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歌對這一切似乎司空見慣，雙手依舊插在口袋里，懶洋洋地朝集市深處走去。
“這就是收藏家協會了。”
長歌頭也不回地低聲說了一句：“這里規矩多，眼雜，手也雜，不過咱們這次的目的不是跟這些人打交道，直接去那就行。”
看著他指向的地方，陳歲抬了抬眼睛，瞬間便看到了遠處的溶洞盡頭。
一座接天撐地的木質高塔在盡頭聳立。
那座木塔極其龐大，幾乎占據了溶洞盡頭的整片空間，不過塔身并非筆直向上，而是依著嶙峋的洞壁蜿蜒盤繞，如同一條沉睡的巨龍。
木質呈現出深沉的暗褐色，仿佛浸透了歲月的油脂與塵埃，表面布滿各種難以理解的深刻蝕痕與天然木紋，交織成一片片混沌而古老的圖案。
在那塔身上并無尋常的窗戶，只有零星分布著一些大小不一的孔洞，從中透出昏黃跳動的光暈，像是無數只窺視著外部世界的眼睛。
長歌目標明確，帶著陳歲徑直穿過熙攘的人群，向著那里走去。
越是靠近，越能感受到木塔的龐大與壓迫感。
塔身散發的古老氣息與周圍集市的熱鬧喧囂格格不入，仿佛是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被強行拼接在一起。
走到近前，才看到塔底入口并非直接敞開，而是被一道看似天然生成，實則打磨光滑的木質拱廊籠罩。
拱廊內側，光線相對明亮了些，但也只是相對而言。
兩側洞壁上嵌著發出柔和白光的奇異菌類或礦石，照亮了前方的景象——一個類似前臺接待處的區域。
一張巨大到仿佛是從地面生長出來的原木柜臺橫亙在前，柜臺后坐著兩位“前臺小姐”。
左邊看起來有些像干練的御姐，穿著一身剪裁極其合體的黑色西裝套裙，裙擺一絲不茍地蓋過膝蓋，長發在腦后挽成一個沒有一絲碎發的緊實發髻。
她鼻梁上架著一副纖塵不染的金絲眼鏡，鏡片后的眼神冷靜得像精密儀器，正對著懸浮在她面前的一面光屏，手指飛快地虛點操作著，屏幕上瀑布般流淌過無數復雜的數據流和符文。
她周身散發著一種“公事公辦，閑人勿擾”的冰冷氣場，與這原始粗獷的環境形成尖銳對比。
右邊的這位，風格則截然不同。
她穿著一身綴滿繁星般亮片的改良旗袍，開衩頗高，露出一雙修長筆直的腿。
她并未坐著，而是斜倚在柜臺邊，手里把玩著一支長長的，冒著縷縷青煙的玉質煙桿。
妝容精致嫵媚，眼波流轉間，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誘惑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慵懶洞察。
她似乎對同事處理的數據毫無興趣，淡淡的吐了口煙圈，目光饒有興致地打量著走進來的長歌和陳歲。
長歌依舊是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雙手插兜晃到柜臺前，下巴朝里揚了揚：“找老張他們。”
那位精明干練的女子頭也沒抬，冰冷的聲音如同機器播報：“長歌，權限確認，訪問事由？同行人員身份登記？”
她的手指仍在光屏上快速操作。
玩煙桿的旗袍美人則輕笑一聲，吐出一個煙圈，聲音又軟又媚：“哎喲，長歌小哥兒，好久不見吶……這次帶來的小哥哥很面生嘛，氣色不太好哦，要不要姐姐幫你看看？”
她說著，那雙勾人的眼睛在陳歲身上掃來掃去，仿佛在評估一件有趣的新玩具。
陳歲沒有應聲，甚至對此沒有半點反應。
長歌卻是輕輕一笑，身影不著痕跡的擋在對方面前：“煙姐，你別嚇著我這位朋友，我們這次來是談大生意的，需要一大批香火。”
“香火”二字一出，柜臺后的兩位女子動作都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干練女子終于從光屏上抬起眼皮，金絲眼鏡后的目光銳利地看向陳歲，像是在重新進行探究。
旗袍美人臉上的慵懶笑容也收斂了些許，煙桿在指尖飛快的轉了一圈后，“啪”的一聲停下，眼中多了幾分認真的探究：“哦？香火？小哥哥胃口不小嘛……”
干練女子沉默了幾秒，似乎在接收或確認什么信息，隨后點了點頭，隨手拉了一下身旁的拉繩，身后瞬間出現了一條旋轉階梯的道路。
“會長已知曉，請直接上頂樓就行。”
旗袍美人則對陳歲拋了個媚眼，笑吟吟道：“小哥哥，談生意的時候可要小心哦，上面那四個老家伙，吃人可不吐骨頭呢……要是談不攏，隨時可以下來找姐姐玩呀~~~”
陳歲沒有應聲，就仿佛沒聽見一樣。
長歌也懶得搭理她們，依舊是懶散的樣子，笑瞇瞇的撓了撓下巴，直接踏上那扭曲向上的木質階梯。
陳歲緊隨其后，能感覺到身后兩道意味截然不同的目光一直跟隨著他們，直到拐過第一個彎角才消失。
階梯陡峭，光線昏暗，只有塔身孔洞中透出的昏黃光暈提供照明。
越是向上，周圍的環境越發安靜，下面集市的喧囂被徹底隔絕，只有他們的腳步聲和塔內某種低沉仿佛巨大心臟搏動般的嗡鳴聲。
長歌對這一切視若無睹，目標明確，一路向上。
終于，階梯到了盡頭。
一扇對開，由整塊暖黃色玉石打磨而成的圓拱門出現在眼前。
門扉光滑如鏡，倒映出兩人略顯扭曲的身影，門兩側各懸掛著一盞造型古樸的青銅燈盞，燈焰靜止不動，散發著寧靜而柔和的光芒。
長歌尚未觸碰到門扉，那玉門便無聲地向內滑開，仿佛早已等待著他們的到來。
門后的景象，豁然開朗。
正對門廳，是一處雅致的茶室。
一張巨大的根雕茶海占據中央，旁邊坐著一位身穿舒適唐裝，面容紅潤和藹的中年男人——張塵歌。
他正慢條斯理地燙洗著茶具，手法嫻熟，氣度雍容，仿佛一位隱居山林的雅士。
見兩人進來，他抬起頭，笑容溫和地頷首致意，目光在陳歲身上聽了一瞬后，緊接著看向一旁的長歌：“長歌老弟，咱們又見面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