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本錢夠了？”
陳歲似笑非笑。
張塵歌則施施然站起身來，對著陳歲鄭重地拱了拱手，姿態放得頗低：“先前是我等失禮了，協會向來敬重真正的強者，既然陳先生已展現了足夠的本錢，那我們也該拿出合作的誠意了。”
何大膽沉默不語，扭過肥碩的身軀，收回拳頭。
呂招妹則勉強擠出一個笑容，彎腰撿起掉落的銀叉，看向陳歲的目光深處帶著殘留的驚悸。
陰影中的施子頭，則徹底收斂了所有氣息，如同再次化為冰冷的雕塑，但眼底分明閃過了一抹深深的忌憚。
長歌在一旁打了個哈欠，仿佛剛看完一場無趣的戲碼，懶洋洋地插嘴：“早該這樣了嘛，磨磨唧唧的。”
張塵歌笑了笑，對長歌的抱怨不以為意。
他走到茶室后方那面空無一物的墻壁前，伸出手指，在空中虛劃了幾個復雜的符文。
隨著他的動作，墻壁表面如同水波般蕩漾起來。
“咔噠……”
緊接著，一聲機括輕響，墻壁無聲地向內滑開，露出一條僅容一人通過，向下的幽深階梯。
一股濃郁、混亂、帶著腐朽與瘋狂氣息的能量波動如同實質般從通道深處撲面而來，讓人呼吸都為之一窒。
通道內沒有燈火，只有深處隱約透出一種不祥的暗紅色光芒，如同巨獸蟄伏的獨眼，凝視著上方。
“陳先生，請。”
張塵歌側身讓開通道入口，和氣團團的笑著：“具體情況，遠比言語描述更加……直觀，不如還請兩位移步隨我一觀，看過之后，我們再詳談陳先生所需的那一百爐香火的具體交易，如何？”
陳歲面無表情地點點頭，手腕一翻，神火朱雀刀化作流光沒入體內。
他站起身，沒有絲毫猶豫，便要向那通道走去。
“且慢。”
張塵歌忽然又開口，從懷中取出三枚不過指甲蓋大小，色澤黝黑如石墨，然而表面卻刻滿細密符文的玉符，遞給陳歲和長歌，自己也留了一枚。
“此為‘定神符’，含在舌下可一定程度上抵御下方逸散的精神污染和瘋狂低語，雖然以兩位的能耐或許無需此物，但聊勝于無，以防萬一。”
陳歲接過玉符，觸手冰涼，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微弱鎮定能量。
他和長歌對視了一眼，依言將玉符含入口中，一股清涼之意頓時從舌下散開，直透眉心識海，讓那因為感受到下方混亂能量而微微躁動的幾尊內景神祇都平復了幾分。
陳歲不再多言，率先步入了那向下延伸的，散發著不祥紅光的幽深階梯。
長歌晃悠悠地跟上，其他三人依次，張塵歌則最后進入，墻壁在他身后無聲地閉合，徹底隔絕了上面的茶室。
階梯陡峭而漫長，越往下走，那股混亂瘋狂的氣息就越發濃重。
暗紅色的光芒越來越亮，空氣中開始漂浮著細小無比，猶如同灰燼般的黑色顆粒，四周的墻壁的巖石被那光芒映得血紅無比，像是涂滿了血。
越是向前，就越是詭異。
眼前的空間開始顛倒，讓人分不清是向上還是向下，時間也開始跟著混亂，不知道時間的長短，耳邊也開始出現了陣陣囈語。
那陣囈語并非來自某個方向，而是直接響在人的腦海里，不知道是男聲還是女聲，混亂、扭曲、充滿了無盡的惡意和癲狂的誘惑，試圖瓦解人的理智。
然而太陰月魄照骨鏡卻沒有出手驅散這些，證明著眼前的這一切并非是幻覺。
陳歲舌下的定神符散發出持續的涼意，幫他抵擋著這股精神侵蝕，他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周圍詭異的環境，雖然護身咒已經散去，但是太易常在劍氣卻依舊盤旋在周身，體內幾尊內景神祇也跟著微微震動，隨時準備應對突發狀況。
終于，階梯到了盡頭。
前方是一個巨大無比，仿佛被強行開辟出的地下洞窟。
洞窟中心的景象令人頭皮發麻——
一道巨大的、扭曲的、仿佛撕裂了空間的漆黑裂口懸浮在半空，邊緣不斷蠕動擴張，又時而收縮，如同一個不斷抽搐的傷口。
裂口內部是深邃無垠旋轉著的暗紅色漩渦，無數難以名狀由純粹惡意和混亂能量構成的詭異影子在其中掙扎、嘶嚎！
而在裂口下方，地面被刻畫著一個極其復雜龐大的血色陣法，陣法的紋路深深嵌入地面，如同溝壑，里面流淌著粘稠如漿，卻散發著微弱光芒的暗紅色液體。
陣法周圍，矗立著八根巨大的青銅柱，每根柱子上都雕刻著不同的兇獸圖案，此刻正散發出沉重的鎮壓之力，勉強束縛著那道裂隙，并將其噴涌出的能量引導至陣法之中。
但顯然，這鎮壓已經有些力不從心。
裂隙搏動的幅度越來越大，不時有一股股狂暴的能量沖擊著青銅柱，讓整個洞窟都微微震顫。
陣法中流淌的液體也時而沸騰濺射，散發出危險的氣息。
洞窟內，暗紅的光芒如同呼吸般明滅不定，映照著每個人臉上凝重的神色，那裂隙中傳出的嘶嚎與低語仿佛永無止境，瘋狂地沖擊著人的理智防線。
還未等張塵歌說話，長歌卻是瞬間色變：“常世之門！”
緊接著他瞇了瞇眼睛掃向在場的幾人：“收藏家協會有常世之門這么危險的事，你們竟然不上報？”
常世之門！
陳歲也瞬間回想起來當初章書費對他的科普，這是連接常世與現世固定的錨點，也是最危險且薄弱的位置。
像是716傀儡村事件，史家村，海石村諸如此類在現世中侵蝕且釀成慘案的地點，都是因為出現了常世之門的緣故。
常世之門背后的怪物可是一刻不停的想要從常世那邊出來，降臨現世！
而在這收藏家協會的地底，竟然有一扇常世之門！
“稍安勿躁，稍安勿躁。”
張塵歌卻是笑容不變，指了指一旁的幾根柱子：“這雖然是一扇常世之門，卻是一扇被我暫時鎮壓了的常世之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