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草精的話一出口,原本還抽噎不停的兔子精瞬間僵在原地,圓溜溜的紅眼睛瞪得溜圓,毛茸茸的長耳朵“唰”地豎得筆直,連眼淚都忘了掉。
“我、我吃草那是天性!”她急得直跺腳,潔白的羅裙掃過地上的嫩草,濺起一串晶瑩的露珠,“那能一樣嗎?”
“嗤,兔子吃草天經地義,可彪吃兔子就是殘忍。說的可真有道理。”
青草精抱臂而立,眉眼彎起戲謔的弧度,指尖輕輕一挑,一縷嫩綠的草葉便纏上兔子精的發絲,晃悠悠地吊在她眼前,
“我乃震雷山百草精氣所化,你日日啃食我的同族,啃得津津有味,如今倒來管彪遵循天性捕食,豈不可笑?”
“要你管!你放開我頭發!”兔子精伸手去扯發上的草葉,卻怎么都弄不掉。
“我可對你不客氣了!”兔子精沖著少年奔去,卻連青草精的衣角都碰不到。
兩人一追一逃,在林間打打鬧鬧,兔子精的哭腔變成了嬌嗔的怒罵,青草精的笑聲清潤如泉。
白未晞看了片刻,收回目光。
他們繼續往震雷山深處行去。 身后的嬉鬧聲很快被山林的風聲、溪水聲吞沒。
行不過半刻鐘,林間忽然飄來一陣馥郁的槐花香,甜而不膩,裹著暖風撲面而來。
前方有一棵古槐,花朵正盛,風吹過時,花瓣簌簌落下。
緊接著,數道彩影從槐花叢中翩躚而起,繞著白未晞與彪子盤旋飛舞,翅尖帶起細碎的熒光,落在兩人的衣袍上。
那是幾只蝴蝶精,身形不過巴掌大小,羽翼很薄,翅尖綴著鎏金紋路,扇動翅膀時,熒光簌簌落下。
為首的粉翼蝴蝶輕輕落在白未晞的肩頭,纖細的觸角碰了碰她的肩膀,聲音細弱,軟糯清甜:“外來的客人,你們要往山深處去嗎?那里的鮮花開得最好看啦。”
白未晞看了眼肩頭的小精怪,未答,只微微偏頭。
蝴蝶精也不惱,扇著翅膀繞著她飛了一圈,又落在彪子的耳尖,好奇地用觸角戳了戳它黑色的皮毛。
彪子一動不動,任由這小精怪嬉鬧,只是耳朵輕輕動了動。
未等蝴蝶精飛遠,頭頂的古槐枝椏間傳來清脆的鳥鳴,緊接著,一只羽毛艷紅的朱鳥落在橫枝上,烏溜溜的眼睛盯著兩人,口吐人言,聲音清脆婉轉:
“遠方來的客人!可有吃鵝梨?我之前嘗過,可好吃啦!”
這是只朱鳥精,羽翼如烈火灼燒,尾羽修長如綢,站在枝頭蹦蹦跳跳,眼睛里滿是好奇,嘰嘰喳喳問個不停,熱鬧得很。
白未晞依舊未語,只是抬步繼續前行。
蝴蝶精們跟在她身側,翩然飛舞。朱鳥精撲棱著翅膀,在枝頭一路相隨,唱著山間不成調的歌謠,歌聲清脆,繞著林間飄蕩。
又往前走了里許,林間的精怪愈發多了起來,多到讓人心頭微訝。
灌木叢后探出一只圓溜溜的小腦袋,灰棕色的皮毛,蓬松的大尾巴,抱著一顆飽滿的松果,怯生生地看著兩人。
見彪子望過來,它“嗖”地縮了回去,片刻后又探出頭,小手一揚,一顆松果“咚”地落在白未晞腳邊,滾了兩圈才停下。
“給你們吃。”
溪邊的青石縫里,幾朵野薔薇開得正盛,粉白的花瓣輕輕顫動,化作指甲蓋大小的花精。
它們穿著花瓣做的衣裙,踮著腳尖對白未晞躬身行禮,聲音細柔如絲:
“客人安,山間風涼,可要嘗一口薔薇蜜露?”
就連腳下的青苔,也微微起伏,化作點點綠影,繞著彪子的蹄邊打轉,親昵地蹭著它的皮毛,軟乎乎的,毫無半分惡意。
飛禽、走獸、花草、蟲蝶,竟都化出了精怪。
它們一個個圍在白未晞與彪子身邊,或是好奇打量,或是輕聲搭話,或是送上山間的野果、花蜜、松果,很是熱情。
白未晞的腳步漸漸慢了下來。她從未見過哪一座山,像震雷山這般,精怪多到遍地都是。
尋常深山,難遇一只化形精怪,便是靈氣濃郁的,精怪也多是隱匿修行,極少這般扎堆出現。
這絕非尋常山林該有的景象。
彪子也察覺到了異樣,原本輕松愜意的神情漸漸收斂,眼眸里泛起一絲銳利的警惕,周身的皮毛微微繃緊,不再像之前那般肆意嬉鬧。
圍在身邊的精怪們依舊純粹熱情,它們的眼神干凈澄澈,沒有半分惡意,只是單純的好奇與友善。
可正是這份過分的熱鬧、過分密集的精怪,愈發顯得此地詭異。
白未晞看著周圍,語氣里帶著沉凝:“你們一直在這震雷山修行?”
小花精細聲細氣地答:“是呀,我們一直都在呀,只是以前都睡著,最近才都醒過來啦。”
最近才醒過來?
白未晞抬眼望向震雷山深處,巍峨的山峰直插天際,嶙峋的巖石間,大大小小的巖洞錯落分布。
濃綠的林木深處,霧氣漸漸濃了起來,白茫茫的,仿佛藏著什么未知的存在。
彪子吼了一聲,聲音渾厚,帶著警示。
它的身軀微微弓起,擋在白未晞身前,警惕地望向霧氣彌漫的山林深處,耳尖緊緊豎起,不放過任何一絲異動。
白未晞抬手按住彪子的脊背,掌心微涼的氣息撫過它的皮毛,示意它稍安勿躁。
她沒有停下腳步,也沒有轉身折返,只是依舊往前走去。
她想要看看,這震雷山深處,究竟藏著什么東西。
身邊的精怪們依舊簇擁著兩人,熱鬧非凡。花香、鳥鳴、溪水聲、精怪的輕語交織在一起,很是祥和熱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