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中雖有三萬留守夜煞鐵騎與五萬州郡守軍,可這些軍隊大多是他一手調教,擅長防守卻不擅野戰,面對蒙古人的騎兵沖鋒,未必能占到便宜。
而趙匡胤麾下的靜塞軍、捧日軍,皆是身經百戰的精銳,趙匡胤本人更是被夜無痕委以重任的統帥,無論是治軍還是作戰,都有著過人的本事。
如今玉州境內,能與蒙古鐵騎正面抗衡的,唯有趙匡胤。
若是趙匡胤死了,單憑他李玉景,未必能守住玉州,到時候蒙古人長驅直入,燒殺搶掠,他苦心經營的一切都將化為烏有,別說掌控玉州,恐怕連性命都難保。
“趙匡胤,你可不能死啊……”
李玉景低聲喃喃自語,語氣中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焦急。
“快!再快一點!”
他猛地放下窗簾,對著車夫厲聲道。
車夫應了一聲,猛地一甩馬鞭,馬車的速度又快了幾分,朝著胡楊林的方向疾馳而去。
車廂內,李玉景閉上雙眼,腦海中不斷閃過各種念頭,他想起昨日在州府大堂,趙匡胤怒拍案幾,指責他囤積糧草、擁兵自重的模樣;想起趙匡胤帶著殘部退回玉州時,城中百姓夾道歡迎的場景;想起夜無痕臨行前,將玉州軍政大權托付給他時的眼神。
矛盾如同潮水般在他心中翻涌,他既希望趙匡胤死,除去這個最大的競爭對手;又害怕趙匡胤死,失去抵御蒙古人的最大屏障。
這種兩難的情緒,像一根無形的繩子,緊緊纏繞著他的心臟,讓他喘不過氣來。
“李大人,前方便是胡楊林,隱約能看到戰場的痕跡了!”
車夫的聲音傳來,帶著一絲緊張。
李玉景猛地睜開雙眼,眼中的復雜情緒瞬間被掩飾,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沉穩的模樣。
他整理了一下錦袍,深吸一口氣,推開車門跳了下去。
剛落地,便看到趙匡胤活蹦亂跳的樣子,李玉景的身體下意識地松了一下,緊繃的肩膀微微下垂,心中那股莫名的慌亂瞬間消散。
可緊隨其后,一絲難以掩飾的失望又悄然爬上他的眼底,快得如同流星劃過,讓人難以捕捉。
他微微抿了抿嘴唇,目光在趙匡胤身上掃過,看到他鎧甲上的劃痕與臉上的塵土,心中竟生出一絲淡淡的遺憾。
但這絲遺憾很快便被他壓了下去。
“元朗,你沒事吧?方才得知你遭遇蒙古人伏擊,我心中焦急萬分,立刻調遣夜家供奉前來支援,還好你吉人天相,平安無事?!?/p>
李玉景快步走上前,臉上露出一副關切的神色,對著趙匡胤抱了抱拳。
他的聲音溫和,若是不知情的人,定會以為他與趙匡胤關系和睦,親如兄弟,可只有李玉景自己知道,他此刻心中的糾結。
他看著趙匡胤,就好像在看著一個燙手山芋,扔也不是,接也不是。
而此時戰場中心的趙匡胤看到李玉景趕來,又看到他身后的十數名夜家供奉,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恢復了平靜。
他隱約能猜到李玉景的心思,只是此刻并非計較這些的時候,至少他沒有見死不救,反而做出了正確的選擇。
否則他就真的考慮一下,回到大營之后,要不要直接揮兵圍城,先把李玉景這個不穩定因素解決了再說了。
否則一旦他到了前線和蒙古人交戰,到時候再被李玉景背后捅一刀,那可就真的是要他老命了...
“多謝姐夫掛念,有勞夜家供奉馳援,蒙古人此次來勢洶洶,幸好有幾位朋友出手相助,否則今日怕是難以脫身?!?/p>
他對著李玉景點了點頭,沉聲道。
他口中的“朋友”,自然指的是羅網六劍奴與武無敵。
“李大人,我等趕到時,戰斗已然結束,未能及時相助,還請大人責罰?!?/p>
此時,清風道長與玄虛真人走上前來,對著李玉景行了一禮。
“無妨,只要趙將軍平安無事便好。此次多虧了各位供奉及時趕來,震懾了蒙古人,否則后果不堪設想。”
李玉景擺了擺手,神色溫和。
“元朗,如今蒙古人的頂尖高手已被擊退,你麾下的將士也辛苦了,不如先隨我回城休整,再商議抵御蒙古鐵騎之事?”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趙匡胤,語氣帶著一絲試探。
他心中打著算盤,若是能將趙匡胤請回城中,便能將他置于自己的眼皮底下,暗中監視他的一舉一動,同時也能借機拉攏他麾下的將領,削弱他的勢力。
“不必了,蒙古鐵騎隨時可能南下,我麾下的將士還在營中待命,我需立刻趕回營中,整編隊伍,準備北上御敵。”
趙匡胤自然明白李玉景的心思,他微微搖了搖頭,沉聲道。
“姐夫,糧草與后勤之事,便拜托你了,如今正是抵御外患的關鍵時刻,還望你以大局為重,不要再囤積糧草,盡快將物資撥付給邊境守軍與我的部隊?!?/p>
“否則,一旦玉州失守,你我都將成為夜家的罪人。”
隨后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李玉景。
“元朗放心,糧草之事我自有安排,我已經下令開倉放糧,安撫流民,邊境守軍的糧草也會盡快撥付。”
李玉景的臉色微微一僵,隨即恢復了平靜,點了點頭,沉聲道。
“只要你能擊退蒙古人,保住玉州,所需物資,我定當全力支持。”
他的話雖然說得誠懇,但心中卻并非如此想。
而是打算先撥付一部分糧草,暫時穩住趙匡胤,等到時機成熟,再慢慢拿捏,畢竟糧草是軍隊的命脈,只要掌控了糧草,便能在一定程度上牽制趙匡胤。
...
而此時橫州首府天衡府外的的朱紅大門敞開著,門前的漢白玉石階被晨光洗得透亮,兩側的衛兵身著玄色勁裝,腰佩長刀,身姿挺拔如松。
蘇夜一身常服,錦袍上繡著暗紋流云,沒有穿戴鎧甲的凌厲,反倒多了幾分親和。
他昨夜剛從潞州緊急趕回橫州,一路快馬加鞭,馬蹄踏碎了多少晨霜曉月,此刻卻絲毫不顯疲憊,只盼著這位同姓猛將能早日歸隊,解玉州燃眉之急。
“主公,遠處煙塵起,想來是蘇將軍到了!”
身旁的親衛統領許褚低聲稟報。
蘇夜抬眼望去,果然見街角盡頭揚起一陣塵土,一隊精悍的騎兵簇擁著一人疾馳而來。
為首者身著銀甲,腰懸長槍,面容剛毅,雙目炯炯有神,胯下戰馬神駿非凡,踏蹄間自有一股威懾之氣,正是趕了日夜路程的蘇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