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陰陽家當中赫赫有名的東君,緋煙自然看的出來蘇夜對云霄有意思。
而如今已經一切以蘇夜為主的緋煙雖然身為陰陽家中人,與云霄這位道家中人不太對付,但是為了蘇夜她愿意接受云霄這位好姐妹!
“東君大人這手陰陽和合術,倒比道家的斡旋造化還精妙。”
蘇夜低笑出聲,指尖拂過她發間銀簪。
云霄望著掌心交纏的朱砂紋路,忽覺廣袖中那封墨梅箋燙得厲害。
可此刻望著蘇夜含笑的眉眼,她竟鬼使神差般從食盒底層取出個青瓷碟,碟中八瓣梅花酥餅還冒著熱氣。
“這是道家天地山截教一脈后山的寒梅所制。”
她執起銀箸夾起塊酥餅,餅皮酥脆處竟露出朵完整臘梅。
“道家講究'天人合一',云霄便借花獻佛,祝殿下......”
話音未落,忽見緋煙執起酒盞斟滿屠蘇酒,酒液在琉璃盞中泛起粼粼波光。
“云霄仙子,這屠蘇酒要從小年喝到除夕?”
緋煙忽然執起她手中的梅花金簪,對云霄笑道。
“我瞧著仙子發間銀簪雖好,卻不及橫州特產的纏枝金簪配這紫色裙裾。”
說著忽然執起云霄一縷青絲,將支梅花金簪斜斜插入鬢間。
云霄正要推拒,卻見那金簪上雕著九只銜珠鳳凰,正是《大乾輿服志》里記載的“九翟冠”制式。
這等逾制的首飾,莫說尋常官宦女子,便是公主親王也需特旨方能佩戴。
她驚疑間抬頭,正撞進緋煙含笑的眼波——那雙眸子看似溫婉,深處卻藏著陰陽家獨有的占星算力。
“東君大人說笑了。”
云霄指尖撫過簪頭明珠,忽覺這明珠觸手生溫,竟是千年難遇的南海鮫人淚。
“此等重寶,云霄如何當得?”
蘇夜卻執起案頭酒盞,琥珀色酒液映著他腕間螭龍紋,這酒是橫州特產的青玉竹,需在冬至那天取新竹瀝汁釀造,埋在梅樹根下三年方成。
“當得當不得,且看這酒中月影可照得見仙子真容。”
他忽然輕笑,將酒盞遞到云霄唇邊。
云霄正要躲閃,卻見緋煙已執起玉壺斟酒,東君大人今日穿著緋色深衣,行走間如朝霞漫卷,倒與她這身淡紫裙裾相映成趣。
兩人一個執壺,一個遞盞,倒似《韓熙載夜宴圖》里走出來的侍酒美人,偏生眉眼間流轉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機鋒。
“殿下可知,這青玉竹最忌與桂花同食?”
緋煙忽然執起銀箸,在青玉碟中夾起塊梅花酥餅。
“我陰陽家典籍有載,酒入喉時若聞得桂花香,輕則三日口不能言,重則……”
她故意頓了頓,看云霄果然側耳傾聽,這才輕笑續道。
“重則要學那啞巴,在掌心寫三個月的字。“”
隨后她忽然執起云霄的手掌,指尖蘸著酒液在她掌心寫下“陰陽”二字,字跡如游龍穿云,不過三兩筆便勾連成環,倒似陰陽家符咒的起手式。
云霄正要掙脫,卻覺掌心發燙——那酒液竟在陰陽術法催動下顯出朱砂色澤,分明是陰陽家秘傳的“符水寫字”之術。
“仙子且慢!這符咒若沾了道家真氣,怕是要引動雷火!”
她驚怒交加,正要運功震開,卻聽緋煙輕叱道。
話音未落,暖閣中忽然亮起道幽藍火光,倒把蘇夜新得的紫貂大氅燒出個焦黑窟窿。
“殿下!”
緋煙驚呼著抬起素手,卻見云霄已執起案頭《乾州輿圖》撲火,那輿圖是蘇夜親筆繪制的軍事機密,此刻被火星燎去半角,倒露出下面壓著的衛字家書。
但蘇夜卻渾不在意,只執起云霄燒焦的裙裾輕笑。
“如此倒比原先的素絹更添幾分戰場氣象。”
說著忽然執起云霄剛剛取下放在一旁的銀簪,將那焦黑處勾出個鳳凰紋樣。
云霄望著裙上栩栩如生的火鳳,忽覺頰邊發燙,這鳳凰展翅的紋樣,倒與她道袍上繡的道家云紋圖騰隱隱相合。
“主公,衛青將軍八百里加急!”
她正要開口,卻聽暖閣外傳來驚鯢的稟報聲。
蘇夜執杯的手頓了頓,琥珀酒液在杯中蕩起漣漪。
“殿下且先處理正事。”
“緋煙與云霄仙子,正可說說體己話。”
緋煙忽然執起案頭冷透的茶盞,看茶湯里浮著的茉莉打著旋沉底。
云霄望著他眉間躍動的燭火,忽想起《淮南子》里那句“日月欲明而浮云蓋之”。
她輕輕掙開手掌,卻將廣袖拂過案頭《道德經》——那竹簡無風自動,正翻到“道法自然”一章。
暖閣中炭火“噼啪”爆出個燈花,驚得琉璃燈影在《乾州輿圖》上亂跳,蘇夜指尖劃過驚鯢送進來的衛青火漆封印塘報,墨跡未干的字句間仿佛浸著乾州的雪粒子——
“末將羽林軍至天水郡南三十里,遇一癡癡傻傻之人攔路,此人披發跣足,手持雙錘各重百斤,錘頭嵌青銅饕餮紋,舞動時風雷相隨。”
“去病連斬三槍,竟不能破其分毫,反被震落馬下,冉閔將軍雙刃矛折于陣前,臣觀其招式毫無章法,偏生力道無窮,似《莊子》所言‘至人無己’之境……”
云霄執銀箸的手頓在半空,青玉碟中梅花酥餅落回案頭,震得朱砂簌簌如雨。
她望著蘇夜眉間川字漸深,忽想起道藏《云笈七簽》中“神人無功”的箴言——這等返璞歸真的武學境界,莫不是碰著上古道家一脈的傳人?
“殿下可是想起大玄北方唐國公李氏的那個癡兒?”
緋煙執玉壺的手腕輕轉,屠蘇酒在琉璃盞中泛起漣漪,她指尖拂過案頭《乾州輿圖》,衛青標注的紅點正落在隴山腳下,倒像朱砂痣點在美人眉心。
這情報其中的幾個關鍵字“手持雙鐵錘”“癡癡傻傻”“力大無窮”“不知疲倦”,這幾個字眼她們越看越熟悉。
就連一旁云霄執盞的手也是微微一顫,屠蘇酒在盞中晃出細碎金芒,這等至拙勝至巧的武學,倒也與道家“大巧若拙”的道理暗合。
可不就是大玄皇朝北方那位被道家視為這一代道家兵人最高杰作的李元霸嘛?
“呵,我大概知道他是誰了。”
蘇夜忽然低笑出聲,震得腰間螭龍玉佩瑯瑯作響,他執起案頭狼毫筆,在“天水郡”三字旁勾出個小像——披發跣足的身影仰天大笑,雙錘在雪光里劃出銀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