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陸炳那焚道一刀,不僅重創了血肉巨樹,更如投入滾油的火星,瞬間點燃了所有幸存者心中幾乎熄滅的戰意。
“反攻!”
鐘愛國獨臂高舉,聲音如同破曉的號角,在猩紅的天幕下回蕩。
他掌心中陣盤所化的暗紅光柱愈發凝實,與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的殘存靈力相連——一個覆蓋過數個街區的巨大陣圖,艱難卻無比堅定地在猩紅天幕下勾勒成形!
陣紋所過之處,翻騰的血肉泥沼如同遇到烙鐵,發出“滋滋”聲響,燃燒起明亮的火苗,剎那間燃成了一片火海。
刺耳的灼燒聲伴隨著令人作嘔的焦糊味沖天而起。
被陣紋觸及的污穢血肉瞬間冒出濃煙,劇烈扭曲著,如同投入滾油的活物,在明亮的金紅色火焰中蜷縮碳化,最終化為飛灰。
那些從血肉巨樹殘骸上不斷剝落,如同腐敗果實般墜下的巨大眼球和內臟碎塊,甫一接觸陣紋籠罩的邊緣區域,便發出“噗嗤噗嗤”的爆響。
琉璃色的膿液與暗紅漿血被瞬間蒸發,只留下焦黑的殘渣。
天空中,那無孔不入的猩紅月光,第一次被有效地阻隔在外,炎陽鎮邪陣的光芒在血月之下撐開了一片相對干凈的空間。
雖然依舊彌漫著硝煙與焦土氣息,但那股侵蝕的感覺卻被大幅削弱。
陣中的眾人,無論是傷痕累累的干員,還是力竭的強者,都感到胸口一松,仿佛溺水之人終于將頭探出了水面,貪婪地呼吸著這來之不易帶著火燎味的空氣。
懸立在陣法上空,陸炳低垂的眼簾猛地睜開,瞳孔中仿佛有地心熔巖在奔涌沸騰。
對著那剛剛擺脫山岳鎮壓的血肉巨樹,遙遙一斬!
剎那間!
一道純粹到極致的暗紅色火線,自刀尖流淌而出,傾瀉下無數爆裂的火花……
如同切開夜空的熔巖之痕,瞬間跨越空間,落在了血肉巨樹那被蘇幕遮五色戟光釘開的巨大創口上!
“嗤……”
暗紅色火線觸及巨樹創口的剎那,并未發出驚天動地的爆炸,反而是一種仿佛烙鐵按進油脂般的滲人聲響。
但造成的破壞,卻遠比任何爆炸都更加徹底。
那道火線并非單純的火焰切割,而是“焚燒”這一概念本身的延伸,火線所過之處,血肉巨樹那蘊含磅礴再生之力的暗紅色肉質,如同遇到克星,瞬間失去所有活性。
不是碳化,也不是汽化,而是直接從“存在”的層面開始崩解!
巨大的創口邊緣,血肉如同風化了億萬年的沙雕,無聲無息化為最細微的暗紅色灰燼塵埃,簌簌飄散。
而且這種崩解并非停留在表面。
而是沿著創口內部的脈絡、血管、血肉,瘋狂的向內蔓延……
它龐大的身軀劇烈痙攣,無數枝杈瘋狂拍打,試圖撲滅這沿著內部瘋狂蔓延的火焰,但無濟于事。
“噼啪!噼啪!噼啪!”
火線中傾瀉而下的無數爆裂火花,如同擁有生命的火焰精靈,沿著巨樹軀干表面龜裂的縫隙,從那些爆裂的眼球空洞鉆入其身體內部。
頓時在巨樹的驅趕內部傳來密集如炒豆般的悶響!
巨樹龐大的軀干上,開始鼓起一個個巨大且不規則的火焰腫瘤,暗紅色的火光從內部透出,照亮它那猙獰扭曲的輪廓。
“砰!砰!砰!砰!”
接連不斷的悶爆聲響起!
一個個火焰腫瘤炸開,噴涌出熾熱的暗紅漿流和燃燒的碎塊。
每一次爆炸,都讓巨樹的氣息衰弱一截,它那龐大的軀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萎縮干癟下去……
“柱子!”
蘇幕遮狂吼一聲,不停的壓榨自身全部潛能,五氣輪轉的大戟爆發出五行五氣,不再與那些難纏的血肉怪物糾纏,轉而化作一道五色光痕,瞬間貫穿試圖撲向陣法邊緣的畸變體浪潮。
“交給我!”
劉海柱腳踏的瀚海虛影猛然擴張,水流不再追求攻擊,而是化作綿密堅韌的防御水幕,配合著蘇幕遮的戟風,將那些漏網之魚和試圖滲透的詭氣死死擋在陣外。
水龍長吟,濺射出大片的晶瑩水花,每一次沖刷都帶走大片污穢。
陸小歐與長歌則分別帶著一支小隊,在陣法邊緣來回穿梭,高速游獵著四周的詭物。
侯毅面容蒼老而又嚴肅,他雙手結印,身上騰起土黃色的厚重靈光,如同老樹盤根,迅速穩固四方,垂落下道道刀光。
慕容復一言不發,手中古樸羅盤指針飛旋,射出數道清光,釘入周圍的虛空節點,形成一道臨時的封印結界,將幾縷試圖鉆出的灰色疫氣牢牢鎖住。
杜若薇和七淺等人則在陣內緊張地救治傷員,分發著所剩無幾的丹藥和符箓。
空中,陸炳感受著體內越發衰弱的力量,隨著這一刀有種被抽空的感覺。
但他熔火的金眸閃動,卻再次舉起了手中的刀鋒。
血肉巨樹已經萎縮了近半,主干上千瘡百孔,無數火焰腫瘤此起彼伏地爆炸,噴濺著最后的污穢。
但他卻能感受到,那棵血肉巨樹仍未徹底死去,核心深處那團混沌的“夢境”權柄本源仍在負隅頑抗,甚至試圖斷尾求生,拋棄大部分軀體,將本源轉移。
“逃?”
陸炳眼神犀利如刀,深吸一口氣,這口氣仿佛抽干了周圍百丈內所有的灼熱,連下方陣圖的火焰都為之一暗。
他雙手虛握,那柄無形的火焰刀鋒直貫天際,火云蒸騰翻涌。
但這一次,他似乎連同自己也跟著一同燃燒,所有的一切都貫注于這一刀之中。
剎那間,刀身變幻了顏色,不再是純粹的暗紅,而是呈現出一種琉璃般的剔透質感,內部仿佛有萬千火焰世界在其中誕生又寂滅……
下一刻,刀光所過之處,所有夢境都像是不堪一擊的泡影,被瞬間融化。
刀光毫無阻礙的飛馳而過,橫穿過整個夢魘城市。
時間!
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枝杈、眼球、肉瘤、扭曲的器官、堅韌的表皮……一切都在光塵化,如同逆流的雪崩飛快蔓延。
短短幾個呼吸之間,那尊曾經遮天蔽日,帶來無盡噩夢的血肉巨樹,就在所有人震撼的目光注視下,徹底消散。
地上還在翻涌著想要重新凝聚的寄生血肉,也在這璀璨的火光中,被焚燒成了飛灰。
剎那間,整座城市一靜而空,只剩下漫天飄揚,閃爍著微弱白光的純凈光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