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垢這琴技,怕是再過兩年,連教你的管仲老先生都要自愧不如了。”
蘇夜的聲音帶著幾分慵懶,像是剛從午睡中醒來,目光卻在長孫無垢撥弦的手指上轉了轉,那里的指腹帶著層薄繭,是常年練琴磨出來的。
長孫無垢的臉頰微紅,手下的琴弦顫了顫,調子也跟著晃了晃。
“殿下又取笑無垢了,不過是閑來無事練練罷了。”
她抬眼望過來,眸子里盛著燈影,像落了兩顆星星。
西施把茶杯往蘇夜面前推了推,茶湯里浮著的茶葉緩緩舒展,像只剛睡醒的雀兒。
“殿下嘗嘗這新到的龍井,是大雍皇朝文州那邊的韓信將軍剛貢上來的,據說今年的雨水足,比去年的多了幾分清甜。”
她說話時聲音軟軟的,帶著江南水鄉特有的溫糯,倒讓這秋夜的風都柔和了幾分。
蘇夜接過茶杯抿了口,茶香在舌尖漫開,果然帶著股清冽的甘醇,他剛要開口,院門外忽然傳來極輕的腳步聲,像幾片落葉落在地上。
他不用回頭,也知道是驚鯢來了——這位曾經天字一號殺手的輕功,在整個羅網里都能排進前三,尋常侍衛連她的影子都別想瞧見。
果然,一道玄色身影如鬼魅般出現在廊下,單膝跪地時帶起的風,只吹得宮燈晃了晃。
驚鯢的臉藏在輕紗斗笠下,只能看見下頜線繃得緊緊的,手里捧著個黑檀木托盤,托盤上放著卷用火漆封好的竹簡,火漆上印著羅網特有的蜘蛛印記。
“國公大人,羅網急報!”
“大凌皇朝,凌州戰況。”
她的聲音像淬了冰,又脆又冷,和這庭院里的溫軟氣氛格格不入。
長孫無垢停下了撥弦的手,西施也收起了臉上的淺笑,衛子夫更是把目光從宣紙上移開,落在那卷竹簡上。
她們雖身在后宅,卻也知道羅網的規矩——能用這種火漆封的急報,必是關乎天下格局的大事。
蘇夜從軟榻上坐起身,隨手將玉扳指揣進袖中,動作慢悠悠的,倒像是在取塊尋常玉佩。
“呈上來。”
他的聲音依舊平淡,聽不出半點急切。
驚鯢雙手托著托盤上前,走到軟榻前時,斗笠的輕紗被風掀起個角,露出只眼尾上挑的鳳眸,那眼睛里沒什么情緒,只有常年執行任務留下的冷冽。
蘇夜拿起竹簡,用指尖輕輕一挑,火漆便應聲而裂,他展開竹簡,目光在上面掃了掃,當“天蒼茫”三個字跳進眼里時,他挑了挑眉。
“大凌舊將玄無觴于凌州邊境城破時力戰,為一青年天蒼茫所敗,十合之間,天殛戰戟脫手,肩骨碎裂。”
“該青年已證罡氣極致,現投于劉秀麾下!”
情報上的字跡是羅網統領趙高的手筆,瘦硬如鐵。
“罡氣極致?”
“十回合敗了玄無觴?”
蘇夜忽然笑出聲,把情報往案上一放,茶盞里的熱氣恰好漫過紙面。
他沒見過這位玄無觴,但是見過大乾曾經那位第一將南宮天下的實力!
要不是他跟已經晉升天神將的李存孝二人之間的差距太過于懸殊,恐怕孟章麾下的潞州黃巾軍想要拿下雷澤龍騎可沒那么容易。
甚至于,哪怕是孟章親自出手,在統帥著雷澤龍騎的南宮天下面前,也并沒有多大的優勢!
羅網的密探情報里說,玄無觴的罡氣雖未達極致,卻已凝練如鋼已經是罡氣極致下面的第一梯隊了,尋常的戰神級強者在他戟下走不過三招。
“不過...力竭嗎?”
蘇夜摸了摸下巴,看著趙高親自書寫的字跡。
他記得南宮天下跟李存孝對戰的時候,并沒有出現年老衰弱的這種情況,難道是因為南宮天下有搏命技能的緣故?
蘇夜忽然想了起來,好像南宮天下的天神技誅神里面有一個效果是燃燒自己的壽命換武力的效果。
這種情況下,南宮天下用命換自己的實力好像也沒啥不對的?
“罡氣極致?”
就在蘇夜思考的時候,一旁的長孫無垢輕呼一聲,手里的琴弦“錚”地響了下,斷了。
她畢竟是將門之女,知道這四個字意味著什么——那是能以一己之力扭轉戰局的存在,當年她父親長孫老將軍常說,若軍中能有位罡氣極致,至少能少折損三成兵馬。
西施捧著茶杯的手緊了緊,指尖泛白。
她雖不懂武藝,卻也聽過蘇夜講過天下英雄譜,知道玄無觴是何等人物——那是能與南宮天下斗到日頭偏西的老將,竟被人十回合就敗了?
“天下之大,藏龍臥虎,出個把厲害人物也正常。”
蘇夜重新躺回軟榻,接過西施遞來的茶杯,抿了口茶,才慢悠悠地開口。
“羅網說,是劉秀從山里撿回來的,剛下山沒幾日,就被那劉秀忽悠著結拜了。”
他的目光落在院墻上那輪圓月上,像是在說今晚的月色不錯。
驚鯢垂手立在一旁,目光落在蘇夜臉上。
她跟隨蘇夜多年,見過他聽聞夜煞鐵騎逼近時的從容,見過他得知孟章率潞州軍偷襲時的大笑,卻從未見過他此刻這般……仿佛早就預料到的平靜。
此時的長孫無垢已經重新調好了琴弦,卻沒再彈奏,只是輕輕撥弄著單音。
“殿下好像早就知道會有這么個人?”
她跟著蘇夜久了,知道自家殿下總能說出些未卜先知的話,卻從不多問緣由。
“差不多吧。”
蘇夜沒細說,他總不能告訴她們,自己腦子里裝著整個天武大陸的未來軌跡。
他的指尖在情報上輕輕敲擊著,思緒卻飄到了更遠處,蘇夜當然知道天蒼茫,這個名字在未來的軌跡里如雷貫耳。
天武大陸的黃金大世,本就該孕育出三位罡氣極致——南蠻的巫天生能徒手撕裂蠻象,草原的阿木爾可一箭射穿云中雁,而中原這位天蒼茫,更是以一己之力獨戰天下高手,壓得整個中原抬不起頭的狠角色。
后來更是在草原當中以一己之力車輪戰阿木爾為首的諸多草原大將。
隨后后面因為體力不濟輸給了阿木爾,但是就問你是不是獨戰了...
雖然沒打過……
只是……蘇夜嘴角的弧度淡了些,按照原本的軌跡,天蒼茫該在半年后投到大凌那位隱于民間的帝星麾下,怎么會被劉秀截了胡?
他忽然想起劉秀這個曾經歷史上有名的“氣運之子”。
劉秀這小子確實運氣好得離譜,昆陽城能讓隕石砸中敵軍大營,逃亡時總能遇上樵夫指路,如今連天蒼茫這樣的人物都能半路撿去,倒真是應了那句“天命所歸”。
“劉秀么……”
蘇夜低聲自語,指尖在“劉秀”二字上畫了個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