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人看著文弱,卻壞得很,前兒個拓跋朗司馬追著完顏烈打,他在必經之路上挖了陷阱,上面鋪著草皮,拓跋朗司馬的戰馬掉進去崴了腿,差點被亂箭射死,還是宇文述帶著宇文無念沖進去把他救出來的。“
而那兩名女真本土戰神的畫像旁還畫著個手持令旗的女真謀士,高颎說那是完顏氏的軍師完顏謀克。
嗯...是本土謀士,那沒事了。
政務廳外傳來一陣馬蹄聲,是蒼州北面門戶太平關守將沐青林派來的信使。
“拓跋燾讓慕容牧川帶五千人開墾荒地,種的還是咱們送去的'耐旱谷',說是要在草原上扎下根來。“
蘇夜接過軍報,上面說鮮卑聯盟已經開始在太平關外不遠處一處名為天際草原的地方屯田。
“咱們送去的三十架'龍骨水車'派上了大用場,鮮卑人沒見過這玩意兒,圍著看了半天,還是墨家的工匠手把手教他們怎么用。”
“現在斡難河兩岸的草地上,已經冒出了成片的谷苗,拓跋燾說等秋收了,要給主公送兩石新米嘗嘗。”
高颎笑了一聲,補充道。
“照這么打下去,今年冬天草原上的戰馬就得瘦掉一半。”
蘇夜的目光落在輿圖上密密麻麻的紅色戰點上,那些代表戰斗的小紅點,從狼山一直蔓延到天際草原,像片鋪開的血網。
蘇夜他們一開始選擇扶持鮮卑聯盟就是為了讓他們在北方大草原各處開戰,充當攪屎棍,盡可能的消耗北方大草原當中的有生力量,讓他們不能聯合到一起南下!
如今看來,鮮卑聯盟在他們的輔助之下很賣力啊!
至少如今蘇夜他們一開始扶持鮮卑聯盟的基本目的已經達到了。
“何止戰馬,完顏氏的鹽池被慕容恪圍了半個月,現在女真人都得用牛羊換鹽,一斤鹽能換三只羊。”
“努爾哈赤想從西邊的蒙古部落買鹽,結果被拓跋恒帶騎兵抄了后路,連商隊帶護衛殺了個精光——這拓跋恒是拓跋燾的堂弟,看著文質彬彬,使柄'流星錘',陰得很,專在夜里劫營。“
高颎拿起筆,在戰報上添了句“女真損失戰馬一萬三千匹”。
窗外傳來一陣喧嘩,是負責押運糧草的兵卒在清點車隊。
蘇夜走到窗邊,見二十輛馬車正往城外去,每輛車上都插著面“天云商隊“的旗子,車簾下露出的箭桿閃著金屬的冷光。
“呵,告訴領隊的,過了邊境就把速度放慢,故意讓女真的游騎看見。”
“最好讓他們搶去兩車糧草,這樣努爾哈赤對鮮卑人得了咱們的好處這件事就更加咬牙切齒了。”
他轉過身,眼中閃過一絲玩味。
“拓跋燾那邊還求咱們派些墨家工匠,說是想仿制'連弩車'。”
高颎應聲提筆,在竹簡上記下蘇夜的吩咐,筆尖劃過竹片的“沙沙“聲,倒像是在為遠方的戰事伴奏。
“要不要答應?”
他忽然想起這事,抬頭看向蘇夜。
“派幾個腦子好使一點的老工匠去。”
“讓他們教鮮卑人做最原始的版本,射程只能到百步,還得用三個人才能上弦。”
“現在女真聯盟不是同樣正在尋求跟我們的天云商會交易嗎?”
“等他們把連弩車造出來,女真聯盟肯定會來求咱們買更好的,到時候再抬價,用他們的戰馬和皮毛來換——既賺了好處,又讓兩邊的仇恨更深。”
蘇夜的語氣帶著笑意,他走到輿圖前,指尖在鮮卑聯盟與女真聯盟的邊界上劃了道線,
高颎把這話記在竹簡上,忽然笑道。
“照這么下去,不等冬天結束,草原上鮮卑聯盟與女真聯盟的精壯就得損失慘重,牛羊估計也得殺得差不多了。”
他看著輿圖上那些代表戰爭的紅色標記,從狼居胥山到黑水河,再到斡難河畔,密密麻麻的紅點像片火海。
政務廳的銅壺滴漏“滴答”作響,把夜色一點點催濃。
高颎吹熄案上的燭火時,瞥見蘇夜還在看著那幅草原輿圖,指尖在鮮卑聯盟和女真聯盟的邊界上輕輕滑動,像在撫摸一片即將豐收的麥田。
“等到時候大乾皇朝這邊的局勢穩定一點,祁州的藥師和白虎就該北上草原去'巡巡邊'了。”
蘇夜忽然開口,聲音里帶著笑意。
高颎知道,主公說的“巡邊”,其實是去收網。
那些在草原上打得兩敗俱傷的部落,到時候只能捧著牛羊來求告,而橫州的糧倉和軍械庫,早就準備好了足夠的“誘餌”。
...
隨后蘇夜又在政務廳當中聽了一會兒高颎匯報的情況之后,就直接將事務再次甩給了高颎,自己迅速起身回府。
蘇夜此前在衛子夫懷孕之后便出征乾州,這一去便是五個多月,不久之前才回來。
如今衛子夫的肚子已經顯懷,逐漸大了起來,蘇夜對于自己的第一個子嗣自然上心的很,恨不得時時刻刻陪在衛子夫旁邊。
蘇夜剛踏入府門,就見青石板路上落著幾片新掃的玉蘭花瓣,暖廊下的炭盆燒得正旺,銀絲炭的熱氣混著廊外臘梅的冷香撲面而來,讓他下意識緊了緊身上的玄色錦袍。
“主公回來了!”
守在垂花門的侍女剛要通報,就被蘇夜擺手制止,他踩著廊下的紅氈往里走,靴底的雪粒落在氈子上,悄無聲息地化成小水點。
轉過雕著“松鶴延年”的月洞門,便聽見后院涼亭里傳來陣陣笑語,像浸了蜜的春水,聽得人心里發暖。
涼亭四周繞著圈翡翠色的暖簾,簾外侍立的婢女捧著食盒,見蘇夜過來都屈膝行禮,動靜輕得像蝴蝶點翅。
“慢點跑!當心腳下!”
孟薇的聲音從月洞門后飄出來,帶著點嗔怪。
蘇夜猛地收住腳,差點撞翻廊下那盆正開得熱鬧的蠟梅——那是衛子夫上個月剛從云州移栽來的,花瓣上還沾著晶瑩的水珠。
后院暖閣的竹簾被炭火熏得發燙,蘇夜掀開時一股甜香撲面而來。
衛子夫正歪在鋪著白狐裘的軟榻上,小腹已經隆起如小山,長孫無垢正用銀簽挑著塊蒸軟的梨肉喂她,西施在一旁絞著溫熱的帕子,緋煙則拿著本《詩經》輕聲念著,陽光透過糊著云母紙的窗欞,在她們身上灑下層淡淡的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