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像一塊浸了墨的棉布，緩緩覆蓋住青石谷兩側的山巒。
藍玉的大營里燃起了連綿的篝火，火光映著士兵們忙碌的身影，夯土聲、錘擊聲與偶爾的咳嗽聲交織在一起，在寂靜的曠野上傳出老遠。
瞭望塔上的哨兵裹緊了棉衣，目光警惕地盯著谷口的方向，那里漆黑一片，仿佛蟄伏著擇人而噬的猛獸。
“將軍，斥候回來了。”
親衛隊長低聲稟報，將一份畫在羊皮上的簡易地圖呈到藍玉面前。
藍玉正借著篝火的光亮研究兵書，聞言放下書卷，接過地圖展開。
羊皮上用炭筆勾勒出青石谷的地形，密密麻麻標注著敵軍的布防：東側山坡有三處投石機陣地，西側密林藏有弓箭手，谷中狹窄處設有三道柵欄與陷馬坑，而吳起的中軍大營則設在谷深處的一處高地上。
“吳起倒是會選地方。”
“把主力藏在最后，前面盡是些小打小鬧的手段，這是想誘我軍深入啊。”
藍玉冷笑一聲，手指點在地圖上的中軍位置。
“將軍明鑒，”
“斥候說谷中敵軍看似松散，實則相互呼應，只要一處遇襲，周圍伏兵片刻就能增援。”
親衛隊長附和道。
“相互呼應？不過是些故作姿態的把戲。”
藍玉不屑地哼了一聲，將羊皮地圖拍在案上。
“傳令下去，明日拂曉兵分三路，左路五千步兵攜帶云梯攻東側投石機陣地，右路三千騎兵沿河谷迂回，繞到柵欄后方襲擾，中路主力隨我正面推進，本將軍倒要看看，吳起這銅墻鐵壁究竟有多結實！”
他的部署看似激進，實則暗藏心思——左路攻投石機是為了拔除最大威脅，右路迂回是想打亂敵軍陣型，中路主力則趁亂突破，這正是他慣用的“三路齊擊，亂中取勝”的戰術，在先前與大玄皇朝的征戰中屢試不爽。
親衛領命而去，藍玉卻沒了睡意，他走到營寨邊緣，望著谷口方向深邃的黑暗，手中的狼牙令牌被摩挲得發亮。
他不信自己會輸給吳起，更不信縱橫沙場這么久的自己，會栽在一個只會龜縮防御的對手手里。
天剛蒙蒙亮，第一縷晨光穿透云層時，黃巾軍的號角聲驟然響起。
“叮！藍玉技能驕帥發動！
驕帥：一騎破云漠，萬甲卷塵煙，驕心輕禮法，功高蓋主愆，此技能乃大明涼國公藍玉專屬技能！
效果一：百戰鷹揚，領軍作戰時，自身統帥+1；若對陣異族軍隊，統帥再次額外+1，麾下全體騎兵武力值+1。
效果二：身先陷陣，親自沖鋒陷陣時，臨時提升自身1點統帥值與3點武力值，且麾下士兵士氣大振；若戰斗中斬殺敵方主將，該效果持續至戰役結束。
效果三：孤軍深入，率軍執行長途奔襲、孤軍深入任務時（脫離主力支援≥300里），統帥再次額外+2，且己方全體武力值額外+1，麾下騎兵耐力與速度提升。
效果四：驕氣凌人，若與同僚（含副將、文官）協同作戰時，因傲慢難以協作，則自身智力值- 1；若同僚提出異議，額外降低自身智力1點，若與同僚齊心協力，則同時提升雙方1點智力值，持續整場戰役。
效果五：居功恃寵，戰役勝利后，短期內（單場戰役后三日）自身統帥值臨時+1，若發生私占戰利品、縱兵劫掠等行為，則自身智力值-1，政治值-2，且軍紀渙散概率增加。
當前藍玉基礎武力值100，統帥值97（98），智力值80，政治值64.
當前藍玉技能驕帥效果一發動，當前藍玉統帥值上升至98！”
左路五千步兵扛著云梯與盾牌，如同潮水般涌向東側山坡，盾牌相撞的“哐當”聲與士兵的吶喊聲震徹山谷。
然而他們剛沖到半山腰，山坡上突然滾下無數火球，陶罐碎裂的瞬間，火油燃起的烈焰順著山坡蔓延，將沖鋒的隊列燒得一片混亂。
“放箭！”
山坡上響起吳起冷靜的指令。
早已埋伏在密林后的弓箭手齊齊放箭，箭矢穿透火幕，精準地射向慌亂的士兵。
黃巾軍的步兵們舉盾格擋，卻擋不住從天而降的箭雨，慘叫聲此起彼伏，沖鋒的勢頭瞬間被遏制。
“廢物！給我沖上去！”
藍玉在中路望見此景，怒喝著揮動馬鞭，他沒想到吳起連火攻都用上了，這手來得又快又狠，完全打亂了他的部署。
就在這時，右路的騎兵傳來捷報——他們趁亂繞過第一道柵欄，正沖擊敵軍的側后方。
藍玉剛想傳令中路主力跟進，卻見谷中突然升起數道狼煙，原本分散在各處的橫州軍如同收到指令般，迅速向騎兵方向集結，轉眼間就形成了合圍之勢。
“不好！”
藍玉心頭一緊，這才意識到自己中計了，吳起根本沒打算分兵防御，而是故意露出破綻，引誘右路騎兵深入，再集中兵力圍殲！
他連忙下令鳴金收兵，可山谷里的騎兵早已被纏住。
橫州軍的步兵結成密集的方陣，長矛如林般向外突刺，將騎兵的沖鋒路線完全封死，李欣楠五人率領的五行鎧甲小隊更是如同一道銅墻鐵壁，協同作戰的陣型讓騎兵們根本無法突破。
“將軍，右路快撐不住了！”
親衛焦急地喊道。
藍玉眼睜睜看著騎兵在方陣中掙扎，卻無能為力，谷口狹窄，大軍無法展開，強行增援只會把中路主力也拖進去。
他死死攥著拳頭，指節發白，第一次嘗到了進退兩難的滋味。
午時三刻，右路騎兵全軍覆沒的消息傳來，左路步兵也被火攻與箭雨逼回，折損了近兩千人。
藍玉的大營里氣氛壓抑，將領們低著頭不敢說話，連篝火燃燒的噼啪聲都顯得格外刺耳。
“吳起……”
藍玉咬牙切齒地念著這個名字，胸中的怒火幾乎要噴薄而出。
他從未想過自己會敗得如此狼狽，三路齊擊的戰術被對方輕松化解，還反被吃掉了一路兵力。
“將軍，不如暫緩進攻，向徐帥求援吧？”
“對面橫州軍的這個吳起用兵太過詭異，我軍與其硬拼怕是討不到好處。”
隨軍充當藍玉副將的耿炳文小心翼翼地提議。
“求援？”
藍玉猛地拍案而起，怒視著耿炳文。
“我藍玉征戰多年，什么時候向人求過援？不過是小敗一場，至于如此驚慌失措嗎？”
他的驕傲不允許自己認輸，更不允許自己向別人低頭，在他看來這場失利不過是一時大意，只要調整戰術，定能反敗為勝。
傍晚時分，藍玉想出了新的計策，命人在營中打造了數十架簡易投石機，又讓士兵收集了大量干柴與油脂，打算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夜里用火攻焚燒谷中的柵欄，再趁亂突破。
三更時分，黃巾軍的投石機突然向谷中拋射火球，無數燃燒的柴捆如同流星般劃過夜空，砸在谷中的柵欄上。
火焰迅速蔓延，照亮了半邊夜空，藍玉站在高坡上，看著谷中燃起的大火，嘴角終于露出了一抹的笑容。
“沖！給我趁勢突破！”
他厲聲下令，中路主力的士兵們吶喊著沖向谷口，可剛沖到柵欄前，卻發現火焰后面空無一人。
顯然此處的橫州軍早已撤到了谷深處，只留下幾座空營與燃燒的柵欄。
“不好！又是陷阱！”
藍玉很快反應過來，心中警鈴大作，話音未落，谷兩側突然傳來擂鼓聲，無數巨石從山坡上滾下，砸向擁擠在谷口的黃巾軍。
顯然吳起早就料到藍玉會用火攻，提前撤到了安全地帶，還在兩側山坡上布置了更多的投石機，就等著藍玉鉆進來。
巨石呼嘯而下，谷口的士兵被砸得血肉橫飛，慘叫聲響徹山谷。
藍玉連忙下令撤退，可狹窄的谷口被巨石堵住，士兵們擠作一團，根本無法后退，橫州軍的弓箭手趁機放箭，箭雨如同飛蝗般落下，谷口瞬間變成了人間煉獄。
“撤！快撤！”
藍玉紅著眼下令，聲音都有些嘶啞，他親自揮舞長槍砍殺，才帶著殘兵沖出重圍，可中路主力又折損了近三千人。
回到大營時，天已經蒙蒙亮。
藍玉的亮銀鎖子甲沾滿了血污，胯下的烏騅馬也累得口吐白沫，看著帳外疲憊不堪的士兵，聽著傷兵們的呻吟聲，胸中的怒火漸漸被無力感取代。
這就是吳起的手段嗎？每一步都被對方算得死死的，自己的戰術在對方眼里如同孩童過家家。
他想用騎兵沖鋒，對方就用方陣長矛克制；他想用火攻，對方早就撤到了安全地帶；他想分兵襲擾，對方就用合圍戰術反殺。
好像無論他出什么招，吳起總能輕松化解，還能順勢反擊，讓他損失慘重。
“將軍，徐帥派來的信使到了。”
親衛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藍玉抬頭望去，只見一名風塵仆仆的信使站在帳外，手中捧著徐達的令箭。
他心中一緊，徐達肯定是收到了戰敗的消息，派信使來詢問情況，甚至可能要臨陣換將。
“不見！”
藍玉幾乎是吼出來的。
“告訴信使，我軍一切安好，不日便可擊潰敵軍，無需援軍！”
親衛愣在原地，不敢動彈。
“將軍，徐帥也是好意，如今我軍損失慘重，正需支援……”
身為副將，同樣是朱元璋安排過來照顧藍玉情緒的耿炳文連忙上前勸道。
“住口！”
藍玉厲聲打斷他。
“我不需要支援！更不需要徐達來指手畫腳！”
他知道自己在硬撐，也知道繼續下去只會輸得更慘，可他骨子里的驕傲不允許自己低頭。
他是朱元璋口中的“徐達第二”，是大玄黃巾軍最年輕的名將，怎么能承認自己不如吳起？怎么能向別人求援？
“傳令下去，全軍休整三日，加固營防，任何人不得出戰。”
藍玉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平靜下來。
“三日之后，本將軍自有破敵之策。”
將領們面面相覷，卻沒人敢反駁，他們知道藍玉的脾氣，此刻誰勸誰倒霉。
耿炳文看著藍玉倔強的背影，無奈地嘆了口氣，他知道這三日的休整不過是自欺欺人，吳起怎么可能給他們喘息的機會？
果不其然，次日清晨，谷中便傳來了戰鼓聲。
吳起并沒有趁勝進攻，而是派了一隊士兵在谷口挑戰，指名道姓要藍玉出戰，橫州士兵們的辱罵聲順著風飄進大營，字字句句都像刀子一樣扎在藍玉心上。
“將軍，忍忍吧，這是吳起的激將法。”
耿炳文看著逐漸紅溫的藍玉，連忙上前勸道。
藍玉死死盯著谷口的方向，雙手緊握成拳，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他自然知道這是激將法，可那一聲聲辱罵如同重錘般敲在他的驕傲上，讓他恨不得立刻沖出去與對方決一死戰。
“再敢多言者，斬！”
藍玉的聲音冰冷，帶著壓抑到極點的怒火。
耿炳文不敢再勸，只能眼睜睜看著藍玉在帳中踱步，看著他眼中的怒火與不甘越燒越旺。
他知道這場較量藍玉已經輸了，不僅輸在了戰術上，更輸在了心態上。
吳起就像一位高明的棋手，每一步都看似平淡，卻步步緊逼，將藍玉的驕傲與耐心一點點消磨殆盡。
傍晚時分，挑戰的士兵撤走了，谷口恢復了平靜，可藍玉的大營里卻彌漫著一股絕望的氣氛，士兵們看著不斷減少的糧草，看著越來越多的傷兵，士氣早已跌到了谷底。
藍玉獨自站在瞭望塔上，望著谷中那片漆黑的夜色，他想起了朱元璋的信任，想起了徐達的叮囑，想起了自己曾經的輝煌戰績。
可現在，他卻像一只被困在籠子里的野獸，明明看得見敵人，卻怎么也沖不出去，只能在原地徒勞地掙扎。
“吳起……”
藍玉低聲念著這個名字，語氣中第一次沒有了憤怒，只剩下深深的無力感。
就算他嘴上不服輸，但是他心里卻不得不承認，自己確實不如對方，這位在橫州軍當中名聲尚還不怎么響亮的吳起，其戰場統籌能力簡直達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
每一次調動，每一次部署，都精準得如同計算好的一般，將他的所有心思都看得透透的。
夜風呼嘯而過，吹動著他的披風，也吹散了他最后的驕傲，藍玉緩緩閉上眼睛，一滴不甘的淚水從眼角滑落，滴落在冰冷的瞭望塔上。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硬撐下去了，再這樣下去，別說救援武州，這三萬大軍都要葬送在自己手里。
“來人。”
藍玉的聲音有些沙啞，卻異常堅定。
“將軍有何吩咐？”
親衛連忙上前。
“備筆墨，我要給徐帥寫封信，請求援軍。”
藍玉望著谷口的方向，緩緩說道。
說出這句話的瞬間，他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雖然心中依舊苦澀，卻多了一絲釋然。
驕傲固然重要，但他更不能讓三萬弟兄白白送死。這場較量，他輸了，但他輸得起。
親衛愣了一下，隨即連忙跑去準備，耿炳文站在遠處，看到藍玉的身影在夜色中挺立，臉上松了一口氣，能放下驕傲請求援軍，比硬撐著戰死更需要勇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