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話間城門轟然洞開,衛青身披玄鱗鎧策馬而出,身后八百玄鱗騎列成雁形陣,銀槍如林。
這位蘇夜麾下的羽林大將軍鬢角沾著草屑,甲胄縫隙里還嵌著片未化的雪泥,偏生脊背挺得筆直,恍如一桿永不折彎的鐵槍。
“主公,羽林軍已肅清城內殘敵,請主公入城!”
衛青在馬背上抱拳,隕鐵劍柄重重磕在胸口,發出金石相擊的脆響。
蘇夜目光掃過衛青身后玄鱗騎,見這些精銳戰馬馬蹄上還沾著夜露,便知他們定是連夜奔波未曾歇息。
他忽然翻身下馬,玄色大氅掃過滿地碎瓦,驚得一旁的玄武急欲攙扶,卻被他抬手止住。
“仲卿辛苦,此次大破那位龍驤總帥麾下數十萬潞州黃巾軍,仲卿功不可沒!”
蘇夜親手扶起衛青行禮的手臂,指尖撫過對方鎧甲上細密的劃痕。
衛青眉峰微動,嘴角抽了抽,正待答話,忽聞城內傳來孩童嬉鬧聲。
循聲望去,但見西市方向炊煙裊裊升起,幾個光屁股孩童正踩著黃巾軍遺留的木盾追逐,其中一個還把半截斷矛當成了竹馬。
“主公明鑒。”
“末將率軍入城時,百姓們正分食黃巾軍留下的米糧,那些米袋上……還蓋著黃巾賊寇孟章的私印。”
衛青聲音忽地低沉,他終究還是沒有反駁蘇夜強行塞給自己的這個潑天功勞,而是選擇了默認。
他知道,正面率領麾下本部羽林軍對抗那位龍驤總帥麾下的精銳青龍軍團而不落下風!
不久之后,羽林衛青這個名號便會隨著這次關乎整個大乾皇朝存亡的戰事擴散至天武大陸當中的每一個人耳中。
到時候,那位龍驤總帥孟章在這個天武大陸上的名號有多傳奇,他羽林衛青的名號也會踩著孟章的威名隨之傳遍四方!
或許其他對自己沒自信的人會惶恐不安,時刻擔心有一天會被打破這個虛假的威名...但是衛青不會!
作為一名圣級統帥,衛青雖然表面上是一個沉穩內斂,生性謙恭的儒將,但是他內心對于自己的統帥能力還是有一定的自傲的。
他不認為自己配不上這個名號!
雖然此次是打了個假賽,間接借了孟章這位龍驤總帥辛辛苦苦打出來的名號揚名了。
但衛青既然已經做好準備替蘇夜扛下這個鍋了,那大不了以后再打幾場真正的大決戰,正面證明自己確實名副其實,有對得起這份威名的實力便是!
反正衛青有自信,就算那位龍驤總帥沒有打假賽,但憑借自己麾下的三萬精銳羽林軍以及顧長卿遺留下來的那數十萬乾軍。
他就算是打不過那位龍驤總帥,但是那位龍驤總帥想要帶著數十萬潞州黃巾軍正面突破自己的防線,那也絕對不可能!
“仲卿可知,孟章臨行前在碼頭留了些什么?”
蘇夜負手而立,純鈞劍穗在晨風中輕揚,明珠映著朝陽,在他眉心投下一點跳動的光斑。
“上百船潞州精米,無數匹江南綢緞,還有……”
他忽然轉身,身后的純白披風掃過衛青戰袍。
“還有數十箱前朝孤本,此刻正堆在太學廢墟前,等著大儒們去'認領'呢。”
他故意拖長語調,見衛青喉結微動,才輕笑道。
衛青握劍的手驟然收緊,甲胄發出細碎的錚鳴,他如何不知這是孟章的陽謀?
那些孤本上定然沾著黃巾軍的火漆,百姓們領米時領的卻是鎮國公府的告示——此消彼長之間,蘇夜仁義之名已悄然生根。
“主公你看!”
朱雀忽然策馬前驅,焚天弓指向城頭某處。
眾人抬眼望去,但見斑駁的城墻磚縫里,竟斜插著半支未燃盡的火把,火把下方用朱砂寫著八個歪扭小字: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蘇夜盯著那行字看了半晌,忽然放聲大笑,驚得衛青胯下白龍駒不安地踏著碎步。
“好個孟章!這配合打的!”
直到笑出眼淚,他才以純鈞劍鞘輕敲城磚。
“主公,這是從太尉府廢墟里翻出來的,上頭……有龍紋。”
玄武忽然策馬近前,蛇矛挑起地上半片焦黑的綢緞。
蘇夜接過那片殘布,指尖撫過凸起的金線,這是大乾天子袞服上的十二章紋之一,此刻卻與碎瓦焦土為伍。
他忽然將殘布拋向空中,純鈞劍光如銀龍出海,將那片殘布絞得粉碎。
“從今日起,乾都再無真龍。”
他朗聲笑道,劍尖指向皇宮方向。
說話間,一隊銀甲騎兵自城內馳來,當先將領正是霍去病。
“稟主公!末將已按黃巾軍留下的地圖,在皇宮地窖尋得……”
少年將軍白氅染塵,槊尖卻挑著串糖葫蘆,見了蘇夜便翻身下馬,單膝跪地。
“大乾皇朝的十二方傳國玉璽!”
他忽然壓低聲音,湊近蘇夜耳畔。
蘇夜瞳孔驟縮,指尖無意識撫過純鈞劍穗,這消息若是傳出,整個大乾天下還在亂斗的諸多勢力定如餓虎撲食。
他忽地轉頭看向衛青,卻見這位大將軍卻好似聞所未聞,反而盯著霍去病槊尖的糖葫蘆出神——那糖葫蘆分明是東市王記老鋪的手藝,山楂顆顆飽滿,糖衣晶瑩剔透。
他忽然想起半月前蘇夜在軍帳中說的話:“大乾這棵老樹,根都爛透了,要救它,非得連根拔起,再栽棵新的。“
“主公,羽林軍會一直為您開路!”
“為君羽翼,如林之盛!”
衛青忽然單膝跪地,隕鐵劍重重插入青磚。
蘇夜伸手扶他,指尖觸及鎧甲冰冷的鱗片,卻覺掌心燙得厲害。
“傳令三軍!即刻如此接管乾都!橫州軍入駐皇城,赤甲軍巡防九門,重巖衛……”
他忽地展開雙臂,玄色大氅如鴉翼般舒展。
“重巖衛去幫百姓修繕房屋,記得把孟章砸壞的瓦當,都換成刻著云紋的!”
他目光掃過滿地碎瓦,忽地輕笑。
朱雀領命而去,火紅戰袍掃過衛青戰袍,帶起一縷暗香。
...
與此同時,乾都外,乾都城頭的晨霧還未散盡,司洛英的玄凰踏云獸已踏過滿地碎瓦。
她望著乾天門后方十字大街兩側焦黑的梁柱,忽然扯緊韁繩——那截倒伏的拴馬樁她認得,十年前出宮狩獵時,她還把佩劍懸在此處等父皇下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