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管家見狀,連忙在中間打圓場,連聲勸著“少爺平安就是天大的喜事”。
呂老爺攥緊的拳頭緩緩松開,深吸一口氣,將胸口翻涌的怒氣強行壓了下去。
他再看向白未晞時,眼底的戒備與疏離已散了不少,更多的是感激。
無論這女子來歷多古怪,終究是從荒林之中,帶回了他呂仲山唯一的嫡子。
呂老爺整了整凌亂的衣袍,對著白未晞鄭重拱了拱手:
“姑娘,昨日是我失禮,言語多有冒犯。昨夜若非姑娘出手相救,桓兒怕是早已兇多吉少,此等大恩,呂某沒齒難忘。請姑娘先入院休息,讓呂某略盡地主之誼。”
“不必。謝禮給了我就走。”白未晞直白道。
眾人聞言,皆面面相覷。
“爹,多備一些!”呂桓連忙開口。
呂老爺有些復雜的看了自已兒子一眼,沖白未晞道:“老夫這就備上黃金百兩,聊表謝意,還請姑娘切莫推辭!”
說罷,便示意秦管家立刻去取。
羅氏也被婆子扶著,稍稍緩過神。她雖性子急護短,卻也知好歹,望著白未晞,屈膝微微一福:“多謝姑娘救我兒性命!”
白未晞點了點頭,待秦管家捧著木盒過來后,指尖輕抬,接過木盒,打開掃了一眼。
黃澄澄的金錠碼得整齊,分量十足。她將木盒合上,隨手塞進身后的竹筐。
呂老爺見她坦然收下,再次說道:“姑娘一路辛苦,不如在府上暫住幾日,歇足了再啟程?”
白未晞輕輕搖頭,抬手拍了拍腳邊彪子的頭,語氣干脆:“不必了。我還有行程,今日便要動身。”
呂桓聞言連忙上前幾步,對著她深深一揖,“雖不知姑娘往何處去,但日后若途經麻城,呂家必定掃榻相迎。”
白未晞頷首,不再多言,翻身上了彪子的背。彪子慢悠悠站起身,無韁自行 。
晨光愈盛,白未晞騎著彪子,已出了麻城城門,踏上了往西北去的官道。
官道兩旁,一片盎然。遠處的村落炊煙裊裊。
沿官道西北行四日后,白未晞帶著彪子,踏進了蔡州城。
問了路邊貨郎,得知蔡州城內最負盛名的便是“汝水客棧”,依汝水而建,庭院雅致,客房寬敞,還專設了安置牲口的暖棚后,白未晞便牽著彪子徑直前往。
客棧小伙計見她雖衣著素麻,卻氣度不凡,連忙上前躬身迎候。
“姑娘里邊請,小店有臨窗雅間,清凈雅致,還能望見汝水景致,另外后院暖棚寬敞,可安置您的牛。”
“開一間上等雅間,再備一間偏院放東西。”
伙計連忙應下,引著她辦完入住,又專人將彪子帶去后院,添了上好的草料與清水。
彪子沒看草料,只是喝了些水。
安置妥當,白未晞卸下竹筐,隨手放在客房案幾上,轉身走出客棧,循著煙火氣,往主街逛去。
街角的果子香氣先勾住了她的腳步。
春末正是蔡州鵝梨熟透的時節,黃澄澄的果子堆在一起,皮薄得能掐出汁。
攤主吆喝聲洪亮:“剛摘的鵝梨喲,脆甜多汁,解春燥嘍!”
白未晞上前,攤主連忙活遞了一個過去,“姑娘嘗嘗,不好吃不要錢。”
白未晞咬了一口,隨即語氣干脆:“都稱了,連筐子一起,送往汝水客棧。”
攤主一喜,嘴里不停夸贊:“姑娘好氣魄!這梨可是咱蔡州獨一份。”
白未晞遞過銀子后繼續往前走,不多時酒肆的醇香漫過來,門口擺著的新釀蔡酒,壇口封著新麻紙。
酒肆掌柜見她看過來,連忙出聲:“姑娘,新出的蔡酒,來一壺嘗嘗?”
白未晞聞著酒香,抬手點了點:“十壇,裝妥,送往汝水客棧。”
掌柜喜出望外,連忙讓人裝酒……
沿街的攤子與店鋪,白未晞慢慢看著。
見著賣新采的雨前茶,條索纖細、香氣清冽,便買了幾斤,連帶著配套的竹制茶筒一并要下。
瞧見蔡州麻紙質地堅韌,狼毫毛筆鋒銳飽滿,硯臺是當地匠人燒制的澄泥硯,溫潤細膩,她二話不說,直接買了一堆。
銀樓中一些雅致的珠寶首飾,入眼的也都帶走。
街邊的小吃攤上,剛出爐的槐花胡餅,外皮酥脆,內里軟糯,她咬了一口,甜香漫在舌尖。
還有炸馓子、鹵豆干,甚至是剛蒸好的豌豆黃,她見了便買,嘗一口合心意,便多要一些。
待白未晞回到汝水客棧時,天色已暗,偏院里已堆了不少。
成筐的蔡州鵝梨、封好的十壇蔡酒、捆扎整齊的雨前茶與竹制茶筒,還有一摞麻紙、幾盒狼毫毛筆、兩方澄泥硯,以及銀樓買來的珠花銀簪、青瑪瑙手串,連街邊小吃也被伙計細心擺放在食盒中,一一歸置妥當。
守在院中的正是白日里引她幫入住的小伙計,見她回來,連忙躬身行禮,臉上堆著殷勤的笑。
白未晞掃過院中物件,抬手遞過一枚銀角子。
小伙計眼睛一亮,連忙雙手接過,連聲道謝。
小伙計離開后,院內只剩她一人,白未晞抬手揮袖,袖里乾坤術法運轉,盡數納入。
片刻間,空曠的偏院便只剩滿地細碎的草屑。
她轉身回了臨窗雅間,推窗望去,夜色中的汝水泛著淡淡的波光,岸邊燈火點點,偶有晚風拂過,靜謐又愜意。
這一夜,她未再外出,也未上榻,而是坐在窗前,目光落在遠處的夜色里。
天剛蒙蒙亮時,晨光透過窗欞灑進客房,白未晞便起身,簡單理了理素麻外袍,拿起案幾上的空竹筐。
她推門而出,徑直往客棧前廳走去。
前廳已有早起的食客,伙計們忙著端茶送水,往來穿梭。
白未晞辦理完退房后,去后院帶上了彪子。
他們出院子時,遇上了昨日守在偏院的小伙計。
小伙計打過招呼后,眼底滿是不解。
昨日這位姑娘買了那么多東西,此刻卻什么都沒見到。
小伙計撓了撓頭,心里犯嘀咕:難不成是昨夜里姑娘讓人悄悄把東西運走了?可這般多的物件,若是運走,怎會半點動靜都沒有?
他愣在原地,望著白未晞與彪子的背影,琢磨了半晌,也想不出個所以然來,終究是搖了搖頭,暗道許是自已沒留意,便去忙了。
白未晞和彪子此時已往蔡州城西門走去。春末的晨光柔和,灑在他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