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時武州城下的積雪尚未完全消融,橫州軍的大營卻早已暖意融融。
中軍帳內炭火正旺,青銅炭盆里的銀絲炭燒得通紅,映得帳中諸將的臉龐都帶著幾分暖意。
薛仁貴身披亮銀甲,外罩玄色披風,正端坐于主位之上,手中把玩著一枚虎符令牌,令牌上雕刻的猛虎紋路在燭火下栩栩如生。
“諸位將軍,且先看看這份密報。”
“這是主公麾下羅網傳來的消息,武州城內如今已是亂成一鍋粥了。”
薛仁貴將手中的羊皮密信往前一推,親兵立刻上前接過,依次傳遞給帳中諸將。
帳中諸將聞言皆是精神一振。
“羅網行事果然隱秘高效!這武州城防堅固,孫臏、燭九陰等人又精通兵法,硬攻怕是要折損不少弟兄。”
“如今他們內部生亂,正是我軍可乘之機。”
吳起撫掌笑道。
“兵法有云,不戰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若能讓武州城不攻自破,自是最好不過。”
旁邊的劉慧娘也點頭附和。
“朱溫與姜小白本就面和心不和,一個是黃巾草莽,一個是世家公子,平日里便摩擦不斷。”
“如今被羅網這么一攪,怕是連表面功夫都懶得做了。”
趙公明接過密信,快速瀏覽一遍,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依我看,不出幾日,武州城內必有內亂。”
他將密信遞給身旁的樊梨花,指尖在案幾上輕輕敲擊著。
“只是那燭九陰與孫臏并非易與之輩,他們難道看不出這是離間計?”
樊梨花素手執信,看完后秀眉微蹙,她將密信放下,拿起案上的茶杯抿了一口,杯沿還留著淡淡的胭脂痕跡。
“非是看不出,而是人心已亂。”
“朱溫麾下的黃巾士兵多是亡命之徒,早已習慣了燒殺搶掠,如今被困在武州城內,糧草日漸短缺,軍心本就不穩。”
“姜小白的世家私兵又自視甚高,處處排擠黃巾士兵,這矛盾本就一觸即發。羅網不過是添了把火罷了。”
薛仁貴朗聲笑道,聲音在帳中回蕩。
而就在帳中諸將聞言皆面露喜色,唯有吳起的眉頭卻突然微蹙,似乎在思索著什么。
“吳將軍有何顧慮?”
薛仁貴見狀,問道。
“都督,末將以為,事情恐怕沒這么簡單。”
吳起回過神來,拱手道。
“哦?吳將軍此話怎講?”
薛仁貴眼中閃過一絲好奇。
“武州城內雖有矛盾,但朱溫與姜小白二人并非等閑之輩,朱溫此人出身草莽,卻頗有城府;姜小白更是世家子弟,精于算計。”
“他們二人就算有再大的矛盾,在大敵當前之際,未必不會暫時聯手。”
吳起解釋道。
薛仁貴聞言,陷入了沉思,不得不承認,吳起說得確實有道理,在絕對的利益面前,昔日的恩怨往往會被暫時擱置。
“而且如今諸位也不可掉以輕心,據探馬回報,武州南面的大玄黃巾軍已經決定出兵支援,朱元璋部的先鋒大軍已經在徐達調度之下越過大玄邊境,正在日夜兼程趕來。”
隨后吳起頓了頓,語氣變得凝重起來。
“徐達?”帳中有人低呼出聲。
這位大玄黃巾軍的名將素以用兵沉穩、擅設奇謀著稱,在此前與大玄皇朝的交戰當中中曾以少勝多,讓唐軍吃了不小的虧。
因為武州與大玄北部相鄰的緣故,他們自然也對徐達這位大玄黃巾軍第一名帥了解不少,因此帳中氣氛瞬間一凜,諸將臉上的輕松之色盡數褪去。
“朱元璋倒是舍得下本錢,前不久剛剛吃了一場大敗,這個時候還敢分兵來援?”
樊梨花眉頭緊鎖。
“非是舍得,而是不得不來,武州若是破了,我橫州軍下一個目標便是他大玄黃巾軍的地盤。”
“朱元璋這是想借援救武州之名,將與我們的戰火限制在武州這里啊。”
薛仁貴手指點在沙盤上的武州位置。
“而且此次領軍的先鋒大將名為謝紫荊,雖是女子,卻不容小覷,此人一手‘倒馬毒樁’的暗器功夫出神入化,據說同境界中無人能敵。”
“那毒樁淬有秘制奇毒,中者肌膚烏黑,筋脈盡斷,半個時辰內便會氣絕身亡,端的是陰狠霸道。”
他拿起一支令箭,重重插在沙盤上標記著援軍路線的位置。
“這謝紫荊的暗器功夫非常棘手,戰場之上,暗箭難防,若是讓她的先鋒軍靠近武州城,與城內守軍里應外合,我軍的合圍之勢怕是要被打破。”
吳起的眉頭漸漸皺起,神色有些凝重道。
帳內氣氛再次變得凝重,諸葛亮雖不在帳中,但他留下的計策皆是圍繞圍城打援展開,如今這支援軍來得如此之快,倒是打亂了不少部署。
“諸葛先生正率虎豹騎狙擊潞州的牛魔王部,分身乏術;周都督麾下多是水師,不善陸路奔襲,這阻擊援軍的任務,怕是得另選良將。”
樊梨花深吸一口氣,沉吟道,隨后眾人目光齊刷刷地投向吳起。
吳起麾下的橫武卒是橫州軍的精銳,軍紀嚴明,戰力強悍,最擅攻堅拔寨、野外作戰。
“都督,末將愿請命,率領本部橫武卒前去阻擊謝紫荊的先鋒軍!”
吳起感受到眾人的目光,站起身來,對著薛仁貴拱手道。
“吳將軍有此擔當,本都督自然放心,只是那謝紫荊的‘倒馬毒樁’太過詭異,你可有把握應對?”
薛仁貴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欣喜,卻仍有顧慮。
“都督放心,末將麾下的橫武卒皆身披重甲,尋常暗器難以穿透。”
“此外,末將還需調動幾位將軍相助。”
吳起胸有成竹地笑道。
“哦?不知吳將軍需要何人?”
薛仁貴問道。
“其一,乃是鎧甲一隊的李欣楠五人。”
“他們五人所披五行鎧甲水火不侵,更能協同作戰,組成防御陣型,足以抵擋暗器突襲。”
吳起解釋道。
“五行鎧甲確是利器,李欣楠等人也皆是勇將,可調給你,那其二呢?”
薛仁貴點頭應允。
“其二,便是大將趙公明。”
“趙將軍武藝高強,擅使雙鞭,有他在旁,既能助我軍陣,亦可應對突發狀況。”
吳起繼續說道。
帳中諸將聞言皆是點頭,趙公明的實力有目共睹,有他相助,勝算又多了幾分。
“李欣楠五人與趙將軍固然勇猛,但謝紫荊的‘倒馬毒樁’陰險狡詐,專破護身罡氣,尋常防御怕是難以抵擋。”
“這幾人雖勇,卻未必是那毒樁的對手啊。”
然而薛仁貴卻仍眉頭微蹙。
“都督有所不知,末將手中還有一位秘密武器,他的手段,正好克制這等暗器功夫。”
吳起卻是神秘一笑,上前一步低聲道。
“哦?什么秘密武器?”
薛仁貴和帳中諸將皆是好奇不已。
“便是此前被我與賈復生擒的秦牛!”
吳起環視眾人,也不賣關子,緩緩說道。
“秦牛?”
“你是說,讓秦牛歸降我軍,助我等對付謝紫荊?”
薛仁貴一愣,隨即恍然大悟。
“正是,秦牛乃是道家太上道一脈的弟子,修行的玄門功法最擅護體辟邪,對這等淬毒的暗器有著天然的克制之力。”
“更何況,他本身亦是武藝高強,一身實力絲毫不輸謝紫荊。”
吳起點了點頭,笑著說道。
“況且秦牛本就對黃巾軍并非死心塌地,此前剛剛出世下山之時更是差點投奔我橫州,如今他被我軍生擒,心中雖有不甘,卻也知曉大勢已去。”
“趙將軍與他是舊識,只需趙將軍在旁曉以利害,動之以情,末將有十足把握讓他歸順。”
“到時候,有秦牛這位曾經的‘戰神’出手,何愁那謝紫荊的毒樁不破?”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
“好!秦牛若能歸降,我軍又得一位大將,那便麻煩吳起將軍了。”
薛仁貴聞言撫掌大笑。
“秦牛與趙將軍交好,有趙將軍從中斡旋,歸順之事定然順利。”
“有他出手對付謝紫荊,那‘倒馬毒樁’怕是再也無用武之地了。”
樊梨花神色松了一口氣,笑道。
“多謝都督與諸位將軍信任,末將這便去與趙將軍商議,即刻前往勸降秦牛。”
“明日一早,便率領橫武卒、李欣楠五人與趙將軍一同出發,務必在謝紫荊抵達武州之前將其攔下!”
吳起躬身道。
“吳將軍此行務必小心,謝紫荊的先鋒軍戰力不弱,且有絕技毒樁在手,還望諸位將軍慎重。”
“糧草軍械我已命人備好,你盡管放心前去。”
薛仁貴站起身,走到吳起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末將領命!”
吳起抱拳行禮,轉身走出中軍帳,夜風吹起他的披風,獵獵作響。
...
日頭剛過正午,關押秦牛的營帳外飄著淡淡的酒香,混著醬肉的醇厚氣息從帳簾縫隙里鉆出來。
兩名守帳的親兵背對著帳門,手里的長戟擦得锃亮,偶爾交換個眼神——誰都知道這位被俘的黃巾大將待遇不同尋常,每日三餐不僅有酒有肉,連帳里的被褥都是新換的細麻布。
“吱呀”一聲,帳門被人從外推開,帶著一身寒氣的吳起率先走了進來,身后跟著兩位將軍。
秦牛抬眼望去,左邊那位面如冠玉,頷下三縷長髯飄灑,正是他許久未見的好友趙公明;右邊那位身材魁梧,肩寬背厚,臉上帶著一道淺淺的刀疤,正是那日用雪花銀龍戟纏住他的賈復。
帳內的秦牛正盤腿坐在矮榻上,面前的矮幾上擺著半壺未喝完的高粱酒,一盤醬肘子啃得只剩骨頭,另一只油乎乎的手正捻著塊面餅往嘴里送。
聽見動靜他猛地抬頭,脖頸上的青筋跳了跳,連忙放下面餅往榻邊摸——那里本該放著他的丈二點鋼槍,此刻卻空蕩蕩的只剩個槍套。
“秦將軍倒是好興致。”
吳起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徑直走到案幾旁坐下,目光掃過桌上的酒菜。
“看來我這大營的廚子,手藝還算入得了秦將軍的眼?”
秦牛放下酒盞,臉上卻擺出幾分硬氣,斜睨著吳起不說話。
他心里門兒清,這段時間好吃好喝伺候著,絕非單純的善待俘虜,如今正主帶著幫手上門,定是為了勸降而來。
他早就在心里盤算好了,怎么也得拿捏幾番,不能顯得自己太沒骨氣。
“秦師兄,別來無恙啊?當年在道家總壇天地山論道,你我同飲太上道的玉液瓊漿,可還記得?”
趙公明見狀,笑著上前幾步,拱手道。
提到舊事,秦牛臉色稍緩,他與趙公明本就同屬道家一脈,交情不淺,只是后來一個投了橫州軍,一個陰差陽錯成了黃巾軍的主將,才走到今日這般境地。
“趙兄如今倒是風光,成了鎮國公麾下的大將,哪還記得我這落難之人。”
他看了趙公明一眼,臉上有些掛不住。
“秦師兄這是說的哪里話。”
“你我道途同源,情誼怎會因立場不同而消減?當日聽聞你在武州領兵,我便想著何時能再聚,只是沒想到會是這般場景。”
趙公明挨著他坐下,親自為他斟滿酒。
“實不相瞞,鎮國公麾下道家弟子眾多,西王母一脈的諸多同道半數在此,便是太上道的幾位師兄,也有幾位在神武堂任職。”
“你若歸順,何來落難之說?”
他話鋒一轉,語氣誠懇起來。
“趙兄莫要巧言令色,我秦牛技不如人,被你們設計擒獲,要殺要剮悉聽尊便,何必用這些話來羞辱我?”
秦牛端起酒盞抿了一口,目光卻瞟向賈復,帶著幾分不服氣道。
“秦將軍此言差矣!那日戰場之上,你以一敵三尚且支撐許久,槍法更是出神入化,賈某心中佩服得緊。”
賈復聞言,爽朗一笑,抱拳說道,他想起那日生擒秦牛時的兇險,至今仍覺得后怕,這漢子的槍法確實有獨到之處。
“只是兵者詭道也,吳將軍設局擒你,非是你武藝不精,實在是我軍占了地利人和,若真論單打獨斗,賈某未必是將軍對手。”
他這番話不卑不亢,既贊了秦牛的本事,又沒貶低自家的謀略,聽得秦牛臉色柔和了些。
“秦將軍,你我雖立場不同,但我素來敬佩將軍之才,武州黃巾軍如今群龍無首,剩下的不過是些烏合之眾,撐不了多久。”
“你若執意不降,我固然不會傷你性命,可那些跟著你的弟兄呢?”
吳起見火候差不多了,開口說道。
“據我所知,武州黃巾軍中不少人本是良民,只是被裹挾才落草為寇。”
他頓了頓,目光銳利起來。
“你若不降,他們要么戰死沙場,要么淪為階下囚,難道這就是你想看到的?”
這話正戳在秦牛的心坎上,他本就不是真心為黃巾軍賣命,當初答應牛莫統領武州軍,不過是想著亂世之中找個落腳處,待日后局勢明朗再另做打算。
那些跟著他的士兵里,有不少是他從流民中挑選出來的精壯,平日里待他也算忠心,他確實不忍心看著這些人白白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