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兒膝下有黃金,跪天跪地跪父母。
我西夏猛士,會下跪的,只有長生天和我們偉大的國主。你蘇軾再牛,也是宋人,怎么能讓我一個使者下跪!
蘇軾:那算了,本來還挺同情你們的。
蘇軾轉身往里走,只聽身后噗通一聲。
“蘇軾老爺,求求您發發善心,解救一下我這西夏的可憐人吧。”
人格不人格的無所謂,關鍵是國主交代的任務完不成,在西夏的全家老少就要被執行閹割,貶為牧奴了。
“理由呢?”
使者懵了,救人需要理由么?
需要么?
不需要么?
“我西夏地狹人少,生民不易。上天有好生之德,圣人有體會民生多艱之意,我西夏子民不該救么?”
蘇軾:我軍沒越境抓人啊,抓的都是士兵。
使者眼圈都紅了,士兵不是人啊,士兵不是西夏子民么!
“都是為王前驅的可憐人,他們也是老婦人的兒子,也是女子的丈夫,也是別人的哥哥弟弟,請救救孩子吧。”
蘇軾:你說他們可憐,他們是來大宋乞討的么?
使者心說這不廢話么,俺們長生天的勇士,從來只拿刀子乞討。
要不是沒打過,你們倚多為勝,還使用陰謀詭計,我們長生天的勇士能落敗么,能被軟弱的宋人俘虜么?
可有求于人,不得不壓抑真心話。
“在我西夏時,他們不過是一群牧羊人,只不過受了士兵的驅趕,還有戰利品的引誘,并不是本心為惡的兇徒。”
蘇軾:放心,我禁軍勘驗功勞非常嚴格,沒甲胄的,手上虎口沒繭的,一律當平民處理。
這回,西夏使者真找不到理由了。
腌臜潑才你個蘇馬臉,臉長得比我們賀蘭山還長,你不幫忙就不幫忙,哪兒來這么多廢話調戲我。
要不是你身邊跟著六個著甲武士,本使者今天一個頭槌撞死你!
蘇軾扔下他,進了鴻臚寺,遞交上他的輿論管控方案。并且提出嚴格的登記要求,你們鴻臚寺發了國使或者使團隨員身份的,一律到開封府重新登記。
否則犯了事兒被抓到,輕則當本地人進行處理,重則罪加一等,直接罰為奴隸。
鴻臚寺卿懷疑自己的耳朵壞掉了,我一個中央直轄部門,怎么聽意思,還要受你一個三品衙門管束。
蘇軾一拍金牌,丫丫個呸的,老子是欽差,皇帝陛下欽封的,比你直轄還大。
反正通知送到,以后出了外交事故,別說我言之不預。
蘇軾出門,正碰上一個龐大的商人團隊。
奇也怪哉了,怎么商人也可以進皇城了么?
不經意間,他瞄見一個人,覺著很眼熟,好像是李長安身邊的一個得力掌柜,是那個金樓的負責人。
“孔夫子?”蘇軾擺手打了聲招呼。
那人側過頭,找了半天,發現是蘇軾叫他。于是從隊伍里拐出來,到這邊與蘇軾見禮。
“令尹在此公務?近些日子新到了峨眉竹葉青茶,令尹有空,不妨多去金樓坐坐,指導一下工作。”
“一定一定,好些日子沒去打劫長安了,該去!你們這是做什么,來朝廷進獻貢物么?”
孔拓揚了揚頭,非常驕傲的說:“討債!”
今兒,是國債管理委員會,到樞密院進行討債的。
禁軍打仗,沒有完成既定戰略目標。收繳的兵器甲杖,牛馬豬羊,遠遠不夠軍費的支出差額。
不但如此,說是抓俘虜當奴隸賣,也沒搶夠數。
如果不能按照預訂日期償還利息,那委員會可就要按照約定收取抵押物了。
蘇軾好熱鬧,心想萬一能發現商機呢,參進去一腳,多收個三五千貫也是好的。李長安常說,蚊子腿兒也是肉嘛。
委員會到了樞密院,把韓琦簽的國債發行協議一拍。
給個解釋吧,第一個利息結算日已經到了,錢呢?
換做往日,若有商人敢踏進樞密院半步,早就有甲士殺出,將人細細的剁成臊子了。
今兒不成,帶隊的是石俊石公爺。
這里面,一大半的有爵位,剩下幾個雖不是顯貴,也是某些大家族的長房嫡子。
國公爺往韓琦面前一坐,伸手討錢。
韓琦兩手一攤,招呼戶房、支差房、支馬房、河西房,還有銀臺司的主事過來。
有錢,有錢,等奴隸進京了就有錢。
西北戰利品拍賣本來是包給李長安的,不是他嫌冷沒去么,我們也怕他勞累,所以就幫著處理了。
錢就在路上,一旦運抵京城,咱們立馬結賬。
孔拓拿出一份賬本細目,上面詳細記載了禁軍的各項戰事統計,還有粗略的戰場繳獲。
裝,接著裝啊!
你們隱藏戰利品,偷偷分賣,然后還私自替我們委員會做主,現在還拿錢在路上搪塞我們。
咋了,都快五十天了,從河西走不回來是吧。
今天不給個交代,委員會可要按照約定收取抵押品了。
樞密院代管的馬場,養馬田,還有一些軍州的森林礦產河湖,我們可就要先收回來當利息。
韓琦大囧,這幫商人,怎么會有真賬本啊!
孔拓繼續說,明明收復了不少城池土地,不是答應了我們拍賣之后賬歸我們。你私下給軍兵分了,是幾個意思?
韓琦解釋,戰后總要行賞的嘛,要鼓勵軍士士氣對不對?
還有什么能比土地更能激勵士氣的,你們拍賣,不過是賣給要屯田的商人,他們在哪兒種地不是種。
分給士兵,他們耕戰兩得,對穩固邊疆很重要。
石俊哪管韓琦面子,大罵你韓老虎放狗屁。什么分給士兵,俺家祖上就是武將出身,還不懂你們那點小算計。
土地肯定是分給軍將了,士兵能得到黃土包子或者石砬子都不錯。
你們私相授受新復國土,還任意違反我們之前達成的協定。今天要是不給我們個交代,那咱們就按懲罰條款來。
說又說不過,打又打不得。
無奈之下,韓琦借尿遁,把王安石扔出來堵槍口。
王安石現在雖然還在樞密院,但已經遠離軍事,主要負責江南諸路的調和跟管理。
但他是個非常有責任心的人,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鐘。
往眾人前面一坐,細細閱讀了樞密院跟金樓簽訂的借款協議,又看了韓琦以樞密使身份,簽訂的戰利品處理協定。
他媽的,韓老賊真不是個人。
王安石哪能想到,一國宰相,居然能這么無恥。
白紙黑字寫著,官府大印蓋著,答應了人家你居然毀約。
要是旁人還罷了,也不看看你惹的是誰,那是李長安啊,窮兇極惡之徒。誑了我三萬貫,我到現在提都不敢提。
你倒好,欠人家兩千萬貫,還敢使你的下流手段。
“欠債還錢,天經地義。既如此,擇日對賬罷了!”王安石心也黑,絕不肯為大領導背鍋。
你北黨,我南黨,咱倆誰也不欠誰的。
之前合作,不過是為求自保,防著李長安一伙帶著陛下武力奪宮,現在咱們還是個人顧個人吧。
蘇軾一聽,有商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