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聽警訊，京中一切五品以上官員，大慶殿參朝。
官員們早早的在宮門外集合，心里忐忑著，互相交流著信息，把宣德門搞得跟鬧市一樣。
今天御史臺也不糾儀了，太監也放棄了甩鞭子的動作。
大家的心都亂，怎么好好的，敵兵突然就打到家門口了呢？
蘇軾安排工作來的晚，他一到，相熟的不相熟的，轟一下都圍了過來。
“稍安勿躁，稍安！只是老兵回家心切，聚集城外嚇著了城門使，且放心，相公們一定有安排！”
很快，“討餉”兵變，迅速替代了契丹來襲。
亂兵啊，還以為耶律家殺過來了呢！
該死的丘八，居然敢在天子腳下作亂，一定要好好收拾收拾他們，最好都拉到黃河上去修堤！
時間到了，宮門打開，官員們魚貫而入。
大慶殿里，一幫老頭子分列對峙。
一邊是韓琦和曹佾領銜，身后是王安石、陳升之、王珪、章惇等人；
另一邊，是富弼、文彥博、歐陽修、呂工著、趙抃、張方平等人。
皇帝趙頊坐在御座上，兩邊各有一個簾子，東邊是太皇太后曹氏，西邊是生母高太后。
“說說吧，一會就大朝會了，你們想怎么個章程？”曹氏發話。
韓琦是挑戰者，自然是他先說話。
“稟圣人，稟官家。臣在西北，日夜思振興之策，不敢懈怠一日。如今西夏李氏時有叛逆之舉，吐蕃青塘野人，時常越界掠我宋民。如今耗費三十年積儲，終于要犁庭掃穴，一舉蕩平西北，臣不同意此時裁并禁軍。”
文彥博咬著后槽牙，渾濁的眼睛里，電光閃爍。
他想罵娘，罵韓琦的娘。
這混蛋王八蛋把他往死里坑，召韓琦回京是他給官家出的主意，現在好了，這王八蛋要當權臣，把自己給賣了。
自己都準備好卸任回鄉了，臨了讓韓琦擺了一道。
“國朝賦稅七成用于軍武，五成用于西北，戶部積欠達六千七百萬貫，不裁并，要變成漢武朝么？”
文彥博自己是樞密使，他想裁軍么，是國家撐不住了。
韓琦似乎早有準備，“賦稅不足，當重新厘定天下賦稅，充實國庫。兵者，國之本也，外敵尚在而自去其本，昏聵之謀也。王介甫變法有成，怎可半途而廢，我意重啟新法，富國強兵！”
王安石和陳升之點了點頭，迎著富弼和文彥博的目光，毫無畏懼。
南北合流，富弼的心里一沉。
韓琦在河北跟西北的影響力最深，代表著邊郡大豪和地方世家的利益。王陳新黨主力是東南四路，是經濟發達，想要更多科舉名額，官場代表的南方世家。
這兩家合在一起，天下已經沒有能與之抗衡的力量。
洛黨，好像不夠看了。
洛黨看似強大，實際上始終沒有扎根，不過是一幫失意之人的抱團取暖。
御座上，趙頊極為后悔。
韓琦當年多好啊，不戀權、不貪名。自己那么深情挽留，是他自主辭相離開中樞去經略西北的。
短短兩年，他怎么就成了后黨，拋棄了自己呢？
韓琦要變法，這可真是個天大的笑話。他就是朝堂上的舊黨，而且是慶歷老臣的核心，他居然跟王安石走到了一起。
如果不是氣氛過于凝重，趙頊都想笑了，他聽見了這世上最可笑的笑話。
“兩宮聽政，重啟變法，在伐滅西夏前不談裁軍，此為條件！”
富弼回頭看了看，今天濮王沒來，不知道他這個宗室的代表跑哪兒去了，這么大的場合居然不露面。
司馬光走了，歐陽修裝慫，看來一切還得自己這個糟老頭子扛。
“不然呢？”
富弼冷笑著，滿眼蔑視。他瞧不起韓琦，自始至終。
這個人讀書可以，做事做人都差一籌，一身的世家傲氣導致他無論做什么都過于粗豪，缺乏精細的手腕。
威勢有余，本事不足。
要不以韓琦的家世和背后的支持勢力，早就滅了西夏，活著封王了。
大家被富弼的問題驚的一陣恍惚，您老人家是睡著了么，韓琦帶兵圍城兵諫吶！
說的好聽是討餉，可討餉在軍營里就行了，哪有封堵城門的？
韓琦被富弼嚇了一跳，難道老朋友還有什么殺手锏，不對啊，曹佾已經搞定了禁軍，沒人能攔得住自己那一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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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兵們終于來到了開封腳下，來到了著名的萬柳長堤護城玉帶河。
真美啊，簡直就像神仙住的地方，居然樹上還有彩條。
不對，這些人吆喝什么呢？
有認字的，揉了揉眼睛，抓著身邊的兄弟確認，“三娃，你瞅瞅，那寫的是領餉處么？”
“凈瞎胡鬧，俺不認字兒，你又不是知不道，俺是個瞎滴！”同伴回答。
沿著柳樹堤，在大路左右兩側，分出去幾百步的攤位。
各式各樣，有賣小吃的，有變戲法的，有哼哼呀呀唱曲兒的。
指揮使本來押著陣腳，一切整齊有序，正在按預先的計劃順利推進。忽然，戲臺上一陣鑼響，把一切都攪亂了。
他有心制止，讓手下把這戲臺停了。
忽然，有人招呼他，一個小娘子拿著個香粉盒遞上來，異香撲鼻，然后他就覺得自己好像飄了起來。
戲臺上，唱著四郎探母，講的是一個駐守邊陲的青年為國效力，十年未曾見過母親的故事。
聽不懂？沒事兒，有人擠進隊伍，往你手里塞傳單。
“大宋老卒退役安置計劃，一次性補足所有積欠，安置月薪三貫的工作，提供住房和飲食。不管你是哪里人，來了汴京就是汴京人。參與新汴京建設，落戶成為汴京人。”
“小哥，俺是保安的，也能安置？”
“能，只要想干活就能，你是禁軍么，只要是禁軍就行！”
幾十個發傳單的像紅熱的鋼鐵劈開牛油，所到之處，形成一片片浪花。
三貫錢的工作，一天不超過五個時辰，管吃管住？
天下還能有這般好事，有這個誰還當兵啊。用不用識字兒，要不要賣溝子，肯定能拿到錢不，......
“三娃，你個尕慫，走，跟二哥一起去安置！”
“哥，不行哩，相公讓咱給這討餉，咱還沒要到錢呢！”
這人啪的一下拍了三娃的后腦勺，“你個瓜娃子，咱還沒落著錢呢，不去安置，你有回家的路費？”
三娃疑問道：“相公不是讓咱當禁軍么？”
“你——這個瓜慫玩意，咱本來就是禁軍，當兵沒餉，咱當著干甚啊？走，跟哥去掙錢，等回了村，看哥給你娶個漂亮女子當嫂子！”
漸漸地，士兵們開始從戲臺或者食攤兒前走向咨詢處，然后被引導著向東邊走去。
城樓上的城門使都看呆了，這幫人來干嘛的，逛街看熱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