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瀑，狠狠砸在軍用越野車的防彈玻璃上，雨刷器瘋狂擺動，卻仍難以完全撥開那一片混沌的水幕。
崎嶇的盤山公路在車燈照射下，像一條濕滑的巨蟒，蜿蜒伸向黔東南的深黑群山。
駕駛座上，周佳單手控著方向盤，指間夾著根沒點燃的細長香煙，狼尾短發被窗縫漏進的風吹得微微拂動。
她戴著墨鏡，即便是在這暗夜暴雨中也沒摘，側臉線條利落冷硬。
副駕，章書費整個人幾乎蜷在寬大的格子襯衫里，雙手抱著一臺厚重的軍用加固筆記本電腦，屏幕幽光映著他有些蒼白的臉和那副標志性的寬大眼鏡。
他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敲擊，偶爾推一下滑落的鏡架，嘴唇抿成一條緊張的直線。
“還有十七公里抵達目標區域邊緣，望鄉臺廢棄氣象觀測站。”
“觀測站建于七十年代，九十年代末廢棄，地處三縣交界，人跡罕至……當地有‘山魈借路，活人莫近’的古老禁忌。”
“結合檔案署異常生物庫對比，‘山魈’特征疑似符合‘丙-742’類記述：棲深山，性狡黠，喜模仿人聲惑人，力大，爪牙鋒銳，懼雷火、金鐵交鳴及……正氣，疑似常世南疆環水寨的詭異產物。”
車子碾過一處塌方留下的碎石堆，劇烈顛簸了一下。
章書費手忙腳亂地扶住電腦，周佳卻穩如磐石，甚至還有空看了眼后視鏡：“后面那輛跟了我們二十公里的民用SUV還在。”
章書費透過側窗后視鏡，隱約看到雨幕中兩點昏黃的車燈，點了點頭：“對方的目的很明確，應該不是聞著味兒想來撈好處的野生玩家，大概率是天命教的殘余。”
“好，那我處理一下。”
周佳點了點頭，一手打著方向盤，夾煙的左手探出窗外，指尖一彈。
煙尾搖曳飄走，化作一點微不可察的暗紅色光點沒入后方暴雨中。
幾秒后。
“砰！”
“嘎吱……轟隆！”
后方傳來車輛失控撞擊山壁，然后翻滾的巨響，車燈瞬間熄滅。
但很快，那翻倒的車里，竟隱隱透出不同尋常的暗紅色光暈，還有扭曲的人形影子試圖爬出。
站在暴雨中，遙望著疾馳過積水的尾燈。
“果然不是普通人。”
周佳收回手，語氣毫無波瀾:“解決了。”
越野車沖破雨幕，朝著深山更深處扎去，留下兩道刺目的尾燈。
過了不知道多久，越野車瞬間停下，停在距離廢棄觀測站約一公里的一處相對隱蔽的山坳。
再往前，道路已被瘋長的灌木和塌方的泥土徹底阻斷。
兩人下車，迅速裝備換上了一套深黑色的貼身作戰服。
“輻射值正常，常規生物信號微弱……但這里有很強的背景噪聲。”章書費盯著探測儀，眉頭緊鎖。
周佳環視四周。
濃重的黑夜與雨霧籠罩著山林，能見度極低。
廢棄觀測站的輪廓在前方山坡上隱約可見，幾棟黑黢黢的水泥建筑像蹲伏的巨獸。
空氣中彌漫著泥土和腐葉臭味，以及一絲若有若無的鐵銹氣味。
“按預案，A方案潛入偵察，B方案強攻清剿。”
周佳看向章書費：“選哪個？”
章書費從兜里掏出一個小瓶子，在鼻下晃了晃后，緊接著搖了搖頭：“雨勢太大，嗅不到具體氣味。”
“明白了，先潛入，確定目標性質和數量，必要時，我給你創造環境。”
周佳點頭，隨手一甩，一柄造型干凈利落的黑刀出現在她手中：“跟緊我，注意腳下和頭頂。”
周佳話音未落，人已如離弦之箭般射出，在泥濘地面留下淺淺的腳印，章書費渾身燃亮，化作一團鬼火緊跟其后。
樹林郁郁蔥蔥，黑影搖曳。
瓢潑大雨沖刷泥壤，順著簌簌搖動的樹葉而上落下，無窮的黑夜中，兩道身影如同兩道搖曳而過火光，瞬間就橫穿過了整座山頭。
“轟！”
火光橫空穿過，瞬間掀起了一陣明亮的火團。
巨大的爆炸聲掀飛泥壤，吹動四周勁伏的山林，樹木催折崩飛，稍顯黯淡的火光瞬間擦亮蔓延，越發壯大。
轟隆爆炸聲不絕于耳。
兩條火線并行而出，無數細小的光點火焰接續，繼而擴散到整個叢林。
夾雜著巨大的慘叫，以及大片的火光波及，甚至就連落下的暴雨也被吹飛，化作旋風吹散向四周而落。
幾分鐘后，兩道人影從半空中落下，周佳和章書費重重落在一片被爆炸和火焰犁過的焦黑泥地上。
雨水澆在滾燙的地面，蒸騰起濃密的白霧，帶著濃烈的硝煙、硫磺以及焦糊血肉的刺鼻氣味。
章書費周身的幽綠色“鬼火”已經熄滅，他單膝跪地，劇烈喘息，貼身作戰服上沾滿泥濘和黑色的血污，眼鏡歪斜，臉色比之前更加蒼白。
周佳站得筆直，雨水沖刷著她冷硬的面容和短刀上的污跡。
她隨手將一顆怪物頭顱扔在地上，環顧四周，借著尚未完全熄滅的零星火光和穿透雨幕的越野車遠光燈，能看到那些被炸得支離破碎，還在焦黑冒煙的扭曲殘骸。
它們大多保持著人形的輪廓，但肢體扭曲，爪牙尖利，皮膚呈現一種詭異的青灰色。
即使死去，依然散發著令人作嘔的陰寒氣息。
“十七只？比預想的多。”
周佳的聲音在雨聲中依舊清晰。
章書費艱難地站起來，扶正眼鏡，抬頭看向天際，此刻暴雨已轉為淅淅瀝瀝的小雨，東方天際微微透出一點青灰色。
周佳靠在車邊，伸手將打濕的頭發背梳過去，緩緩點燃了一支細煙，深深吸了一口，緩緩吐出。
章書費則抱著筆記本電腦，準備開始錄入最終任務報告。
就在這時。
“嗡……嗡……”
兩人腰間，檔案署特制的加密通訊器，同步發出了低沉而急促的震動。
周佳夾煙的手指微微一頓。
章書費敲擊鍵盤的動作也停了下來。
兩人對視一眼，他們各自取出那部啞光黑色的通訊器，屏幕亮起。
“調令：
原燕州市檔案署資深干員章書費/周佳，即日起結束燕州現階段工作，調任蜀州市檔案署（臨時建制）特別行動序列，隸屬陳歲指揮體系，參與蜀州地區重建維穩及特殊事態處置工作。
限三日內報到。
任務簡報及聯絡密鑰附后。
——簽發：陳歲
——簽發：陸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