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wèi)子夫的睫毛顫得像蝶翼,剛要說話,就被西施笑著打斷。
“殿下這話可得算數(shù),子夫姐姐的嫁衣,繡坊已經(jīng)備了半年,光金線就用了三斤。”
她指尖劃過軟榻旁堆著的云錦,那料子在燈下泛著珍珠母的光澤,是上個月從大雍皇朝換來的貢品,據(jù)說十匹才夠做一件嫁衣。
“自然算數(shù)。”
“無垢的鳳冠也得加緊趕制,讓珠寶行把庫房里那對鴿血紅的寶石嵌上去,襯你這頭烏發(fā)正好。”
蘇夜看向長孫無垢,她正把衛(wèi)子夫的手爐換了新炭。
“緋煙雍容,到時候婚典那日我親自去請陰陽家如今的當(dāng)代東皇太一前來。”
隨后又轉(zhuǎn)向緋煙,見她正對著銅鏡抿唇,鏡中映出她耳后新簪的珠花——那是蘇夜在乾州宮城搜出的東珠,圓潤得像剛剝殼的荔枝。
此前平衡截取的時候,蘇夜截取到了來自秦時明月當(dāng)中的陰陽家東皇太一。
如今那位來自秦時明月的東皇太一已經(jīng)與如今天武大陸上陰陽家的當(dāng)代東皇太一融合,雖然沒有到那種直接對蘇夜納頭便拜的程度,但也對蘇夜擁有著極大的好感度。
因此,作為如今陰陽眼東君的婚事,蘇夜自然不怕陰陽家當(dāng)代的東皇太一不給面子。
與此同時,另一邊的云霄握著桃木珠的手緊了緊,素色道袍的袖口悄悄蹭過案幾。
“道家的儀軌也不能少,得請云霄仙子親自掌眼,用三清觀的晨露凈手,再以朱砂畫符鎮(zhèn)宅。”
蘇夜余光瞥見,故意提高了聲音。
“越發(fā)沒正形了,也不怕云霄道長惱你。”
這話逗得孟薇直笑,伸手點了點他的額頭。
云霄卻忽然抬眸,眼底盛著燈影。
“婚典祈福是大事,貧道自當(dāng)盡心。”
話音剛落,自己先紅了臉,慌忙低頭去看棋盤,黑白棋子在她指間碰出輕響,倒像是在數(shù)著日子。
“要辦就得辦得風(fēng)光。”
“乾州的張居正懂這些排場,讓他從官庫里調(diào)些前朝的編鐘,婚典那日在府門外用五百人的樂隊奏《霓裳羽衣曲》,再請稷下學(xué)宮的學(xué)子們寫些賀詩,貼滿橫州的大街小巷。”
蘇夜起身踱到窗邊,望著院中覆雪的梅枝。
“會不會太鋪張了?”
正說得熱鬧,衛(wèi)子夫忽然輕輕拉了拉他的衣袖。
“我的夫人,自然配得上這天下最風(fēng)光的婚典。”
蘇夜捏了捏她的掌心。
暖閣外忽然飄起細雪,打在云母紙上沙沙作響。
“光顧著說婚事,孩子的名字想好了嗎?”
孟薇見眾人說得差不多,忽然轉(zhuǎn)向蘇夜。
“若是男孩,就叫‘蘇征’,征戰(zhàn)的征,盼他將來能繼承父志,踏平四方;或是叫‘蘇拓’,開拓的拓,咱蘇家的基業(yè),還等著他再拓三千里。”
蘇夜蹲回榻前,指尖輕輕點著衛(wèi)子夫的小腹。
“這兩個字都太硬了。”
“不如叫‘蘇允’,允文允武的允,平安順?biāo)炀秃谩!?/p>
衛(wèi)子夫摸著肚子輕笑。
“古語有云‘名余曰正則兮’,‘正則’二字既有風(fēng)骨,又帶著文氣,倒是不錯。”
西施這時捧著本古籍過來,書頁上用朱筆圈著“正則”二字。
“大名且先擱著,等生下來請管仲先生再斟酌。”
“小名倒是想了兩個——若是男孩就叫‘阿驤’,龍驤虎步的驤;若是女孩便叫‘阿鸞’,鸞鳳和鳴的鸞,你們看如何?”
蘇夜望著窗外飛雪,忽然有了主意。
“阿驤好,聽著就有精神。”
“將來帶著他去獵場,保準(zhǔn)比你小時候還能折騰。”
孟薇笑得眼角堆起細紋。
“鸞鳥是瑞禽,《山海經(jīng)》里說見則天下安寧,阿鸞這名字,寓意極好。”
云霄這時忽然輕聲道。
她望著蘇夜,眼中的星光比燈燭還亮,一旁的衛(wèi)子夫輕輕“嗯”了一聲,指尖在小腹上寫著“驤”和“鸞”兩個字,唇角的笑意溫柔得像春水。
炭盆里的銀絲炭漸漸化成灰燼,卻暖得滿室如春。
...
次日
鎮(zhèn)國公府的主臥總帶著股淡淡的龍涎香,在鎏金熏爐里燃了整夜,連帳頂懸著的珍珠簾都染上了暖意。
蘇夜睜開眼時,第一縷晨光正透過糊著云母紙的窗欞,在鋪著白狐裘的錦被上投下細碎的光斑。
身側(cè)的西施還睡得沉,烏黑的發(fā)絲散在枕上,她一條白嫩的手臂正搭在蘇夜腰間,皓腕上那只羊脂玉鐲隨著呼吸輕輕起伏,玉質(zhì)溫潤得像剛剝殼的荔枝。
蘇夜小心翼翼地挪開她的手臂,指尖劃過她腕間的肌膚,涼絲絲的觸感讓他想起橫州冰窖里鎮(zhèn)著的酸梅湯。
這主臥原是大乾皇室在橫州的行宮寢殿,蘇夜接手后只換了些陳設(shè)。
床頭的描金柜上擺著只青銅博山爐,爐蓋鏤空的云紋里還飄著殘香;床尾立著的描金屏風(fēng),是用整塊和田玉雕琢的《百鳥朝鳳圖》,玉色青白相間,晨光流轉(zhuǎn)間,那些展翅的鸞鳥仿佛要從屏上飛出來;連踩腳的氈子都是西域進貢的羊絨,厚得能陷進半只腳,上面用金線繡著的鸞鳥圖案,隨著晨光流轉(zhuǎn),仿佛要振翅飛走。
蘇夜披衣起身時,掛在衣架上的玄色錦袍滑落,露出內(nèi)襯用銀絲繡的暗紋——那是陰陽家的諸多長老親手設(shè)計的“九宮八卦”圖,據(jù)說能趨吉避兇。
“不再歇會兒?”
他剛系好玉帶,就見西施揉著眼睛坐起來,睫毛上還沾著點睡意,聲音軟糯得像浸了蜜。
“還有事務(wù)要處理。”
蘇夜替她攏了攏被角,被角繡著的并蒂蓮沾著龍涎香的暖意。
“廚房燉了你愛吃的冰糖燕窩,醒了讓婢女端來。”
他在她額頭印下輕吻,轉(zhuǎn)身時帶起的風(fēng),吹得帳幔上的金線流蘇輕輕顫動。
剛出寢殿的月亮門,,就見一道魁梧的身影立在晨光里,玄色勁裝外罩著明光鎧,甲片在陽光下泛著冷光,正是蘇夜的護衛(wèi)大將玄武。
“主公。”
“羅網(wǎng)有緊急情報,驚鯢姑娘已經(jīng)在書房候著了。”
他見蘇夜出來,單膝跪地,抱拳的動作干脆利落,甲葉碰撞發(fā)出清脆的響聲。
蘇夜眉頭微挑,羅網(wǎng)的緊急情報向來關(guān)乎重大,他腳步不停,沿著漢白玉鋪就的甬道往書房走去。
道旁的銅鶴香爐里還燃著龍涎香,煙氣裊裊升起,帶著清冽的木質(zhì)香氣,是從北方大草原的那些部落手中交易來的百年檀香,尋常人家別說用,就連見都見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