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從獸鞍側袋抽出張油布地圖,指尖點在某個標記處。
“此處暗渠直通城內,你率自己本部麾下的一千精銳赤焰騎……”
話音未落,遠處忽然傳來悶雷般的號角聲,卻是先鋒營已與橫州斥候接戰。
“記住,待橫州軍開始攻城,你便帶人往蘆葦蕩那里一鉆,到時候橫州軍攻城,武州守軍必然分兵,屆時……”
牛莫迅速卷起地圖,渾濁的眼中閃過精光。
“你便假裝追擊橫州軍的潰兵,實則引著他們往白馬渡方向撤。”
他忽然湊近兒子耳畔,濕熱的氣息混著鐵銹味撲面而來。
“爹,您說要是牛夔叔叔發現咱們放水,會不會氣得掀了中軍帳?”
紅孩兒聽得連連點頭,忽然狡黠一笑。
“他敢!”
“那夯貨敢在俺老牛面前鬧騰?反了他還!”
牛莫瞪眼,卻忍不住咧嘴笑開。
說話間先鋒營已擊潰橫州斥候,一千黃巾力士踏著整齊的步伐繼續推進。
“兒啊,你可知此次這些黃巾力士的鎧甲為何比尋常重甲厚三寸?”
牛莫望著這些鋼鐵巨人,忽然低聲道。
“主公早料到會有今日,這些重甲看著威風,實則關節處都留了暗門,只要橫州軍的破軍弩……”
紅孩兒搖頭,卻見父親從腰間解下酒囊灌了口烈酒,辛辣氣息在晨風中飄散。
他忽然住口,目光掃過四周親兵。
“破軍弩專射甲縫,三百步內可貫重甲,待會兒開戰,你且機靈著點兒……”
紅孩兒會意,假裝整理披風湊近父親,卻聽牛莫低聲道。
“報!前方二十里發現武州聯軍斥候,看旗號是田忌麾下的青騅騎!”
話音未落,忽有探馬飛馳而來,馬背上插著根雉雞翎。
“傳令下去,黃巾力士列鋒矢陣,其余部眾散作雁行,給老子擺出氣勢來!”
牛莫聞言嘴角微翹,混天棍重重砸在馬鞍橋上,震得身后“牛”字大纛獵獵作響。
“記住,待會兒打起來,你就帶著赤焰騎往東邊蘆葦蕩撤,那里有薛將軍的虎豹騎接應。”
他忽然俯身貼近兒子耳畔,聲音低沉如蚊蚋。
“爹是說……”
紅孩兒突然想到什么,看向牛莫手中,手中的火尖槍在掌心轉出個圓弧。
“這是橫州軍那二位吳起將軍與薛仁貴將軍的計劃。”
“待會兒開始大規模接戰之后,你率著赤焰騎沿著蘆葦蕩佯裝追擊潰兵,直撲白馬渡。”
“隨后橫州軍的虎豹騎會從蘆葦蕩西面殺出,追著你而去,到時候在白馬渡給梁山賊寇來個甕中捉鱉!”
牛莫從貼身甲胄里掏出塊鎏金虎符,符節上雕著九條蟠龍。
少年接過虎符時,指尖觸到父親掌心的厚繭,心頭忽然泛起陣暖意。
“爹放心,孩兒定不辱命!”
紅孩兒將虎符收入懷中,火紅披風在風中卷起烈焰般的弧度。
“看見那片楓林了么?待會兒戰事剛起的時候,你且先往那里去,吳起將軍的橫武卒會在林外列陣。”
牛莫卻忽然抓住他手腕,混天棍直指東南方向。
正說著,遠處忽然傳來震天動地的戰鼓聲。
但見武州城方向塵土飛揚,旌旗如林,田忌的青騅騎如青色洪流般席卷而來,馬背上的騎士個個銀甲白袍,長槍如林,當先一桿“田”字大旗在風中獵獵作響。
“武州軍出來了,我得去跟他們匯合了,你小子注意著點!”
牛莫暴喝一聲,混天棍指向蒼穹。
“黃巾力士聽令,結玄武陣!”
牛莫身后已經被分出來的三百名力士齊聲怒吼,青銅鎧甲碰撞聲竟蓋過了戰鼓轟鳴,他們迅速變換陣型,狼牙棒重重頓地,地面頓時裂開蛛網般的縫隙。
“行了,你該往哪去就去哪!別往前面湊了!”
“你看田忌陣中那桿黃羅傘蓋,傘下坐著的必是田忌那老狐貍!”
紅孩兒正要催馬上前,卻被父親一把拽住韁繩。
“那廝的眼睛最是毒辣,你若靠近,當心被他算計!”
他混天棍遙指武州軍陣中央。
話音未落,忽見武州軍陣中飛出數十架木鳶。
這些機關獸雙翼展開足有丈許,腹中藏著竹筒,尾部拖著縷縷青煙。
“墨家的機關術?班門弄斧!”
紅孩兒正待細看,卻聽父親冷笑。
“剛來就敢將機關獸往我們頭上飛,真當俺老牛沒脾氣!”
但見牛莫從箭壺中抽出一支響箭,張弓搭箭,弓弦震顫聲如龍吟,箭矢劃破長空,正中當先一架木鳶。
轟然巨響中,木鳶化作團火球墜落,爆開的火油如流星雨般濺向武州軍陣。
“好!”
黃巾軍中爆發出震天喝彩,牛莫身后的三百力士齊聲怒吼,狼牙棒敲擊盾牌發出悶雷般的聲響。
紅孩兒看得熱血沸騰,火尖槍在掌心轉得呼呼生風,恨不能立刻沖殺一陣。
“老子的話都當耳旁風了?給老子滾到后面去!”
牛莫卻忽然沉下臉來,混天棍重重敲在兒子頭盔上。
“牛二,帶少將軍去西面,若少一根汗毛,老子扒了你的皮!”
隨后他又覺得不放心,轉頭對親衛隊長喝道。
話音未落,前方忽然傳來驚天動地的吶喊聲。
“兒郎們!武州城的金銀財寶、美酒嬌娘都在等著咱們!隨我……”
牛莫精神一振,辟水金睛獸人立而起,他抓起手中的混天棍指向武州城方向。
“爹!注意一點!若是實在不行,該下殺手……”
紅孩兒突然拽住父親韁繩,少年人清亮的眼中閃著奇異的光。
“臭小子,這天下早晚都是主公的!且放寬心!”
牛莫愣怔片刻,用力揉亂兒子火紅的發髻,粗聲粗氣道。
說罷猛夾辟水金睛獸腹,異獸嘶鳴著沖向陣前,紅孩兒望著父親魁梧的背影,忽然從懷中摸出枚赤紅令旗。
這是昨日薛仁貴親衛秘密送來的,旗面上用金線繡著個“橫州”字。
“赤焰騎,列陣!”
少年突然高喝,火紅披風在風中烈烈如旗,身后不遠處的一千赤紅色鎧甲的黃巾精騎應聲而動,胯下北域良駒踏著整齊的步伐聚攏成錐形陣。
與此同時,前方的牛莫端坐在辟水金睛獸上,望著前方田忌親率的五千青騅騎如青色洪流般匯入陣中,銀甲白袍在殘陽下泛著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