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國公府西跨院的暖閣里,連日來都飄著淡淡的藥香與奶香。衛子夫坐落在鋪著白狐裘的軟榻上,身上蓋著繡著纏枝蓮的錦被,鬢邊簪著支素雅的玉簪。
產后第十日,按民間“坐月子”的規矩,她還需靜養半月有余才能出屋,此刻正由侍女伺候著喝剛燉好的烏雞湯,湯里加了當歸、黃芪,是孫思邈特意開的方子,補氣血又不燥。
蘇夜坐在榻邊的小凳上,手里正捏著塊軟布,小心翼翼地給襁褓里的蘇昭換尿布。
小家伙似乎不喜歡被折騰,小嘴一撇,哼哼唧唧地蹬了蹬小腿,烏溜溜的眼睛卻直勾勾盯著蘇夜,像是在控訴父親的“笨拙”。
“慢著點,別蹭著阿昭的皮膚。”
衛子夫見他動作生疏,忍不住輕聲提醒,指尖輕輕碰了碰蘇昭的小腳丫。
“這孩子皮膚嫩,得用溫水洗過的軟布,你方才那布巾怕是沒擰干。”
蘇夜連忙停下動作,仔細摸了摸布巾,果然還帶著點潮氣,不禁有些赧然。
“還是子夫細心,我這當爹的,倒不如你熟練。”
說著便起身要去重新擰布巾,卻被衛子夫拉住。
“讓侍女去做就好,你陪阿昭多說說話,孫老先生說,新生兒多聽父親的聲音,將來膽子大。”
暖閣外,長孫無垢正指揮著侍女晾曬蘇昭的小衣裳,那些衣裳都是用最細軟的云錦裁的,上面繡著小小的老虎、兔子圖案,是她和西施、緋煙幾人連夜趕制的。
“這幾件要晾在背風的地方,別被北風吹硬了。”
她叮囑著,伸手拂去衣裳上的細塵,按民間說法,新生兒的衣物不能沾灰,不然容易惹上“驚氣”,雖說是迷信,可她卻半點不敢馬虎。
西施則在廊下的小爐上溫著羊奶,爐子里燃的是銀絲炭,火力溫和,不會把羊奶煮糊。
她手里拿著支銀簪,時不時探進奶鍋里,古代人煮奶怕“餿氣”,常用銀器試毒驗質,銀簪不變色,才敢給孩子喝。
“殿下,阿昭該喝羊奶了。”
見蘇夜從暖閣出來,西施連忙端起奶碗,碗沿還溫著。
“剛試過溫度,不燙口。”
蘇夜接過奶碗,腳步放輕地走進暖閣,卻見孟薇正抱著蘇昭,輕輕晃著哄睡。
小家伙含著個玉制的奶頭(古代為了讓孩子安靜,常用玉制或銀制奶頭給孩子含著,避免哭鬧傷氣),眼皮已經開始打架,小臉蛋紅撲撲的,像個熟透的桃子。
“你這孩子,剛當爹就慌手慌腳的,換個尿布都能讓阿昭哭。”
孟薇見他進來,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語氣里卻滿是笑意。
“當年你小時候,你爹給你換尿布,把你腿都擰紅了,如今你倒跟他一個樣。”
蘇夜撓了撓頭,剛要說話,院門口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許褚大步流星地走進來,手里捧著個黑色的木盒,盒面上刻著羅網特有的狼紋。
“主公,羅網急報,從乾州北境快馬送來的。”
許褚的聲音壓得很低,卻難掩急促——羅網傳遞情報分三等,尋常情報用白紙,緊急情報用黃紙,唯有關乎生死存亡的軍情,才會用這黑木盒裝著,還得快馬直送主公親拆。
蘇夜臉上的笑意瞬間斂去,接過木盒的手頓了頓,指腹摩挲著盒面的狼紋。
暖閣里的氣氛也驟然變了,衛子夫停下喝湯的動作,孟薇抱著蘇昭的手也緊了些,長孫無垢和西施也快步走進來,目光都落在那只黑木盒上。
“你們先帶阿昭回內室。”
蘇夜掀開木盒,里面放著一卷用火漆封口的羊皮紙,火漆上印著自己麾下羅網首領之一“姚廣孝”的私印。
他轉身對侍女吩咐道,又看向衛子夫。
“子夫,你安心靜養,我去前院看看。”
衛子夫點了點頭,眼底雖有擔憂,卻沒多問——她知道蘇夜的性子,若不是萬分緊急,絕不會在這時候離開妻兒。
“路上小心,別凍著,我讓侍女把你的玄狐裘找出來,你帶上。”
只是伸手拉了拉他的衣袖。
蘇夜走到前院書房,反手關上房門,展開羊皮紙,紙上的字跡是比往日潦草許多,顯然是在倉促間寫就。
“乾州北境陽武關告急!夜煞軍十萬壓境,其麾下‘冥魔戰神’夜墨寒親至,率夜煞精銳日夜攻關,衛青都督已遣海無量、風雪、閃電率北疆舊部馳援,冉閔將軍死守陽武關,然夜煞軍以‘踏車’架云梯,又用‘火油彈’燒城門,城墻已多處開裂。”
“幸得王向陽將軍及時趕至,擊傷了冥魔戰神,暫解陽武關之圍,然夜煞軍仍在關外設營,截斷糧道,防線岌岌可危。”
“另,羅網探得夜無痕已聯絡大凌劉邦,欲借大凌騎兵繞后,夾擊乾州腹地。”
羊皮紙的邊緣還沾著點暗紅的血漬,想來是傳遞情報時,羅網密探遭遇了夜煞軍的游騎,拼死才將消息送來。
蘇夜捏著羊皮紙,指節泛白——冥魔戰神夜墨寒,他早有耳聞,此人乃是夜無痕的伯伯,早年曾在北境草原征戰,一手“幽冥戟法”出神入化,麾下的血夜重騎更是全裝重甲,尋常軍隊根本破不了陣。
他走到輿圖前,指尖落在乾州北境的陽武關——這處關隘是乾州通往北境的門戶,一旦失守,夜煞軍便可長驅直入,直撲乾都。
而乾都如今兵力空虛,乾都衛青麾下的羽林軍主力還需要防備西面的大凌皇朝以及潞州那邊的孟章,若陽武關破,后果不堪設想。
“看來,這趟北境,我必須馬上動身了。”
蘇夜閉目片刻,再睜開眼時,眼底已沒了往日的溫和。
他抬手敲響桌案上的青銅鐘——這是召集心腹將領的信號,鐘響三聲,玄武、朱雀等直屬將領便會即刻趕來。
不過半柱香的功夫,書房外便傳來沉穩的腳步聲,玄武身著玄色鎧甲,腰懸玄武锏,大步走了進來,他身材魁梧,肩寬背厚,往那一站,便自帶一股威懾力。
“殿下,可是北境有新況?”
他剛從城外的玄武禁衛營趕來,鎧甲上還沾著些晨露。
“陽武關岌岌可危,夜煞軍有冥魔戰神坐鎮,還有陰景逸這廝帶過去的道兵——玄冥鐵卒,向陽雖然身為罡氣極致,無人能敵,但陽武關上的軍隊卻是撐不了太久。”
“我決定親赴北境,你率麾下三千玄武禁衛隨行。”
蘇夜將羊皮紙遞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