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時陽武關前的凍土上,硝煙還沒散盡,混雜著血腥味的寒風卷過戰場,吹得散落的旌旗簌簌作響。
王向陽勒住光之帝皇戰駒,金色的鎧甲在殘陽下泛著柔和卻威嚴的光,他低頭看著腳邊咳血不起的夜無痕,眉頭微蹙,心里翻涌起幾分復雜的情緒。
夜無痕畢竟是大乾皇朝的三大異姓王之一,論輩分,還得和他主公蘇夜的父親云王蘇凱平起平坐。
早年在北疆,夜無痕也曾憑著夜煞軍的鐵蹄擋住過草原異族的南下,雖說后來野心膨脹成了亂臣,但落到如今這般境地,終究讓人有些唏噓。
“咳……咳咳……”
夜無痕扶著凍土,想撐著坐起來,可剛一用力,胸口就傳來撕裂般的疼痛,一口暗紅的血沫又噴了出來,濺在冰冷的地上,很快就凝結成了深色的冰粒。
他抬起頭,渾濁的目光落在王向陽那身帝皇鎧上,眼神里沒有了往日的傲慢,只剩下無盡的悔恨和不甘,嘴角扯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慘笑。
“本王……終究還是低估了……罡氣極致……”
他的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每說一個字都要費極大的力氣。
“本以為……就算你王向陽再能打……也不過是個能殺幾個人的猛將……卻沒料到……你竟能憑一己之力……攪亂整個中軍……”
夜無痕的目光掃過身后的戰場,那里到處都是夜煞軍的尸體和散落的兵器,原本整齊的軍陣早已不復存在,只剩下零星的士兵還在四處逃竄,被蘇夜麾下的士兵追得像喪家之犬。
“你以為……本王不知道陽武關里藏了火藥?”
他想起戰前的謀劃,忍不住又咳了幾聲,鮮血順著嘴角往下淌。
“本王早就讓人查過了,那些火藥頂多炸掉幾架沖車、傷些先鋒……根本傷不了咱們夜煞軍的根基……可本王千算萬算……沒算到你王向陽會這么瘋——單騎沖陣,直撲中軍!”
夜無痕喘著粗氣,眼神里閃過一絲苦澀。
這話倒是沒說錯,行軍打仗最講究“中軍穩則全軍穩”,中軍是一軍的指揮核心,不僅有主帥坐鎮,還有最精銳的護衛和傳遞軍令的旗手、鼓手。
一旦中軍被破,軍令傳不下去,各部隊就會像沒了頭的蒼蠅,要么亂作一團,要么各自為戰,最后只能是潰敗的下場。
夜無痕原本安排了幽冥死士護住中軍,本以為萬無一失,可他忘了,王向陽的罡氣極致,根本不是尋常死士能擋得住的。
當初王向陽沖進來的時候,帝皇戰戟揮出的罡氣像金色的利刃,不僅斬殺了護陣的死士,還劈斷了傳遞軍令的旗桿,連中軍的鼓都被震裂了。
旗倒鼓破,夜煞軍的士兵們一看中軍亂了,頓時就慌了神,前軍沒人指揮,后軍不知戰況,原本有條不紊的攻勢瞬間垮掉,再加上尉遲恭的輕騎從側翼突襲、廉頗的步兵從后方包抄,這才釀成了這場慘敗。
夜無痕看著遠處被押著的一隊隊夜煞軍降兵,臉色越發蒼白。
他這次帶來的可是夜煞軍的十萬精銳,是他多年攢下的家底——其中三萬是跟著他征戰多年的老兵,數千血夜重騎的余部,剩下的五萬也都是經過嚴格訓練的精銳。
原本想著靠著這支隊伍拿下陽武關,再南下取乾州,可現在……他心里大致算了算,中軍幾乎全滅,跟著他沖進城的兩萬士兵要么戰死,要么投降;前軍的三萬步卒死了近兩萬,剩下的一萬大多成了俘虜;后軍的五萬士兵倒是逃了不少,但也只有三四萬的樣子,而且都是驚弓之鳥,怕是再也組不成像樣的戰力了。
也就是說,這十萬精銳,最后能逃回去的不過三四萬,剩下的六七萬,不是倒在了戰場上,就是放下了武器成了降兵。
這種損失,對夜煞軍來說是史無前例的!
以前就算和草原異族打仗,就算敗了,也從沒一次損失過這么多精銳——要知道,一支軍隊的精銳可不是說練就能練出來的,尤其是那些能披甲沖鋒的重騎兵,養一個就得耗掉十戶人家一年的賦稅,這次血夜重騎幾乎全軍覆沒,夜煞軍想要再恢復元氣,至少得花個七八年,可蘇夜怎么可能給他們這么多時間?
“咳……成王敗寇……本王認了……”
夜無痕閉上眼睛,聲音里滿是絕望,他知道自己落到蘇夜手里,絕不會有好下場,可事到如今,他也沒力氣再掙扎了。
“主公不會虧待你。”
王向陽輕聲說。
“云王府與夜王府素有舊交,主公定會給你留個體面。”
夜無痕聞言,只是搖了搖頭,目光望向東北方向——那里是趙匡胤逃走的方向,也是夜煞軍殘部可能去的地方。他知道,自己這一敗,夜煞軍就算完了,十萬精銳啊,那是他花了一輩子再加上夜王一脈數代心血攢下來的家底,如今卻……
“把他帶下去,看好了,別讓他出事。”
王向陽看著他這副模樣,沒再多說什么,只是對著身后的親兵擺了擺手。
他知道蘇夜會親自處理夜無痕,畢竟這是涉及到朝堂格局的大事,不是他一個武將能做主的。
正說著,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王向陽抬頭望去,只見一隊輕騎朝著這邊奔來,為首的將領身披黑色鱗甲,手持馬槊,正是尉遲恭。
他身后跟著的士兵都提著繩索和令牌,顯然是來收攏殘兵的。
“向陽將軍!可算找到你了!這仗打得真痛快!”
王向陽抬頭望去,只見尉遲恭領著一隊羽林輕騎疾馳而來,玄色的戰袍上沾著不少血漬,臉上卻滿是爽朗的笑容,離著還有幾十步遠,就高聲喊了起來。
“好家伙,夜無痕這老小子算是栽透了!我帶著五千輕騎從側翼沖進去的時候,他們的中軍都亂成一鍋粥了,士兵們連兵器都握不穩,跑起來比兔子還快!”
尉遲恭催馬來到王向陽身邊,勒住韁繩,看著地上的夜無痕,又看了看四周的戰場,忍不住咋舌,卻也識趣地沒多問。
他正說著,又有一隊步兵朝著這邊走來,為首的老將身披褐色鎧甲,須發皆白,手里握著一柄長柄大刀,正是從黑石山趕來的廉頗。
“末將尉遲恭,見過廉頗老將軍!早就聽說老將軍坐鎮橫州北部,憑著一萬兵馬就擋住了草原異族的三次南下,號稱‘北疆鐵壁’,今日能見到老將軍,真是三生有幸!”
尉遲恭見狀,連忙翻身下馬,快步上前拱手見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