隊異常團結,戰斗力兇悍。
有利就有弊,絕對的理智在面對生死同袍之時,總會產生動搖。
阿克察忿忿松開手:“回去后我會向支部委員會反映,無論是支隊長你拋下大部隊以身犯險,還是金智勇作為班長失職的事情。”
“隨你。”金智勇扭過頭。
現在輪到陸北無言以對,隊伍里的戰士很淳樸,阿克察又是一個極為較勁兒的人,不然他不會在一開始就擔任士兵委員會的委員。
公正、認真、待人如一是他的性格,有著東北地區少民那股純粹的心靈。
沒辦法像這樣一位戰友進行狡辯,對方是朵白蓮花,并非貶義,而是真正一朵干凈純粹的白蓮花。
三人無言,沉默著等待,雖然有點小摩擦,可他們之間的距離卻沒有拉遠,三人蜷縮一起抱團取暖。
在原地等了半個多小時,‘人肉封鎖線’漸漸退卻,又等了半個多小時,那群火把、手電筒組成的光群開始移動,公路上的汽車和馬爬犁也開始向那邊趕去。
封鎖線已經不復存在,三人活動身體,悄悄從山林子里出來,往河邊走。
那是一段相當長的距離,足足有十多公里。
穿過山林子外的公路,三人小心翼翼環視四周,默契的盯著一面向前走,在野地里走了十幾分鐘。
忽然,遠處響起槍聲,槍聲很微弱,但在三人耳中卻是那么刺耳。
快速蹲下身持槍警戒四周,確定周圍沒有敵人。
金智勇大罵道:“朱豆那傻小子,估計要被抓了,就不能稍稍等會兒?”
'砰~~~'
槍聲響起,三人抬起頭朝那邊望去,他們瞧見遠處夜色中有燈火長龍出現,從一個黑暗中的村屯子里出來。
“別看了,快跑!”
推起金智勇,陸北和兩人撒丫子跑,跑過界河便安全,日軍如此大陣仗,對面的蘇軍邊防部隊肯定也有所動作,只要能過去就安全了。
在槍聲響起的地方,粗大的熱氣從口鼻中噴涌而出。
朱豆艱難的拄著步槍踮腳移動,挪動幾米后依靠在一棵樺樹旁,用力拉動槍栓,對準黑暗中的火把射擊,嘴里喃喃自語。
“三個了,讓你們欺負老百姓!”
‘砰——!’
話音未落,又是一道槍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