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淺言之鑿鑿，她的話語讓船艙內的溫度仿佛都下降了幾分：“鼠叟在此，絕非僅僅為了療傷或躲避，他很可能是在嘗試一種極其危險的‘竊佛’儀式，通過污染這靈山大佛的陰極，反向侵染這千年佛寶凝聚的‘勢’。”
“中三品的黃泉陰司能力，雖不能污濁整條江河，卻能讓流經此處的絲絲靈機帶上他的印記，若他此刻正在進行的儀式經由那片禍土，那么經過他加工的這部分力量，性質可能已被篡改，從滋養萬物變為……滋養邪祟！”
話音落下，整個船艙肅然一靜，頓時只剩下兩岸濤濤江聲。
片刻后，諸葛明微微頷首：“如此一來，那邊能夠理解了，圣母香會想要培育的那東西，應該就在靈山大佛腳下的禍土之中！”
陳歲此刻也似乎慢慢理解了……
佛與鬼，相生兩面，看上去是佛單獨克制鬼物，但實則并沒有那么簡單。
他記得小時候看過一個電影，叫什么名字忘記了，大致劇情就是有位佛陀與人打賭，轉世下凡，而他最后面對的對手則是一位惡鬼。
佛陀除掉惡鬼，人間天下太平。
惡鬼吃掉佛陀，便會打破封印，從此禍亂人間。
而他在雷音寺遺址與張塵歌對峙時，以及在小陰間發現地藏菩薩的蹤跡也是最好的證明——佛可以墮落化為惡鬼，惡鬼也可經受度化為佛，兩者應該是可以相互轉化的。
而鼠叟此刻的目的，恐怕就是要以黃泉陰司之能‘竊佛’。
靈山大佛，雖無果位，但匯聚的功德和業力早已不計其數，將這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佛力轉化為鬼氣，再加上收集而來的那么多靈魂，培育出來的嬰胎有多恐怖他想都不敢想！
“必須阻止他！”
杜若薇斬釘截鐵，顯然她也意識到了，放縱鼠叟這樣下去會發生什么！
上一次在房山和史家村的經歷還歷歷在目，能夠讓圣母香會付出這么大代價，甚至房山都成為其中一環的計劃，最終目的顯然不可能只是創造出一個下三品或者中三品的戰力！
那嬰胎若是真的出世，搞不好是上三品，甚至更高！
諸葛明也跟著點了點頭，迅速做出最終部署，拿起一旁的通訊器語速快而清晰：“一隊、二隊，沿江岸布控，啟動‘弱水’結界，封鎖江面，切斷其可能的水遁路線?！?/p>
“三隊，占據凌云寺及周邊制高點，構筑火力網，提供遠程支援與戰場監控?！?/p>
緊接著，他轉過頭來看向七淺：“七淺，四隊和五隊我就交給你了，全力干擾儀式進程，我和小林還有若薇會持續監控能量變化，尤其是佛力與鬼氣交融的節點，任何細微波動都會同步給你們?！?/p>
“至于禍土……”
他目光掃過長歌和陳歲，緩緩開口道：“那禍土里面不知道是什么情況，但我相信你們兩個的實力，六隊是最精英的一個隊伍了，我把它交給你們，目標是擊破核心！”
陳歲無所謂的聳了聳肩。
長歌則是扭頭看向陳歲，忍不住咧開嘴笑道：“老陳，沒想到，怎么快就又要并肩作戰了啊。”
陳歲有些無語：“你管上次那個叫并肩作戰？”
純初生。
賣隊友說的這么好聽。
他和戰利品并肩，放他一個人去作戰是吧？
“這么小氣干嘛?！?/p>
長歌撓了撓臉，一攤手，頗有些光棍的道：“那我這次頂在你前面行了吧，你把我往死里用，怎么打全聽你的?！?/p>
“這可是你說的?！?/p>
陳歲瞥了他一眼：“待會兒可別慫?！?/p>
雖然這小子當時確實坑了他一把，但好處什么的也全都補到位了，更何況硬要算起來，其實還是他占了便宜，本來也就沒想著怎么計較。
但誰讓他高低有點小心眼呢？
部署既定，眾人不再遲疑。
偽裝觀光船如同暗夜中的幽靈，悄無聲息地向著大佛方向駛近，江風裹挾著濕冷的水汽，拍打在臉上，帶著山雨欲來的壓抑。
距離大佛尚有一段距離，小隊便已分開行動。
一道道隱匿在夜色中的身影，如同離弦之箭，攜帶著冰冷的殺意與守護的信念，撲向那尊正被陰影侵蝕的巨佛。
“先走一步了啊。”
長歌微微一笑，隨手遞給陳歲一枚耳機和一張符箓：“通訊耳機，即使是在禍土里也可以保持通訊，還有靜隱符，貼在身上可以隱匿身形?！?/p>
說完，他便一甩葫蘆，整個人如矯健玉龍般縱身而下。
身形在半空中逐漸隱形。
消失。
只剩下那翻涌著浪花的江面，憑空升起了一層又一層的冰殼，又被湍急的江水瞬間沖垮，消弭無蹤。
陳歲立在江頭，穿上五帝雷袍浩然胄和通訊耳機，隨手一掐，四色法衣瞬間如同火焰一般燃燒遍全身，太易常在劍氣也跟著悄然浮現。
接過長歌遞過來的靜隱符，隨手貼在了自己的身上。
霎時間，他周身的光影便一陣扭曲，將他的身影以及四色法衣完全隱沒。
江風更疾，吹動著陳歲的四色法衣獵獵而動，沿著狂風飛舞出了數米，又在空中消弭于無跡，然而這一切卻都被隱沒掩蓋。
仰望著對面那座龐大巍峨的大佛，他并未選擇與其他隊員一同從岸上接近，而是獨自一人，踏波而行。
隨著玄冥神廟隆隆降下，玄冥神睜開雙眼。
腳下江水翻涌，卻在觸及玄冥神力量凝聚的承托之力時變得溫順，陳歲步履從容，踏浪無聲，四色法衣的光芒與太易常在劍氣的微芒被靜隱符完美掩蓋，他如同一個真正的幽靈，融入了這片風雨與黑暗。
閑庭信步，徑直朝著大佛的右腳而去。
不過片刻功夫，參與直接攻擊禍土核心的小組已全部就位，藏身于佛腳側上方的山林間，靜靜等待著那佛腳下方的異動，由此順藤摸瓜到進入禍土的具體位置。
江風穿過山崖與佛身，發出嗚嗚的聲響，混合著江水永恒的奔流，成了此刻唯一的背景音。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突然！
“有動靜！”
諸葛明那帶著一絲電流雜音的聲音在加密頻道中響起：“進攻小組準備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