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霄眼尖,老遠就瞧見被縛在馬車上的蘇沌——這癡兒雖被玄武用捆仙索綁成個粽子,嘴里還叼著半塊槐花餅,餅渣子簌簌往下掉。
“殿下且看這癡兒!”
玄武跳下馬來,玄武雙锏往青石地上一杵,震得亭角銅鈴叮當作響。
“末將給他灌了三碗蒙汗藥,又封了環跳、陽陵泉兩處大穴,他倒好,半道上還知道追野兔!”
說著從馬背上解下個粗陶罐,里頭竟養著只活蹦亂跳的灰兔,耳朵上還系著塊道家符咒。
脫像《齊民要術》里記載的“弄癡“習俗。
“而且衛青將軍信中說這癡兒力戰半日不喘不休。”
“末將先前也與他過招,發現他下盤穩如泰山,倒像是練過道家'千斤墜'的功夫。”
玄武指著蘇沌道袍下若隱若現的肌肉線條。
“奇了,他經脈里竟有股至純至陽的內息,倒與《周易參同契》里說的'乾坤交媾'之象暗合。”
云霄聞言執起蘇沌手腕,三指搭在他脈門上,忽然輕“咦”一聲。
緋煙忽然執起酒壺往蘇沌面前一送,屠蘇酒的醇香在雪地里漫開。
這癡兒鼻尖抽動兩下,眼中竟泛起清明之色,伸手就要抓酒盞。
“殿下且看,他百會穴處有道細小紅痕,想是金針逆行所致。”
說時遲那時快,云霄并指如劍點在他眉心,指尖玉玨泛起溫潤光澤。
“好個借尸還魂的歹毒法子!”
緋煙執起蘇沌手腕,三根玉指剛搭上脈門,忽地蹙起蛾眉。
“這七絕針分明是照著紫微斗數布的局,針針對應貪狼、破軍等兇星,下針之人是要把這位小公子煉成人形兇器啊!”
她廣袖一揮,博山爐中騰起裊裊青煙,煙氣在半空凝成個北斗七星狀。
云霄已取出隨身銀針囊,七十二根銀針在日頭下泛著寒光。
她執起蘇沌手掌,見其勞宮穴處隱約可見個道家箓印,不由輕呼。
“這是道家總部天地山當中的'無相雷'符印!”
“難怪衛將軍說此人雙錘舞動時風雷相隨,原是被人以金針為引,激活了潛藏的雷法!”
說話間指尖已蘸著屠蘇酒,在蘇沌眉心畫出道清心符。
隨后云霄指尖凝著道家真炁,輕輕按在蘇沌臍下三寸的氣海穴。
這癡兒正抱著半只鹽水鵝啃得滿嘴流油,油星子濺在玄武鎧甲上,倒把這位橫刀立馬的將軍愁得直嘬牙花子。
“怪哉,怪哉!”
云霄忽地撤回手指,月白廣袖無風自動,她剛剛用內力在蘇沌的身上仔細探查了一遍,隨后神情就開始變得驚疑不定起來。
云霄探查蘇沌體內的罡氣,發現蘇沌的罡氣帶著一股暴戾異常,無序混沌的屬性,而這蘇沌體內的七枚金針看似歹毒異常,但是用在蘇沌身上卻反而沒有害處!
或者說,這七枚金針看似歹毒,其實卻正正好鎮壓了蘇沌這股無序混沌的罡氣,并且以一種常人接受不了的方式,逆行經脈,反而是在幫蘇沌疏通體內的罡氣脈絡走向!
這癡兒丹田里盤踞著一團混沌罡氣,恰似她在道家藏經閣當中看到過的“鴻蒙未判”之態,偏生七枚金針如北斗七星般鎮在要穴,將這團暴戾真氣梳理得服服帖帖。
緋煙執起錯金博山爐湊近細看,爐中蘇合香燃起的青煙裊裊升起,在蘇沌頭頂凝成個渾圓的太極圖。
“道家講究'順則凡,逆則仙',這金針走的是反八卦方位,分明借著逆行經脈的法子,模仿混沌初開時的天地氣機。”
她忽然輕笑,指尖拂過蘇沌手腕。
“你瞧這列缺穴處的針痕,像不像醫家內經里面提到過的'天牖穴'?”
蘇夜聞言執起案頭狼毫筆,在宣紙上勾畫起人體經絡圖。
但見七枚金針位置暗合二十八星宿,奎木狼對應膻中穴,房日兔鎮在神闕,竟與《靈樞經》記載的“七曜針法”有七分相似。
他忽地想起《大玄歷》中“歲星犯亢”的記載,這等逆天改命的針法,難道不是要應和天象變化?
“殿下且看這個!”
云霄忽然拽過蘇夜手腕,將他的掌心貼在蘇沌膻中穴上。
蘇夜只覺掌心微麻,那股子暴戾罡氣竟順著相接的肌膚鉆進自己經脈,倒像《抱樸子》里說的“以氣引氣”,偏生帶著股子混沌未開的蠻勁。
緋煙執起錯金博山爐輕輕一晃,蘇合香在半空凝成幅星圖模樣。
“若妾身所料不錯,這七絕針是照著二十八宿布的局。針入七穴對應奎木狼、婁金狗等兇星,倒像是用北斗七元鎮壓著什么……”
她忽然執起銀簪在亭中青磚上劃拉,簪尖過處竟顯出七枚金針方位,與《甘石星經》里的北斗圖標一般無二。
云霄廣袖無風自動,七十二根銀針在她指間翻飛成銀龍。
“《道藏》有載,混沌初開時清氣上升為天,濁氣下沉為地,這癡兒體內的罡氣,倒與上古混沌之氣有七分相像!”
說話間銀針已刺入蘇沌耳后翳風穴,這處穴位在《針灸甲乙經》里可是管著“狂易不識人”的癥候。
蘇夜望著銀針尾端泛起的幽藍光澤,突然想起來蘇沌的身份,乃是四大兇獸之一的混沌轉世而來!
因此,蘇沌體內的罡氣兇戾一點反而是正常情況。
這樣看來,蘇沌背后的那個道家師傅不僅沒有暗害蘇沌的想法,反而以一種獨特的方式幫助蘇沌成長!
他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腰間螭龍玉佩,玉面龍紋在日頭下泛起血色,倒像是被蘇沌體內罡氣染的。
“有趣,有趣!”
緋煙忽然執起酒盞輕笑,屠蘇酒在琉璃盞中映出她眼底的占星算力。
“這施針之人好生聰明,借著逆行經脈的法子,將這癡兒體內的無序無相罡氣化作道家當中的'未濟卦',看似兇險實則暗藏生機。”
她廣袖拂過亭角銅鈴,叮咚聲里竟藏著段《璇璣譜》的曲調。
云霄已取出隨身玉玨按在蘇沌百會穴,溫潤玉色滲入肌膚的剎那,這癡兒忽然睜眼,眸子竟泛起金銀雙色。
“姐姐好看,像師父洞府里供的仙女……”
他盯著一身道袍的云霄發間玉簪傻笑,話音未落,鼻孔又竄出兩道白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