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
“給衛青發調令，讓顧武立刻整軍，糧草軍械連夜備齊，準備支援炎州。”
想了想，蘇夜又立馬叫住他。
“告訴顧武，他父親顧長卿當年守乾州用的‘九域連環陣’，該讓他在炎州亮亮相了。”
顧武作為顧長卿之子，麾下的重巖衛和武雄衛都是大乾禁軍精銳，用他們支援炎州，既能發揮戰力，又能憑借顧家和宮曉川的舊交情，讓雙方更好地配合。
“再給端木燕發急報，讓他不必返回乾都，直接率領本部兵馬往西面去，從青石渡走水路直奔炎州。”
“告訴他，炎州城能不能守住，就看他這支援軍到得快不快了。”
趙高剛要退下，蘇夜又補充道。
按大乾的記載，青石渡下游連通炎州的漕運河，水流平穩，大型戰船可行，確實比陸路快捷。
而且端木燕也同樣擅長水戰，從水路進軍還能防備秦軍的水上偷襲，可謂一舉兩得。
趙高領命而去，書房里又恢復了安靜，蘇夜走到輿圖前，伸手在青石渡到炎州的路線上畫了道弧線，那里正是端木燕即將走過的征程。
“端木燕啊端木燕，炎州那邊的局勢，本公可把寶都押在你身上了。”
蘇夜輕聲自語，嘴角露出一抹笑意。
……
而此時，數日之后的炎州當中，炎州西垂的熾焰城城墻在暮色中像一截燒紅的烙鐵，又被潑上了層層黑血，斑駁得看不出原本的青灰色。
城磚縫里嵌著的斷箭桿被風吹得嗚嗚響，像是無數傷兵在低聲呻吟，墻根下積著的暗紅血漬早已板結，被往來士兵的草鞋碾成了粉，混在塵土里成了詭異的赭石色。
宮曉川拄著那桿陪他征戰十余年的“飛仙槍”站在垛口邊，槍桿上纏著的布條早就被血浸透，又被風吹干，硬邦邦地硌著掌心。
他左肩的傷口又裂開了，滲血的繃帶把銀甲黏成了硬塊，每次抬臂都像是有把鈍刀在肉里攪動——那是白象的鋼鞭留下的傷，三天前那記重擊差點讓他從城頭栽下去。
此刻他只能用右肩頂著槍桿，左手死死攥著城磚的裂縫，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連帶著整條手臂都在微微發顫。
“將軍，喝口米湯吧。”
身后傳來個沙啞的聲音，親衛小旗官捧著個豁口的陶碗湊過來，碗里的米湯稀得能照見人影，漂著幾粒碎米。
這是今天城頭守軍的晚飯，糧倉里最后一點糙米都熬成這樣了，連帶著送上來的咸菜都帶著苦味，那是被雨水泡過的陳貨。
城墻下的景象更是觸目驚心，守軍不足五千，半數帶著傷，能站直身子的都算精銳。
飛仙槍營的老兵們還在勉力支撐，手里的長槍斷了就用刀，刀卷了刃就用石頭，最年輕的士兵不過十六歲，握著父親留下的斷矛瑟瑟發抖，卻死死盯著城下的敵軍。
他們后來收編的赤御軍更慘，他們本就不是正規軍，甲胄不全，此刻不少人光著膀子，用布條纏著流血的傷口，但眼神里卻透著一股悍不畏死的狠勁——他們的家就在城里，退無可退。
“將軍，箭羽快用完了！”
一名滿臉血污的偏將踱步過來，聲音嘶啞得像破鑼。
他手里捧著個箭囊，里面只剩三支穿甲箭，箭桿上還沾著干涸的血跡，宮曉川點點頭，目光掃過城頭的箭垛，原本插滿箭矢的箭槽如今空空如也，只剩下幾支斷箭斜插在磚縫里。
按《武經總要》“凡守城，每五十步置弩一，箭百支”的標準，他們現在連十分之一的箭量都湊不齊。
“把百姓捐的鐵鍋砸了，熔成鐵丸當彈丸。”
宮曉川的聲音同樣沙啞，他指了指城下堆積的投石機。
“讓投石手省著點用，等秦軍云梯架上來再打。”
那是城里百姓最后的家當，鐵鍋、犁鏵、門環，能砸的都被搬上了城頭，就連城中諸多石廟甚至學府的門匾都被拆下來當了盾牌——這便是亂世，斯文掃地，生存為上！
話音未落，城下突然響起震天的鼓聲。
“咚！咚！咚！”
三聲響徹云霄，震得城磚都在顫抖，宮曉川瞳孔驟縮，知道秦軍的又一波攻勢要來了。
只見秦軍陣中分開一條通道，三騎悍將踏著煙塵疾馳而出，正是獅駝嶺三妖！
為首的秦獅騎著匹卷毛獅子驄，這馬通體烏黑，鬃毛卷曲如獅鬣，上面的壯漢身披黑鐵重甲，手里的青獅吞天刀在陽光下泛著冷光，刀身寬闊如門板，據說一刀能劈開三層鐵甲。
最駭人的是他身后升起的青色罡氣，竟凝成一頭丈高的青獅虛影，鋼針般的鬃毛根根豎起，張開血盆大口發出無聲的咆哮，連空氣都被這股兇戾之氣壓得凝滯。
“宮曉川！識相的就開城投降，爺爺還能饒你不死！”
秦獅的吼聲如同雷鳴，震得城頭守軍耳膜生疼。
“再敢頑抗，等破了城，雞犬不留！”
他揮舞著青獅吞天刀指向城頭，刀風卷起的沙塵打在城磚上噼啪作響。
城頭上鴉雀無聲，只有風卷著硝煙掠過，飛仙槍營的士兵們一個個靠著城墻喘氣，能站直的都沒幾個。
最左邊那個伙長的腿上還裹著布條，那是昨天被秦軍的弩箭擦過留下的傷，血把布條和褲子黏在了一起，一動就疼得齜牙咧嘴，可他手里還攥著塊磨尖的石塊，眼睛死死盯著城下。
“將軍，讓俺去罵回去！”
一個滿臉絡腮胡的老兵拄著斷矛站起來，他的頭盔早就沒了，額角纏著的繃帶滲著血，那是被投石機砸起的碎石擦傷的。
他原本是赤御軍的百夫長，炎州平叛后跟著宮曉川守在這里，如今嗓子早就喊啞了，說話漏風似的。
宮曉川擺擺手，目光掃過身后的士兵，飛仙槍營原本有三千精銳，現在能拿起武器的只剩不到八百，還個個帶傷。
收編的赤御軍更慘，原本五千人，現在連傷帶餓折損了一半，不少人連像樣的甲胄都沒有，就穿著單衣裹著草繩，手里攥著銹跡斑斑的環首刀——這還是從死去的袍澤身上扒下來的。
城墻根下堆著的滾木早就見了底，現在能往下扔的只有些碎石塊，連《備城門》里說的“礌石”都湊不齊了，更別說什么守城利器。
下方秦獅身側的白象同樣氣勢驚人，這壯漢騎著匹白象坐騎，雖然不如戰馬迅捷，卻穩如泰山，每一步踏出都讓地面微微震顫。
手里的斷岳裂石鋼鞭足有碗口粗，鞭身上鑲嵌的銅釘閃著寒光，灰白色的罡氣在他身后凝成一頭巨象虛影，長鼻甩動間卷起漫天塵土，兩顆象牙般的彎角鋒利如刀，仿佛能輕易撞塌城墻。
“大哥說得對！”
白象甕聲甕氣地附和，鋼鞭在手里轉了個圈，帶起的風聲刺耳如哨。
“宮曉川，你左肩的傷快撐不住了吧？昨天那一鞭，是不是讓你連槍都握不穩了？”
他這話戳中了宮曉川的痛處，城頭上的守軍頓時一陣騷動——連敵軍都知道將軍重傷，這仗還怎么打？
三妖中最顯眼的當屬孔金，身穿一套金光閃閃的鎧甲，在陽光下亮得刺眼，肩上的紅披風被風吹得獵獵作響，宛如一團跳動的火焰。
他手里的九霄混天戟更是不凡，戟桿纏著防滑的鮫魚皮，戟尖分作三股，閃爍著的幽光，燦金色的罡氣在他身后化作一只巨大的金鵬虛影，雙翼展開遮天蔽日，銳利的鷹眼死死盯著城頭，仿佛隨時會俯沖而下。
“別跟他廢話！”
孔金的聲音帶著幾分傲氣，九霄混天戟向前一指。
“司馬將軍有令，必須在乾州反應過來之前必須破城！兄弟們，跟我上！破了熾焰城，三天不封刀！”
隨著他的吼聲，秦軍陣中突然響起“嘎吱嘎吱”的機械聲，數十架云梯被推了出來，梯身裹著防火的濕牛皮，頂端裝著鋒利的鐵鉤，正是“臨車”改良版。
更可怕的是后方的投石機，石彈被吊到半空，瞄準了本就殘破的城墻西南角——那里前段時間剛被砸塌過，是守軍最薄弱的地方。
“注意投石！快躲到垛口后！”
宮曉川心里一緊，扯著嗓子喊。
話音剛落，十幾塊磨盤大的石塊就呼嘯著飛來，其中一塊正砸在左側的箭樓，“轟隆”一聲巨響，木頭斷裂的脆響混著士兵的慘叫傳過來，箭樓的半邊塌了下去，濺起的木屑和塵土遮得人睜不開眼。
宮曉川被氣浪掀得一個趔趄，扶著垛口才站穩，就見兩個士兵從塌處滾了下來，摔在城下的血泊里沒了動靜。
“放箭！”
他咬著牙下令，城上稀稀拉拉地射出幾排箭，大部分都沒飛到秦軍陣前就落了下去。
弓箭手們一個個面黃肌瘦，拉弓的手臂都在發抖——他們已經三天沒吃過像樣的糧食了，能拉開弓就不錯了。
就在這時，城下又起了變化。
白象那灰白色的罡氣沖天而起，他扛著斷岳裂石鋼鞭走到攻城梯邊，一聲低吼就把鋼鞭掄了起來。
“啪！啪！”
兩聲脆響，城上剛架起的兩架防御木盾就被鋼鞭抽得粉碎，木屑飛得滿天都是，幾個舉盾的士兵被震得虎口開裂，悶哼著倒在地上。
“兄弟們跟我上！”
孔金的聲音像炸雷，燦金色的罡氣在陽光下亮得刺眼，金色鎧甲上的紅披風被風灌得鼓鼓的，九霄混天戟直指城頭。
他身后跟著的百戰穿甲兵踩著攻城梯往上爬，這些秦軍精銳果然名不虛傳，個個身披三重甲（按《考工記》載，戰國甲士“衣三屬之甲”），手里的弩箭不斷往上射，壓得城上士兵抬不起頭。
“推！把梯子推開！”
宮曉川忍著肩傷，用槍桿去捅最近的一架攻城梯，槍尖剛碰到梯子，就感覺到一股巨力傳來，原來速度最快的孔金不知什么時候已經爬到了梯頂，戟尖帶著勁風刺了過來。
宮曉川連忙側身躲閃，戟尖擦著他的甲葉劃過，帶起一串火花，把城磚都戳出個小坑。
“宮曉川，你的死期到了！”
孔金在梯上狂笑著，戟法越發凌厲。
“叮！孔金技能斷空、羽神發動！
當前孔金基礎武力108，武器九霄混天戟+1，技能斷空效果一發動，武力+6+6，技能羽神效果一發動，武力值+8。
當前孔金武力值上升至129！”
宮曉川只能勉強招架，飛仙槍法講究靈動如流星，可現在他左臂用不上力，動作慢了不止一籌，沒幾招就被逼得連連后退，后背撞到了垛口上。
“將軍小心！”
親衛小旗官舉著刀撲過來幫忙，剛到近前就被孔金一戟挑飛，慘叫著從城頭摔了下去。
“叮！宮曉川飛仙、神槍技能發動！
當前宮曉川基礎武力108，武器凌云飛仙槍+1，飛仙技能發動兩次，武力+8，效果二發動兩次，武力+7，神槍技能效果一發動，武力+5，面對孔金九霄混天戟，效果二發動，武力+3，當前武力上升至132！”
宮曉川眼角猛地一跳，忍著心痛挺槍再戰，他知道自己不能退，身后就是八千殘兵和城里數萬百姓，退一步就是家破人亡。
飛仙槍突然變招，槍尖貼著戟桿滑上去，槍尾順勢往孔金胸口一撞——這是他壓箱底的絕技“流星墜”，當年在乾西戰場靠這招挑落過三個敵將。
“叮！當前宮曉川技能神槍效果四發動，武力值額外+3.
效果四：神槍無雙，宮曉川的槍法達到化境，每次攻擊都有機會觸發無雙效果，使得本次攻擊效果二傷害翻倍，且無視對方一定比例的防御。
當前宮曉川武力值上升至135！”
孔金沒想到他重傷之下還能使出這招，倉促間只能回戟格擋，巨大的力道讓他在梯上晃了晃，宮曉川抓住機會，右肩猛地發力，槍桿橫掃，正打在孔金的護心鏡上。
“當”的一聲脆響，孔金被震得后退兩步，被逼到城墻邊上，差點從梯子上掉下去。
“該死！”
眼看宮曉川就要乘勝追擊，他又驚又怒，只能罵了句臟話就率軍暫時退了下去。
宮曉川拄著槍大口喘氣，冷汗順著額角往下流，混著灰塵在臉上沖出兩道溝壑。
他剛想喘口氣，就見秦獅又帶著一隊黑甲銳士沖了上來，這些秦軍士兵舉著大盾組成盾陣，一步步逼近城墻，盾陣后面的弓箭手不斷放箭，城上的士兵根本抬不起頭。
“潑熱油！”
宮曉川喊道。可回應他的只有沉默，負責燒油鍋的士兵跑過來說：“將軍，油……油早就沒了，最后一點昨天就用完了。”
宮曉川的心沉了下去，他望著城下密密麻麻的秦軍，又回頭看了看城里的方向，炊煙都稀稀拉拉的，百姓們連飯都快吃不上了，哪還有油送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