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靜。
沉重的，被萬卷典籍埋葬了萬古的寂靜籠罩著一切。
陳歲緩緩站起身，目光如電，迅速掃視四周，浩瀚的書架如同沉默的巨人，投下巨大的陰影。
空氣中陳腐的墨香與紙漿味濃郁得幾乎凝成實質(zhì)，卻奇異地帶來一種詭異的安寧……
他手中金光一閃，浮屠燃燈浮現(xiàn)而出。
嘗試感應(yīng)了一下袖中的浮屠燃燈，這一次，古燈傳來了清晰而穩(wěn)定的波動，那微弱的指引之意再次出現(xiàn)，堅定地指向回廊的某個深處。
看來，只有持有真正的鑰匙，才能被那詭異流沙認(rèn)可，傳送到這藏經(jīng)閣的內(nèi)部核心區(qū)域。
張塵歌等人，恐怕兇多吉少，或者被傳送到了更危險的外圍。
他沒有立刻循著指引前進(jìn)，而是先仔細(xì)檢查了落地點周圍。
地面是一種冰冷的、非金非玉的黑色材質(zhì)，刻滿了早已黯淡的防護(hù)符文。
墻壁和書架上，同樣殘留著許多戰(zhàn)斗痕跡——焦黑的法術(shù)余燼、深刻的刀劍劈砍、甚至一些早已干涸發(fā)黑、難以辨認(rèn)形狀的血漬。
陳歲瞬間在腦海中閃過一個念頭。
這里絕非善地！
想到這里，他心念一動切換了人皮裁縫命格，收斂所有氣息，將自身存在感降至最低，如同融入陰影，開始沿著古燈指引的方向悄無聲息地前行。
回廊漫長而曲折，仿佛沒有盡頭。
兩側(cè)的書架高聳入“天”，上面陳列的典籍包羅萬象，除了佛經(jīng)，竟還有許多道藏、魔典、妖文、甚至一些完全無法辨認(rèn)文字和圖案的奇異書卷，許多都散發(fā)著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動。
但它們似乎都被一種無形的力量禁錮在書架上，無法輕易獲取。
行走其間，仿佛漫步于一條由無數(shù)世界與文明堆積而成的長河之畔。
突然，前方一個拐角處，隱約傳來了極其細(xì)微，仿佛書頁被快速翻動的“沙沙”聲。
在這絕對死寂的環(huán)境中，這聲音顯得異常刺耳。
陳歲眼神一凝，瞬間屏息，如同鬼魅般貼墻靠近拐角，緩緩探頭望去——
只見在拐角后的另一條回廊中，呂招妹正背對著他，站在一個書架前。
他手中的蓮花燈散發(fā)出一種粉白中帶著一絲血紅的光暈，不再是之前的溫潤之感，反而充滿了某種墮落的誘惑力。
那光暈正籠罩著書架上一卷看似平平無奇的暗黃色皮卷。
那“沙沙”聲，正是那卷皮卷在他燈光的照耀下，無風(fēng)自動，書頁瘋狂翻動發(fā)出的聲響！
呂招妹的身體微微顫抖著，似乎在極力抵抗著什么，又像是在承受巨大的痛苦，臉上充滿了扭曲的激動和貪婪，嘴里還在無意識地低聲喃喃，聲音干澀而嘶啞：“……找到了……果然在這里……‘他化自在天’……妙法……是我的……”
他化自在天？
陳歲瞳孔微縮。
然而這并非是因為他太過震驚，而是因為，這個詞他……他……
從來沒聽說過！
他？
什么天？
啥玩意兒？
陳歲撓了撓頭，不過聽上去應(yīng)該跟佛家或者道家之類的有關(guān)，眼下在常世的這片土地上，手機(jī)沒有網(wǎng)，他自然也沒有辦法在網(wǎng)上搜索這個詞兒。
不過看呂招妹的神情，顯然不是什么好東西。
不過……
他們隨機(jī)落在四周，這呂招妹剛好落在他通往核心的必經(jīng)之路上，也是真夠好運的。
陳歲在心里暗暗感慨了一句。
然而就在此時，異變陡生！
那卷瘋狂翻動的暗黃皮卷猛地停滯，自行完全展開……
然而皮卷之上，并非預(yù)想中的經(jīng)文或圖譜，而是一片不斷旋轉(zhuǎn)扭曲的暗紅色漩渦，那漩渦深邃無比，仿佛直通某個不可名狀的欲望深淵。
同時一陣又一陣瘋狂的囈語在腦海中嗡嗡響起。
隨著腦海中一陣清涼，陳歲從恍惚中驚醒，在一陣紅光中他看到，呂招妹臉上的貪婪與激動瞬間凝固，隨即化為極致驚恐。
“不！這不是……”
他發(fā)出一聲凄厲的尖叫，手中的蓮花燈爆發(fā)出刺目的粉紅血光試圖抵抗，那光芒卻如同遇到了克星，迅速被暗紅漩渦吞噬。
他的身體劇烈地抽搐起來，仿佛有兩個意識在體內(nèi)爭奪主導(dǎo)權(quán)。
一個想要瘋狂地?fù)湎蚰卿鰷u，一個則在絕望地掙扎后退，但他所有的抵抗在那詭異的吸力面前都顯得蒼白無力。
“不……不對……”
他艱難地吐出幾個字，眼中充滿了哀求與恐懼，猛地扭頭看向陳歲所在的方向，似乎終于察覺到了他的存在。
但一切都太晚了。
下一刻，他的身體如同在水中漩渦暈染開的染料一般，被鯨吸入那片血色之中。
只剩下他那凝固在臉上最后的驚恐之色看向陳歲：“我們……被騙了……逃……逃……”
轉(zhuǎn)瞬間，他便化作一道混雜著粉光與血色的扭曲流光，被那皮卷上的暗紅漩渦徹底吞沒！
“噗。”
一聲輕微仿佛氣泡破裂的聲響過后，皮卷自動合攏，輕輕落回到地面上，恢復(fù)了那平平無奇的模樣。
只有地上那盞蓮花燈，燈焰早已熄滅，燈身甚至浮現(xiàn)出幾道細(xì)微的裂紋，證明著剛才發(fā)生的一切并非幻覺。
拐角后，再次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靜。
陳歲緩緩從陰影中走出，目光冰冷地掃過那卷安靜躺在地上的皮卷，以及旁邊那盞已然靈光盡失，布滿裂紋的蓮花燈。
顯然已經(jīng)被毀到不能用了。
呂招妹最后那充滿恐懼與絕望的眼神，以及那句破碎的警告仍在他腦海中回蕩……
被騙了？
被誰騙？
張塵歌？
還是這藏經(jīng)閣本身？
亦或是……其他什么東西？
呂招妹顯然認(rèn)出了那皮卷的來歷，或者說，他以為自己認(rèn)得了，結(jié)果卻招致了滅頂之災(zāi)。
他化自在天……
陳歲摩挲了一下下巴，無論如何，就眼下的情形來看他確實猜對了，這一次的探索行動絕對有某種不可告人的大問題。
現(xiàn)在最明顯的一點就是在信息差了，這四個人顯然每個人都知道一些他不知道的事情。
在這種信息差下，做任何的推斷都是不夠準(zhǔn)確的。
但好在……
陳歲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浮屠燃燈，眼中閃過一抹精光。
主動權(quán)還在他的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