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月娘笑著朝那扎著小揪揪的女娃招了招手,語氣帶著幾分嗔怪:“舒兒,要叫未晞姨,不可無禮。”
小姑娘卻歪著腦袋,一雙圓溜溜的大眼睛直勾勾盯著白未晞,嘴角翹得老高,笑嘻嘻地晃了晃小身子:“可是娘,她看著比我大姐姐還小呢!”
話音剛落,一旁的石安瀾和石安晴便異口同聲地開口,語氣里帶著幾分無奈又寵溺的責備。
“小妹,可不能這么說,”石安晴走上前,輕輕刮了下安舒的小鼻子,“這般沒大沒小,小心大姐回來揍你。”石安瀾也跟著點頭,伸手揉了揉安舒的頭頂:“就是,未晞姨是娘的故人,該有規矩。”
話雖如此,姐弟倆的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落在白未晞身上,眼底藏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異樣。
如今的他們,已褪去了幼時的懵懂,多了幾分少年人的通透與敏銳。
白未晞離開時,他們還是六歲的孩童,如今九年過去,他們從垂髫小兒長成半大青年,可眼前的未晞姨,卻依舊是記憶中那副模樣。
眉眼清冷,身姿挺拔,肌膚瑩潤,仿佛這九年的時光從未在她身上留下絲毫痕跡。
這太不合常理了,世間之人,誰能抵得過歲月的侵蝕?
姐弟倆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里看到了相同的疑惑,卻都沒有多問,只是將那份異樣悄悄壓在了心底。
柳月娘輕輕拍了下安舒的后背,故作嚴肅地說了句:“胡鬧!你未晞姨是娘最親的人,怎能叫姐姐!”
小姑娘吐了吐舌頭,雖有幾分不情愿,卻還是仰起臉,脆生生地喊了一聲:“未晞姨!”
柳月娘這才放緩了神色,轉過身看向白未晞,語氣柔和下來,一一指著兩個孩子介紹:“未晞,這是安屹,今年八歲,力氣很大。這是安舒,五歲,比安盈小時候還能鬧!”
白未晞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柳月娘。
柳月娘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連忙笑道:“還有一個,今年兩歲了,這會兒應該已經睡著了,叫安翊。是個乖孩子,平日里不怎么鬧人。”
白未晞依舊沒有應聲,她看到月光落在柳月娘的臉上,清晰地映出她眼角的細紋,鬢邊也藏著幾根白發。
她想起當年柳月娘生安盈時的艱難,想起懷安瀾安晴時那大大的肚子。
如今,她又生了三個孩子,這其中的苦楚與不易,可想而知。
白未晞緩緩抬起手,輕輕撫了撫柳月娘的肩膀。
石生站在一旁,看著眼前的景象,伸手拍了拍柳月娘的后背,輕聲道:“別站在院子里了,未晞剛回來,一路辛苦,快進屋說話,我去泡茶。”
柳月娘這才回過神,連忙拉著白未晞的手,“對對對,快進屋。安瀾、安晴,你們帶著弟妹回房,別在這里鬧,讓未晞姨好好歇歇。”
石安瀾和石安晴連忙應下,牽著安屹和安舒的手,轉身朝廂房走去。
走之前,石安瀾又忍不住看了白未晞一眼,那份藏在心底的疑惑,依舊沒有散去。
石安舒則回頭朝白未晞揮了揮手,小聲喊:“未晞姨,等我明天醒了,再來找你哦!”
孩子們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廂房門口,院子里瞬間安靜下來,柳月娘和石生這才注意到邊上的彪子。
柳月娘松開白未晞的手,往前走了兩步,眼睛微微睜大,語氣里滿是贊嘆:“未晞,這牛長得可真壯實啊!”
石生也走上前,打量著彪子,連連點頭附和:“是啊,這般壯碩的青牛,倒是少見。夜里風大,我先把它帶去牲口棚,添些草料,再給它弄點溫水,也好讓它歇歇。”
“不必。”白未晞輕聲開口。她走上前,站在彪子身側,目光看向柳月娘和石生,“它不是牛。”
說罷白未晞抬手輕輕一揮,那層籠罩在彪子身上的障眼法瞬間褪去。
柳月娘和石生后退半步,石生下意識地擋在柳月娘身前,聲音里帶著幾分驚惶與疑惑:“未晞……這、這是什么?看著似虎非虎!”
白未晞輕輕撫了撫彪子的脖頸,“它是彪,是虎生三子中的異子。”
柳月娘和石生這才稍稍鎮定下來,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里看到了震驚。
難怪這“青牛”看著那般不尋常,原來是這般罕見的異獸。柳月娘定了定神,小聲道:“原來如此……倒是委屈它,一路扮成青牛的模樣。”
白未晞轉頭看向彪子,輕聲吩咐:“你先去后山里玩。”
可彪子卻搖了搖頭,碩大的腦袋輕輕蹭了蹭白未晞的手背。
白未晞輕輕拍了拍它的腦袋:“后院不能去,那里養著騾子。”
石生聞言,連忙開口,語氣也恢復了平穩:“未晞,不妨事的。家里還有一處閑置的小院,就在宅子西側,院里種著些花草,平日里也沒人去,清凈得很,讓它去那里待著,既不會嚇著牲口,也能讓它好好歇息。”
白未晞點了點頭,看向彪子,輕輕頷首:“去吧,跟著石生。”
彪子遲疑了片刻,又蹭了蹭白未晞的手,才緩緩轉過身,朝著石生的方向走去。
走了兩步,它周身微光一閃,再次變回了青牛的模樣,依舊是那副壯碩溫順的樣子。
石生連忙走上前,領著它朝著西側的小院走去,一路上還不斷說著話:“改天咱們一起去山里如何,我之前是個獵戶,只是這幾年已經很少上山了……”
主屋之內,燈火通明,柳月娘拉著白未晞在桌邊坐下,又快步走到桌邊的茶柜旁,取了上好的茶葉,熟練地燒水、沏茶。
沸水注入茶壺,茶香瞬間彌漫開來,柳月娘將一盞茶放到白未晞面前,絮絮叨叨地開口,語氣里滿是感慨:“未晞,我收到了你寄回的兩次東西。”
她頓了頓,眼眶微微泛紅,語氣懇切:“以后不用給我們帶這些東西。你只要記得,每隔一段時間,給我們報個信回來,讓我們知道你一切安好就行。”
說著,柳月娘抬手拭了拭眼角,臉上又泛起溫和的笑意,語氣也輕快了些:“你是不知道,這幾年家里日子越來越好,什么都不缺。”
她端起自已面前的茶杯,輕輕抿了一口,話鋒一轉,語氣里多了幾分對大女兒的牽掛,卻又帶著幾分釋然:“要說唯一的心事,就是安盈這孩子。她現在已經能獨當一面了,前兩年岳姐姐還來過,說安盈做的很好。但就是婚事,至今都沒遇到合適的。”
說到這里,柳月娘輕輕搖了搖頭,眼底沒有半分急切,反倒滿是理解:“不過我倒沒覺得有什么要緊的,婚姻大事,本就不能勉強。我和石生都想著,只要她自已喜歡,能尋個知冷知熱、待她好的人,哪怕晚幾年,哪怕遠一點,我們也都樂意。”
白未晞端著茶杯,指尖感受著茶水的溫熱,靜靜聽著柳月娘絮絮叨叨的話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