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投……”
強烈的求生欲讓她瞬間拋棄了所有驕傲,喉嚨里發(fā)出嗚咽般的聲響。
“降”字尚未出口,五色洪流已轟然撞在毒蝎虛影上。
紫黑色罡氣如同冰雪遇驕陽般迅速消融,巨大的毒蝎虛影發(fā)出一聲凄厲的哀鳴便崩碎開來。
謝紫荊只覺得一股沛然巨力迎面而來,全身骨骼發(fā)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聲,身上的紫鱗甲寸寸碎裂,如同被鐵錘砸中的陶俑。
五種截然不同的痛苦同時侵襲著她的感官,讓她連慘叫都發(fā)不出來。
在意識消散的最后一刻,謝紫荊的眼中閃過無盡的不甘,她看到自己精心煉制的毒蝎龍吟叉斷成數(shù)截,看到胸前那枚曾讓無數(shù)英雄聞風喪膽的倒馬毒樁玉簪靜靜躺在血泊中,看到五行鎧甲的五人冷漠地收回武器。
她想起了朱元璋的信任,想起了徐達的叮囑,想起了那些跟隨自己出生入死的弟兄……終究是辜負了啊。
“噗——”
一口鮮血從謝紫荊口中狂噴而出,染紅了身前的青石,她的身體如同斷線的風箏般向后倒去,紫黑色的罡氣徹底消散,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
那雙曾充滿戾氣與驕傲的眸子,此刻只剩下無盡的空洞與悔恨。
五道必殺技的余威在她身后炸開,形成一朵絢爛的五色煙花。火紅色的光焰、淡藍色的風痕、藍綠色的水紋、土黃色的塵埃、白金色的電光交織在一起,將陰沉的山谷映照得如同白晝。
這壯麗的景象,卻是這位黃巾名將最后的葬禮。
塵埃落定,謝紫荊靜靜地躺在血泊中,早已沒了氣息。
她的右手還保持著伸向腰間的姿勢,那里曾存放著她最得意的暗器;左手則無力地攤開,掌心向上,仿佛在最后時刻想要抓住什么,卻終究一無所獲。
五人收起武器,陣型緩緩散開,李炘南走到謝紫荊尸體旁,看著這位曾經(jīng)名震一方的女將此刻的慘狀,戰(zhàn)場便是如此,勝者生,敗者死,容不得半分僥幸。
“也算可惜,只是選錯了路。”
秦牛走上前來,看著地上漸漸冰冷的尸體,輕嘆一聲。
“找塊好地方,將她安葬了吧。”
他轉頭對一旁的親兵吩咐道,親兵領命上前,用白布遮蓋住謝紫荊的尸體。
...
武州南方的官道上,塵土飛揚,三萬黃巾軍正沿著官道緩緩推進,這支隊伍是朱元璋麾下最后的精銳,旗幟雖有些殘破,卻依舊透著一股悍勇之氣。
隊伍前方,一員大將身披亮銀鎖子甲,胯下踏雪烏騅馬,正是朱元璋麾下最受倚重的年輕將領——藍玉!
此時的藍玉正勒馬立于一處高坡,手中馬鞭輕輕敲擊著掌心,目光銳利如鷹隼,掃視著前方的地形。
他生得身材魁梧,面容剛毅,頷下留著三縷短須,雖年僅二十余歲,卻已是身經(jīng)百戰(zhàn)的宿將。
此次朱元璋命他率領主力馳援武州,既是信任,也是考驗,因此如今的藍玉心中早已憋著一股勁,想要立下不世之功。
“將軍,前方探馬來報,謝將軍的先鋒營已經(jīng)深入青石谷,至今未有消息傳回。”
一名親衛(wèi)策馬奔至坡下,抱拳道。
藍玉眉頭微蹙,青石谷地勢險要,在武州當中向來是一處要害之地,謝紫荊雖是女流,卻也算得上勇將,怎么會遲遲沒有消息?
他正欲下令再派斥候探查,卻見前方官道盡頭煙塵滾滾,一群潰兵正狼狽不堪地向這邊奔來。
“那是……我軍的旗號?”
藍玉瞇起眼睛,握緊了手中的馬鞭,心中頓時有些不妙的感覺。
片刻之后,潰兵已近在眼前,為首那人甲胄歪斜,戰(zhàn)袍上沾滿了塵土與血跡,正是謝紫荊的副將陸仲亨。
他身后的士兵更是個個面帶驚恐,丟盔棄甲,不少人身上還帶著傷,顯然是遭遇了大敗。
“陸將軍?這是怎么回事!”
藍玉策馬沖下高坡,迎面攔住陸仲亨,語氣中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
“藍將軍……我等中了埋伏……謝將軍她……她恐怕……”
陸仲亨見到藍玉,像是見到了救星,翻身下馬“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哽咽道。
“什么?!”
藍玉聞言雙目圓睜,厲聲喝道,絲毫沒有給陸仲亨這位資歷比自己老的老前輩面子。
“謝紫荊先鋒營的三千騎兵呢?你們這是打了敗仗,還是去逛了趟集市?!”
周圍的黃巾軍士兵見狀紛紛停下腳步,目光齊刷刷地投向這邊,不少人面面相覷,顯然還不知道先鋒營遭遇了不測。
“我等進入青石谷后,遭到橫州軍伏擊,投石機、弓箭手、陷馬坑一應俱全……謝將軍率軍沖擊時被敵將秦牛所阻,連她的倒馬毒樁都被破了……三千騎兵如今只剩這幾百人……”
陸仲亨老臉漲得通紅,羞愧地低下頭。
“廢物!一群廢物!”
“徐帥臨行前怎么交代的?讓你們步步為營,不可冒進!你們倒好,把軍令當耳旁風,硬生生鉆進了人家的圈套!”
藍玉聽完勃然大怒,手中馬鞭劈頭蓋臉就向陸仲亨抽去。
“是末將無能……未能勸阻謝將軍……請藍將軍降罪!”
馬鞭抽在甲胄上發(fā)出“啪”的脆響,陸仲亨卻不敢躲閃,只是抱著頭連連認錯。
“降罪?現(xiàn)在降罪有什么用?”
藍玉怒極反笑,指著那些潰兵罵道。
“看看你們這副模樣!盔歪甲斜,丟魂喪膽,哪里還有半點軍人的樣子?”
“還沒真正開打就損兵折將,連主將都生死不知,你們告訴我,這仗還怎么打?!”
他的聲音洪亮如雷,震得周圍的士兵都忍不住縮了縮脖子。
藍玉本就性格驕橫,眼里容不得沙子,此刻見先鋒營損失慘重,更是怒火中燒。
“謝紫荊自持武藝高強,不聽勸諫,活該被圍!”
藍玉越說越氣,一腳踹在旁邊的一塊青石上,硬生生將石頭踹裂。
“還有你們這些兵痞!平日里在營里吹噓得天花亂墜,真到了戰(zhàn)場上就成了縮頭烏龜!”
“若不是看在你們還能喘氣的份上,今日我就把你們全都軍法處置!”
按照古代軍法,先鋒部隊潰敗主將被俘,副將及殘兵確實要承擔連帶責任,重則斬首示眾,輕則杖責貶斥。
陸仲亨等人聽到“軍法處置”四字,嚇得臉色慘白,紛紛跪倒在地求饒。
藍玉看著這群潰兵,胸中怒火翻騰,卻也知道現(xiàn)在不是處置他們的時候。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雖然驕橫,但是論用兵打仗,他確實有傲的資本。
在此前大玄黃巾軍與大玄皇朝的戰(zhàn)事中,他曾親率鐵騎七晝夜奔襲八百里,繞過李世民的唐國公大軍主力,直搗大玄官軍后方的糧草大營,創(chuàng)下過以五千騎兵大破三萬禁軍的輝煌戰(zhàn)績,朱元璋常說他“勇冠三軍,智略過人”。
但這份戰(zhàn)功也養(yǎng)得他驕橫跋扈,尋常將領根本不被他放在眼里,便是對徐達這般元帥級別的人物,私下里也常有微詞。
因此藍玉很快便冷靜下來,如今自己手握三萬大軍,怎能因一場先鋒失利就亂了方寸?
“都給我起來!”
藍玉收起馬鞭,厲聲喝道。
“哭哭啼啼像什么樣子!是男人就該拿起刀槍報仇雪恨,不是跪在地上求饒!”
他雖然驕橫,卻并非有勇無謀之輩,剛才的怒火發(fā)泄,一半是真怒,一半也是做給麾下將士看的——先鋒營大敗,若不及時震懾軍心,恐怕會引發(fā)更大的潰亂。
“說清楚,橫州軍有多少人馬?是誰在領軍?用的什么戰(zhàn)術?”
他走到陸仲亨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對方伏兵具體數(shù)量不清楚,但至少有上萬之眾,領軍的是橫州軍的副都督吳起!”
“他們在山谷兩側設下了弓箭手、投石機,還有陷馬坑和柵欄,顯然是早有準備……”
陸仲亨這才緩過神來,連忙回道。
“吳起……”
藍玉眉頭緊鎖,這個名字他并不陌生,吳起是如今武州境內的橫州軍里有名的大將,據(jù)傳聞其尤其擅長陣地戰(zhàn)和防御戰(zhàn),當初在橫州軍剛剛攻略武州之初,曾以兩千精兵硬生生擋住過武州豪強聯(lián)軍上萬大軍的進攻,硬生生拖垮了對方的糧草補給。
“謝紫荊的‘倒馬毒樁’呢?難道沒用?”
藍玉追問道,他對謝紫荊那手驚艷的倒馬毒樁絕學還是有些信心的。
“敵方大將乃是昔日武州黃巾軍的鎮(zhèn)守大將秦牛,其修煉的道家功法能辟邪解毒,謝將軍的毒樁根本傷不了他,最后就是被此人纏住,才失手的。”
提到這個,陸仲亨臉上露出一絲苦澀。
藍玉沉默不語,手指在腰間的劍柄上輕輕敲擊著,這是他思考時的習慣。
周圍的將領們都屏住呼吸,誰也不敢打擾他,此刻藍玉的決定將關系到這三萬大軍的生死存亡。
“傳令下去!”
“第一,命后軍變前軍,立刻在前方十里的臥牛嶺扎營,構筑防御工事,弓箭手守住兩側高地,盾牌手列陣前沿,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出戰(zhàn)!”
藍玉轉身跳上戰(zhàn)馬,高聲下令。
“第二,讓軍醫(yī)立刻救治傷兵,能再戰(zhàn)的編入輔兵營,重傷員就地安置,派專人看守!”
“第三,陸仲亨!”
“念你此次雖有過失但尚知回報,暫且饒你一命,命你率領殘兵負責營地警戒,若是再出半點差錯,休怪我無情!”
藍玉目光轉向陸仲亨,語氣冰冷。
“末將領命!多謝藍將軍不殺之恩!”
陸仲亨如蒙大赦,連忙拱手領命。
“第四!”
“派十隊精銳斥候,喬裝成流民潛入青石谷,探查敵軍虛實,重點摸清青石谷里面那支橫州軍的兵力部署和糧草情況,天黑之前必須回報!”
藍玉看向自己的親衛(wèi)隊長。
“第五,命親兵營將所有旗幟收攏,只留中軍大旗,營中多設篝火,白日揚起煙塵,營造大軍主力仍在休整的假象,迷惑敵軍!”
一連串的命令有條不紊地下達,剛才還混亂不堪的隊伍瞬間有了秩序,士兵們見藍玉臨危不亂,指揮若定,原本低落的士氣也漸漸恢復了一些。
藍玉勒馬立于高坡之上,望著正在有條不紊扎營的士兵,眉頭卻依舊緊鎖,謝紫荊失利只是個開始,橫州軍既然能設伏殲滅先鋒營,必然早有準備。
吳起、秦牛……這些名字在他腦海中一一閃過,都是些難對付的角色。
“將軍,營地已經(jīng)開始搭建,要不要派人回大玄求援?”
親衛(wèi)隊長輕聲問道。
“不必!主公剛剛經(jīng)歷大敗,兵力空虛,就算求援也未必能派出援兵。”
“再說,我藍玉還沒落魄到需要別人來救的地步!”
藍玉深吸一口氣,搖了搖頭。
“吳起想用伏擊挫我銳氣,我偏要讓他看看,就算沒了先鋒營,我這三萬大軍也能踏平他的防線!”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厲色。
他轉頭看向青石谷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歷史上“詐敗誘敵”之計向來熱門,今日他不妨也學一學——先示敵以弱,讓吳起以為自己膽怯不敢出戰(zhàn),待摸清敵軍部署,再集中兵力打他個措手不及!
“對了,讓伙房多準備些熱湯,給士兵們驅驅寒。”
藍玉左右看了看,補充道。
“告訴弟兄們,謝將軍還在敵軍手里,我們不僅要打贏這仗,還要把謝將軍的仇給報回來!”
“攻破青石谷,繳獲的戰(zhàn)利品,某家分他們三成!”
他走到一面殘破的黃巾大旗前,伸手將旗幟扶起。
士兵們聽到這話,頓時歡呼起來,藍玉深知重賞之下必有勇夫的道理,尤其是在剛經(jīng)歷敗績的情況下,物質獎勵最能激發(fā)士氣。
“你們看,這山谷雖然易守難攻,但谷后方是一片開闊地,沒有制高點,只要我軍騎兵能成功迂回到后方,前后夾擊,吳起必敗無疑!”
這時,一名親兵捧著地圖走來,藍玉接過地圖鋪在地上,用馬鞭指著青石谷的位置說道。
將領們圍過來看地圖,越看越覺得藍玉的計策可行,原本凝重的神色漸漸變得輕松起來。
藍玉看著眾人的表情,嘴角露出一絲的笑容,他就是要這樣,用一場勝利來洗刷先鋒營失敗的恥辱,讓所有人都知道,大玄黃巾軍不是好惹的,他藍玉更是不好惹的!
“對了,那些潰兵編入輔兵營之后,讓他們搬運糧草器械,戴罪立功。”
“告訴他們,要是敢再臨陣脫逃,某家親自斬了他們!”
藍玉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對親兵說道。
親衛(wèi)隊長領命而去,很快營地中便升起了裊裊炊煙,肉湯的香氣隨風飄散,讓經(jīng)歷了敗績的士兵們感受到了一絲暖意。
藍玉站在營寨的瞭望塔上,望著夕陽下的青石谷方向,手中把玩著一枚狼牙令牌。
這令牌是朱元璋親賜,象征著他的兵權,他知道自己此次肩上的擔子有多重——武州若失,他們大玄黃巾軍的局勢立馬危矣;而他們這支援軍若敗,自己也將萬劫不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