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鯢應聲時,眼角瞥見蘇夜案幾上堆著的卷宗,最上面那本《橫州軍武備錄》里,夾著張薛仁貴送來的戰報:武州城外已筑起十二座土臺,墨家的“連弩車”正往臺上架設。
蘇夜翻到戰報末尾,見薛仁貴在“破城預計”處寫著“旬月可下”。
“這薛禮倒還是老樣子?!?/p>
“告訴乾州都城當中的張居正,把乾都庫房里面庫存的‘破甲箭’再送三萬支去武州?!?/p>
“乾州如今別的不說,就是這各種各樣的輜重以及各類的器械制作工坊之類的多得數不清。”
蘇夜把戰報折成紙鳶模樣。
“子房先生的院子備好了?”
他忽然想起稷下學宮的張良,指尖在案幾上叩出輕響。
“按殿下的吩咐,選了學宮東邊的聽竹院,院里的墨竹是從云州移栽的,昨晚剛澆過定根水。”
驚鯢頓了一下,很快接話補充道。
蘇夜望著車窗外掠過的街景,橫州城的商戶已經開始卸貨,糧棧外的馬車排著長隊,車把式吆喝著把新收的小米倒進倉里——那是乾州送來橫州的第一批糧草,布袋上還印著“蘇”字火漆。
他忽然想起自己麾下那令諸多鄰居驚懼的“百萬大軍”,嘴角勾起抹弧度。
“他們總說本公兵多,卻不知本公不僅兵多,而且精!”
“衛青的三萬羽林軍能擋夜煞鐵騎十數萬,李靖的五千玄甲能破鈞州虎王數萬大軍,這才是真本事。”
他敲著案幾上的州郡輿圖。
“更何況,如今隨著乾州被本公收入囊中,各種各樣的戰爭器械制造所以及各類...”
這話聲音不高,驚鯢卻心頭一凜。
當年孟章在黃巾軍崛起時,蘇夜暗中送去的糧草軍械,足夠裝備三萬人數的精銳兵馬,那些貼著“潞州團練”標簽的甲胄,實則全是蒼州鐵山出品。
“你去看看就知道,如今乾州這個大乾皇城的核心大州當中的那些工坊,才是本公真正的底氣!”
蘇夜指尖在輿圖上的乾州位置重重一點,眼底閃過幾分玩味。
“就說乾都城南的千鍛坊,單是占地就占了整整三條街,里面六千名工匠分三班輪值,熔爐從早到晚咕嘟咕嘟地冒著泡,每日能出三百柄重型斬馬刀、上千把環首刀?!?/p>
“那些刀坯要在高爐里經過十二次淬火,最后由老師傅親手開刃,劈砍鐵甲如切豆腐?!?/p>
驚鯢垂首聽著,就見蘇夜忽然掀起車簾,望著遠處天際流云,語氣里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驕傲。
“還有城西的玄甲營,比千鍛坊還要大出一半,八千名匠人專門打造甲胄,尋常皮甲日產兩千領,鑲鐵皮甲三百副,最精良的明光鎧也能日出五十件?!?/p>
“如今那些甲片都是用蒼州運來的精鐵沖壓而成,每片都要經過七道打磨,穿在身上輕便不說,防御力更是尋常鎧甲的三倍?!?/p>
他頓了頓,指尖在案幾上敲出輕響。
“最城東的天工院,占了半座山,里面不僅有墨家的巧匠負責連弩車、投石機,還有公輸班的后人專攻云梯、沖車。上個月剛造出十架新的‘破城弩’,據說射程能到五百步,箭頭有碗口那么大,專門用來轟塌城墻?!?/p>
“他們每月能造出五十架連弩車、數十架投石機,這段時間薛禮在橫州境內勢如破竹,靠的就是天工院加急趕制的那些重型投石機,一晚上就砸塌那些縣城與郡城的角樓!”
驚鯢默默記在心里,卻聽蘇夜繼續道。
“這還不算完,”
“乾州城里光是大型工坊就有十二處,除了這些造兵器的,還有專做戰車的‘巨木營’,每日能出五十輛運糧車、二十輛攻城車,車輪都是用百年硬木做的,裹了鐵皮,碾過碎石路跟走平地似的;專做皮革的‘鞣革司’,三萬張牛皮、五萬張羊皮在那兒泡著,制成的馬靴、皮甲油光水滑,雨水都滲不進去;還有專管冶煉的‘熔金所’,二十座高爐日夜不停地轉,每日熔煉的精鐵就有五十萬斤,足夠千鍛坊和玄甲營用上三天。”
蘇夜指尖劃過輿圖邊緣。
“你知道這些工坊加起來,每月能產出多少東西嗎?”
說到這里,蘇夜忽然轉頭看向驚鯢,嘴角噙著笑。
“光是甲胄就能湊齊五萬人的裝備,箭矢能堆成山,只要大乾其他大州的原材料跟得上,他們的產能足夠供應百萬大軍的作戰需求!”
“投石機、連弩車這些重家伙,每月能武裝十個攻城營,更別說還有專門的糧秣工坊,三十座水磨坊日夜磨面,糧倉大得能跑馬,單是存糧就夠百萬大軍吃上三月,這還不算每日新收的糧草?!?/p>
不等驚鯢回話,他便自顧自道。
“至于騎兵的家底。”
“乾州城外有三座御馬場,最大的皇家御馬場占了半個山谷,里面的馬廄連綿十里,養著的都是西陵當中的汗血寶馬、北面當中的大草原的踏雪烏騅、大雍皇朝以及大乾皇城獨有的青騅,存欄的戰馬常年保持在十萬匹以上,每年還能新增五千匹幼駒?!?/p>
蘇夜望向車窗外掠過的柳林,語氣愈發輕松。
“東南邊的飛黃苑更講究,專出日行千里的良駒,那里的馬夫都是從北方大草原上挖來的老手,懂得用苜蓿和黃豆混合喂養,養出的馬不僅跑得快,還耐長途奔襲,如今衛青麾下駐扎在乾州當中的羽林軍用的坐騎多半都出自這里。”
“西邊的越影廄雖只有三萬多匹,但每一匹都是經過嚴格篩選的戰馬,能適應各種復雜地形,如今本公麾下的道兵——虎豹騎就喜歡從這里挑馬,說這些馬在山地里比獵犬還靈活?!?/p>
“這三座馬場加起來,足有近二十萬匹精良戰馬,尋常時候只留五萬給京城衛戍,剩下的十數萬精良戰馬全部分配給邊軍,這等精心培育出來的戰駒,可不是反蘇聯盟那些雜湊的戰馬能比的。”
蘇夜輕輕叩著案幾,目光仿佛穿透了車壁,看到了乾州城里熱火朝天的景象。
“難怪殿下說反蘇聯盟不僅各揣算盤,實力更是不足為據,他們怕是連乾州一半的產能都湊不齊?!?/p>
身后默默為蘇夜按壓肩膀的驚鯢愣了一會兒,這才這時才低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