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冥鐵衛的反應快得驚人,一千五百人瞬間停下腳步,以百人隊為單位迅速收攏,長戟斜指天空,玄甲碰撞的聲響連成一片。
不過眨眼功夫,一道黑色的長墻便橫在官道中央,戟刃上的玄冥圖案在晨光里連成一片,竟隱隱透著股陰森的氣息——這便是道兵的底蘊,尋常軍隊列陣需半柱香功夫,他們卻能在瞬息間完成,連陣型的間距都分毫不差,前排士兵的肩甲幾乎貼在一起,連只兔子都鉆不過去。
可沒等玄冥鐵衛的陣型完全穩固,北側的塵土里已沖出一道暗紅色的洪流。
雷澤龍騎列著八列縱隊,每列三百七十五人,縱隊之間的間距恰好能讓戰馬轉身,暗紅色的龍鱗重甲在晨光里泛著微光,破陣龍槍的槍尖連成一片寒光,像一條奔騰的鋼鐵巨龍。
南歸岳勒馬走在最前排,龍鱗重甲上的雷紋隨著馬蹄的震動微微發亮,他抬手抽出龍槍,槍尖指向天空。
“雷澤八荒!”
三千龍騎齊聲高呼,聲音震得官道旁的松樹葉子簌簌往下掉。
緊接著,八列縱隊微微調整角度,形成一個微小的扇形,前排的騎兵微微前傾,破陣龍槍壓低,槍尖幾乎要觸到地面——這是重騎兵沖鋒前的最后準備,兵法里稱“錐陣”,講究集中沖擊力,專攻一點,只要撕開一個缺口,后續騎兵便能如潮水般涌入,將敵軍陣形沖得七零八落。
“沖鋒!”
隨著南歸岳的聲音落下,雷澤龍騎的速度瞬間提了起來,胯下雷澤龍馬的馬蹄揚起陣陣凍土,龍鱗重甲碰撞的聲響與馬蹄聲交織在一起,真真切切地像一場驚雷在官道上炸響。
更驚人的是,隨著沖鋒的勢頭越來越猛,龍騎陣中竟升起一股肉眼可見的血氣,血氣在空中匯聚,漸漸凝成一尊數丈高的法相——雷澤法相!
法相身披龍鱗重甲,手持破陣龍槍,雙目如電,身上的雷紋閃爍著金光,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雷霆之聲,正是三千龍騎血氣、煞氣與軍心擰在一起的“勢”。
隨著雷澤法相出現,龍騎們的喊殺聲更響了,雷澤龍馬也似受了鼓舞,嘶鳴著加快了速度;而陰景逸的隊伍里,不少普通步卒看得眼睛發直,有的甚至握不住手中的環首刀,往后退了兩步——這便是法相的威懾力,尋常士兵哪里見過這般陣仗。
“放箭!”
禹靖怒吼一聲,玄冥鐵衛后排的勁射手迅速張弓搭箭,箭雨朝著雷澤龍騎射去。
可雷澤龍騎的龍鱗重甲本就是橫州墨家工匠新鑄的,外層是隕鐵混合祁州青鐵鍛造,中層是浸過桐油的皮甲,內層是加厚的棉甲,尋常箭矢根本穿不透。
箭雨落在龍鱗重甲上,發出“叮叮”的脆響,大多被彈開,只有少數幾支射中了戰馬沒有護甲的眼睛,倒下的戰馬瞬間被后面的騎兵繞過,陣型竟沒有絲毫停滯。
就在這時,黑松林兩側的山梁上突然傳來一陣“咻咻”的箭聲。
朱雀射聲營的一千神射手早已埋伏在此,他們半跪在地上,膝蓋處的護膝墊著厚毛氈,既能保暖,又能避免在凍土上滑倒。
手中的連珠弓同樣是墨家特制的,比尋常步弓射程遠三十步,還能一次裝填三矢,此刻一千張連珠弓同時發射,箭雨像烏云般朝著玄冥鐵衛的陣形飛去。
射聲營的箭可不是尋常箭矢,前排射的是透甲箭,箭尖用精鐵打造,能穿透兩層皮甲;后排射的是火箭,箭桿上裹著浸了火油的麻布,被火折子點燃后,帶著火星飛向敵軍。
更妙的是,他們射的不是前排的玄冥鐵衛——知道對方甲胄堅固,而是專門瞄準陣型間隙的士兵,以及后排的勁射手。
戰場上講究“射人先射馬,擒賊先擒王”,朱雀卻反其道而行,先打敵軍的遠程部隊,斷其火力支援。
一支透甲箭精準地射中了玄冥鐵衛后排一個勁射手的咽喉,他甚至沒來得及哼一聲,就倒在地上,手中的長弓“哐當”掉在地上。
另一支火箭則射中了一個士兵的肩甲,火油瞬間蔓延開來,雖然沒能穿透玄甲,卻讓那士兵慌了神,伸手去拍火,露出了陣型的一個小缺口。
射聲營的神射手們個個都是百里挑一的好手,箭無虛發,不過片刻功夫,玄冥鐵衛的后排就倒下了數十人,箭雨的密度明顯減弱。
禹靖看得目眥欲裂,卻沒時間去管山梁上的射聲營——因為此時雷澤龍騎已經沖到了近前,破陣龍槍的槍尖離玄冥鐵衛的陣型只有不到十步。
“玄冥鎖龍陣!寒龍法相!”
他猛地抽出腰間短戟,朝著天空一揮。
“喝!”
玄冥鐵衛的士兵們齊聲高呼,陣型再次變動,前排的士兵蹲下身子,將長戟扎進凍土,形成一道密集的戟墻;后排的士兵則將長戟架在前排士兵的肩甲上,層層疊疊,像一座鋼鐵堡壘。
這便是玄冥鐵衛的招牌陣法“玄冥鎖龍陣”,專門用來抵御騎兵沖鋒,同樣也是一個同樣陣法“拒馬陣”的變體,不過尋常拒馬陣用的是木頭樁子,他們用的是活人加長戟,防御更嚴密,也更具威懾力。
隨著陣法的運轉,玄冥鐵衛陣中的血氣也涌了上來,與雷澤法相的血氣在空中碰撞,發出“滋滋”的聲響。
緊接著,一股冰冷的氣息從陣中升起,血氣在空中凝聚,漸漸凝成一尊數丈高的法相——玄冥寒龍法相!
法相通體烏黑,鱗片上泛著幽冷的光芒,雙眼是碧綠的火焰,口中噴吐著白色的寒氣,正是玄冥鐵衛的“勢”!
“吼!”
寒龍法相發出一聲震天的咆哮,口中噴出一股“幽冥寒霜氣”,朝著雷澤龍騎飛去。
寒冬時節,士兵的甲胄會結冰,影響動作,而這幽冥寒霜氣更甚,落在雷澤龍馬的馬腿上,瞬間就結了一層薄冰。
幾匹戰馬的馬蹄打滑,差點摔倒,好在騎士們反應快,勒住了韁繩,才沒打亂陣型。
可雷澤龍騎的沖鋒勢頭絲毫未減,南歸岳看著近在咫尺的戟墻,眼中閃過一絲厲色,手中的破陣龍槍猛地向前一刺。
“沖!”
前排的龍騎將破陣龍槍對準戟墻的縫隙,雷澤龍馬的沖擊力加上龍槍的鋒利,竟硬生生將幾支長戟撞彎。
“咔嚓”一聲,一支長戟被撞斷,露出一個缺口。
緊接著,更多的龍騎涌了進去,破陣龍槍揮舞,將玄冥鐵衛的士兵挑飛,玄甲與龍鱗重甲碰撞的聲響、士兵的慘叫、戰馬的嘶鳴交織在一起,官道上瞬間變成了修羅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