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國際空間站。
的舷窗之外,地球一如既往地緩慢旋轉,云層、海洋、大陸在靜謐的深空背景中劃過。
馬克和艾麗莎看著舷窗之外地球緩慢旋轉的景色,不約而同的嘆了口氣。
平心而論,從國際空間站上的前窗往外看去,地球上的景色的確是十分美麗。
云層、海洋、大陸在靜謐的深空背景中劃過,丹丹只是看著這顆美麗的星球,就足以讓人心曠神怡。
可再怎么美麗的景色,看久了也會膩。
對于這兩個人來說,這片景色他們已經看了將近三百個日夜!
這片對于常人來說一輩子都難以看到的景象,在這兩個人眼中早就已經失去了初見時的壯麗。
這里是他們所生活的牢籠,外面美麗的景色也只不過是這個牢籠的背景版而已。
這么長時間以來,雖然兩個人每天都堅持進行兩個小時以上的健身訓練,卻依舊無法組織他們的肌肉萎縮和骨質流失。
相比較于馬克來說,艾麗莎的狀態要更差一點。
作為一個宇航員,艾麗莎可以說自己不屬于任何一個普通人,不管是男是女。
但如果放在同樣的環境以及條件下來看,艾麗莎的身體素質等各方面和馬克相比,還是有著相當大的差距。
接近一年的滯留,艾麗莎的身體早就已經堅持不住了。
甚至于,最近和家人的通話視頻被放出去之后,公眾能夠明顯的發現,艾麗莎的臉型已經出現了巨大的變化。
這都說明長期滯留太空,早就已經對她的身體造成了不可逆的影響。
可偏偏他不能表現出任何異樣,在和地球上的家人聯系的時候,他也要保持一副樂觀的模樣。
前段時間空間站出現的問題相當大,幾乎對他們的生活造成了不可逆的影響。
但好在地球上的祖國還沒有放棄他們,這段時間又陸陸續續的派了幾次物資飛船。
他們生活所必需的物資也達到了一定的補充。
國際空間站的機械臂,也差不多恢復了一部分功能,能夠支持最簡單的對接。
整體來說,他們暫時不用為自己的吃喝生存而感到擔憂。
但距離回家的日子仍舊遙遙無期。
“馬克,艾麗莎,今天感覺如何?”
又到了和地面聯系的日子。
面臨地面醫生的問詢,艾麗莎強行扯出一個笑容。
“還是老樣子,就是……有點懷念雙腳踩在地面上的感覺。”
馬克在一邊接話道。
這些視頻會在經過剪輯和確認之后被放給公眾觀看,以用以來證明這兩名宇航員的健康沒有任何問題。嗯嗯。
為此,馬克不得不配合地面的要求,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輕松一些。
但長期失重導致的鼻腔充血讓他的聲音有些悶。
如果有人把他現在的視頻,和幾個月之前的視頻放在一起對比的話,能夠明顯的看到他的臉型和聲音都出現了相當大的變化。
相比較于馬克僅僅只是外觀上的改變嗯,艾麗莎的狀態要更差一些就是。
她的體檢數據已經開始出現了令人不安的趨勢。
艾麗莎的紅細胞計數正在持續緩慢下降,太空貧血癥的跡象也開始顯現。
更嚴重的是,她的前庭系統似乎出現了一些問題,即使在艙內固定位置,偶爾也會產生輕微的眩暈感。
更不要說心理問題等一系列大大小小的毛病。
而且說實話,國際空間站當中的伙食的確算不上好。
只有一些高熱量的壓縮食品,外加必須嚴格按計劃消耗的維生素包。
這些東西維持他們正常生存是足夠了,但要是說通過飲食來維持一天的愉悅心情,那絕對是不夠的。
更何況國際空間站當中的娛樂本就匱乏。
如果不是還有個人陪著聊聊天,他們兩個人估計早就崩潰了。
不過他們也并不是完全沒有任何娛樂生活。
比如說觀看舷窗外地球上的四季更替。
心理醫生還是那老一套的說法,不是他們馬上就會得到救援,就是要讓他們保持一個正面的對外形象。
起初他們還會抱有一定的預期,覺得自己再怎么滯留也不會呆上太久了。
但隨著時間的流逝,無數次希望都變成了失望。
到了現在,馬克已經不會再詢問自己什么時候會得到救援了。
“放心吧,我們正在努力,很快就能把你們兩個從天上給接下來。”
醫生合上了筆記本,認真的說道。
馬克有氣無力的點了點頭。
這種消息從他一個醫生嘴里說出來,就相當的不可信。
如果他們真的能夠很快得到救援,那來宣布消息的不應該只是一個區區的心理醫生。
來見他們的應該是某個高管,甚至他們還有可能被要求做一場秀,表現出一副十分感激的模樣。
……
另外一邊國際社會的關注,也出現了變化。
經歷了最開始爆炸性新聞,再到周期性的頭條,最后到偶爾提及。
時至今日,好像已經沒有太多人繼續關注這兩個人的狀況了。
只是偶爾有什么大新聞爆出來,大家才會抱著吃瓜的心態再來圍觀一波。
可每天的新鮮事那么多,很多人即便是看到了相關的新聞,也只是劃過去了事。
而隨著時間的流逝,最近這一段時間的質疑聲也越來越多。
不僅僅是來自于國外的質疑,甚至于就連本國的質疑之聲也多了起來。
“為什么世界上最強大的國家,救不回自己的兩名宇航員?”
“納稅人的錢養著的航天部門,連一次近地軌道救援都組織不起來嗎?”
“這充分的說明了雄鷹部落在航空航天領域出現了巨大的問題!”
而這種來自于輿論的壓力,也在直接或間接的影響著雄鷹部落的經濟。
別的先不說,這么長時間了,連一次近地軌道救援都組織不起來,那就不得不讓人懷疑雄鷹部落的航空航天技術是不是出現了巨大的缺陷?
如果不是,為什么連這點事情都解決不了?
于是,很快,和雄鷹部落的航天公司有密切合作的幾家大型航天承包商的股價就開始持續陰跌。
股價其實就是人們對于一個公司信心的最好體現。
為什么有的公司股價會持續性暴漲,而有的公司的股價能夠在一夜之間跌到谷底。
說白了,就是大家對于這個公司的看法發生了不同的變化。
假如公眾覺得這家公司前景無望,那他們的股價就會持續性的暴跌,不管這家公司的真正情況是什么。
除非公司的公關部門能夠重新拉回公眾對于他們的信心。
而股價的下跌,也會直接的影響各個股東的利益。
一旦自己的核心利益受到了損失,那些大商人怎么可能還會坐得住?
更何況這還直接或間接的影響到了雄鷹部落對外的一些合作項目。
雄鷹部落的一些國際合作伙伴,在后續太空合作項目上變得猶豫,觀望情緒逐漸開始蔓延。
……
白房子內,橢圓形辦公室內的氣氛愈發嚴肅。
大酋長面前攤開著的,是來自航天部門的最新的技術評估報告。
結果……只能說依舊不如人意。
這已經是航天部門給出來的第十一個技術評估報告了。
這一次的技術評估報告,和之前十次的評估報告結果大同小異。
在空間站當前對接系統部分失效的情況下,實施對接救援的風險機構,很有可能導致災難性的后果。
甚至有可能直接導致國際空間站墜毀!
如果是在地面上,這兩個人不過是不足輕重的小角色。
別說是他們的身體安全出現了什么問題,就算是那些全國為老爺們一時興起,讓他們永久性的人間消失,也不是什么難事。
可現在,全世界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國際空間站上的這兩名宇航員身上。
一個處理不好,很有可能直接影響……不,事實上,這兩名宇航員已經嚴重的影響到了某些人的利益。
“第十一次方案評估會議結論,現有載人飛船在空間站當前不穩定……”
航天局局長還在一字一句地念著報告,卻大酋長猛地一拍桌子,名貴的紅木發出沉悶的響聲。
“夠了!”
“我現在找你們是要解決方案,不是要你們的風險評估報告的!”
“同樣的話語,這么多次會議以來,已經跟我說了很多次了。”
“每一次都是相同的說法,我現在不想知道風險有多高!”
“我只有一個球,把這兩個該死的蠢貨從那該死的國際空間站上給我救下來!”
“已經過去將近一年了,我們國家的尊嚴就在全球的目光下被踐踏,每多拖延一天,股市、輿論、盟友的信心……”
“你們知道這每一天的拖延,代價有多大嗎?!”
他環視著辦公室里的眾人。
“我現在不想再聽‘不行’、‘太難’、‘風險高’這類的話語,我現在只要一個可行的方案,現在就要!”
會議室內一片死寂。
無論是和雄鷹部落一直有深度合作的傳統航天巨頭,還是一些大大小小的合作公司,沒有一個人敢站出來說話。
就在這時,一個略顯突兀的聲音響起。
“大酋長閣下……”
一個穿著休閑西裝的中年男人站了起來。
他叫里維斯,是“深空前沿”公司的創始人兼CEO。
作為一家創立沒多少年的私營航天企業,這家公司的名氣現在還不算太響。
不過這家公司的形式風格在業內倒也還算有名。
因為他們以激進創新,成本控制而聞名,更屢次打破傳統的航天模式。
不過這家公司的體量,在這些傳統的航天巨頭面前還是有些不太夠看。
說白了,他今天能夠出現在這里都不知道拖了多少關系。
會議室內的眾多航天巨頭,對這個愿意當出頭鳥的年輕人不屑一顧。
一個小航天公司,要錢沒錢,要人沒人要,資本沒資本,要技術沒技術……
憑什么覺得這個家伙能夠解決他們這么多人都解決不了的問題?
里維斯的聲音十分平靜,卻帶著一種技術宅特有的自信。
“或許,我們可以試試不同的思路。”
大酋長看了一眼身邊的助理,助理立刻俯下身耳語。
里維斯倒是一點都不著急。
他知道,以他現在的名氣,根本入不了這些大佬的法眼。
大酋長這種級別的人物更不可能認識他。
很顯然,大酋長的助理在給他介紹眼前這個敢在眾人面前當出頭鳥的人到底是誰。
片刻之后,大酋長抬起頭,目光之中帶著幾分審視和質疑。
“你憑什么覺得你能夠解決這個問題?”
大酋長攤開雙手,轉頭看向會議室內的眾人。
“誰能告訴我,這個家伙到底是怎么混進來的?”
會議室內發出一陣不大不小的輕笑。
每個人的臉上都掛著恰到好處的溫和微笑,但只有當你身處在這個環境當中,你才知道這些看似毫無惡意的微笑,到底蘊含著多少刻薄與輕蔑。
即便里維斯在心中早就做好了準備,此時此刻,他也覺得一陣難堪。
但成大事者不拘小節,里維斯很快調整好了自己的心態。
“反正沒有人敢說話,不如讓我來介紹一下試試呢。”
里維斯挑釁一般的看了一眼會議室內的眾人。
“既然沒有人愿意承擔后果和責任,那就讓我來。”
“哦?”
大酋長面色不善的看著里維斯。
雖然他很不滿意里維斯這個態度,但眼下實在是沒有解決辦法,倒不如讓這個家伙試一試。
“我可以聽聽你的高見,但如果你的回答不能讓我滿意的話,我會讓人把你掃地出門。”
“最好永遠別讓我見到你。”
大酋長輕蔑的笑著。
要說大酋長對眼前這個愿意承擔責任的年輕人的態度,為什么如此不好,原因也很簡單,只因為里維斯不是地道的雄鷹部落人。
沒錯,里維斯其實是移民的后代,甚至不是純正的盎格魯人。
說白了,就是他的血統低賤,不夠尊貴。
這種人在雄鷹部落的社會當中,往往都處于鄙視鏈的底端。
哪你混到了很高的高位上,在相同的圈層里面,你還是會被那些傳統的老錢們看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