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轟隆……”
劍氣橫削過高空,斬下成片的碎石,又在半空中炸成絢爛如煙火般的火光,拖曳著長長的尾焰從空中搖晃著落下。
陳歲昂著頭,瞳孔被晃過光影。
掌心在雨水中慢慢攤開,顯露出一枚拳頭大小的朱砂心臟,以及一小片不斷浮現出金燦燦霧氣的玉石碎片。
【睚眥神裝臟(心臟),凡有所仇,睚眥必報,掌管忿怒與仇恨的俗神,并未唯一,而是分化成了十萬八千位,每一位睚眥神都會受到江湖中人的祈禱,也會令蒙受了不白之冤想要復仇之人獲得力量,唯有四方俗神序列可以將其安置,安置后會獲得睚眥神的隨機權柄能力。】
【玉璽碎片,大燧王朝一國氣運所化的玉璽,上面刻著一行小字——‘受命于天,既壽永昌’,象征著王權與正統,可以號令大燧的神靈,向來只由歷代燧帝掌管,然而在被燧狂帝親手砸碎之后,玉璽碎片四散紛飛,已然不具當初強大之威能,但仍舊殘余著過往的神秘力量,持有此碎片,你的運氣會稍微提升,極小概率會有大燧的俗神會聽從你的號令。】
俗神裝臟緩緩隱沒,手中的玉璽碎片則在陳歲的手持下發出神秘的光芒。
金黃色的氣運之霧翻涌著,順著手腕上的脈絡繚繞而上,在手掌之間上下翻涌。
手掌緩緩抹過臉頰,金紅兩色紋路的面具重新浮現。
金紅兩色的紋路糾纏在面具上蔓延,宛如濃墨勾畫,形成了一張書卷氣濃濃,卻又張著大口的面具形象。
【且看他口若懸河衣有風塵,卻原來是一位江湖說書人……】
【三敲甲子,橫飛流言——說書人!】
陳歲張開雙眼,天地萬象,萬般流言紛紛入耳,哭喊聲、喧嘩聲交織在一起,形成了聲音的洪流。
向前邁出第二步,臉上的面具再度變幻,宛如狐媚,頭繪大花,指尖高高揚起,手中的線香燃起裊裊青煙。
【日落西山黑了天,燒香打鼓請神仙……】
【問卜乙丑,請神正歲——燒香神婆!】
“小歲。”
“群主。”
“陳歲。”
“歲哥。”
陰陽二氣在瞳孔中流轉,一道又一道熟悉的身影在眼前浮現。
路過抱著陳年年的父母。
路過嘴角含笑的危月燕。
路過豪爽大氣的亢金龍。
路過趙相機、郁飛、秦剛、呂福,最后落在了9527的背影上。
滿臉笑容的回過頭來,對著他笑了笑,揮了揮手:“赴湯蹈火啊,歲哥!”
陳歲心中的殘渣浮動著,空洞洞的說不出的麻木與哀傷,繼續第三步,踩碎滿地積水,濺碎的水花中倒映出威嚴兇狠的面容,在眼窩出金色的線形成了一片冰裂紋。
【閻王易躲,小鬼難纏……】
【死后丙寅,掌辨陰陽——鬼差!】
幽暗色的影子里,身旁的死去之人越來越多,慢慢加入到了他前行的隊伍中。
向著‘疫’。
在陰魂的簇擁中,手中的長刀緩緩燃起火焰,火光跳動中,臉上的面具花紋再次變化,赤紅色的火焰紋從太陽穴一路蔓延至下巴,宛若虬髯,英武而又剛毅。
【斬妖人的宿命,就是再無歸期……】
【丁卯纏身,斬妖降魔——斬妖人!】
一步步前行中,黑白兩色的視界在眼中展開,‘疫’身上的弱點在眼中便如燭火一般明顯。
三座神廟隆隆從空中鎮落,金紅兩色的筆畫勾勒,繪成了風流多情的模樣。
【縫起心肝肺,鎖入七竅魂,裁好皮囊俏,新衣好似人……】
【藏于戊辰,皮囊百相——人皮裁縫!】
虛幻的衣裙膨脹,身上的人皮飛出,整個人瞬間化為了數道身影。
又穿過熊熊烈火,探出頭來,化為了一只又一只的烈火舞獅。
大片的金色筆鋒宛若鎏金,紅色點綴成獸眼闊口,口生獠牙。
【驅邪之物,亦是大邪……】
【納福己巳,火舞純陽——舞獅郎!】
緊接著,兩側的人皮化身舉起手中的嗩吶,濛濛雨幕中頓時響起了高亢的喪樂,無數紙錢在火獅的火焰中飛舞。
金紅兩色蜿蜒到臉頰兩側,猶如鼓腮,面目似哭如笑。
【嗩吶一響,風光大葬……】
【大喪庚午,百樂之王——嗩吶匠!】
此起彼伏的喪樂中,路過的地面像是蜜糖一樣融化,形成了一道又一道的橋,敲敲打打一路延伸到了天際。
金色的紋路好似麥芽糖,紅色的則如山楂醬點綴,神情大喜,金紅兩色的筆鋒像是融化了一樣,從眼底流淌而下。
【世間萬般景象,皆在一勺蜜糖……】
【福至辛未,百蜜生香——畫糖人!】
在那如夢似幻的身影周圍,周圍的火獅踏空而行,喪樂聲聲,數不清的絲線從那些身影中延伸出來,牽系到陳歲身上。
僵硬而又成絲的線條從眼角擴散,一直延伸到面具邊緣。
堅硬而又呆滯的木偶面龐凝視著那道如夢似幻的身影。
【一牽舞如飛,一引知進退,不過牽絲一人偶,終在煙波消紅作飛灰……】
【掌馭壬申,千絲一縷——牽絲偶!】
緩緩伸出手來,金色與紅色交織成詭異的紋路,好似六根手指,抓在面具上。
金色的瞳孔在面具后閃動,對著那身影伸手虛抓,瞬間一道如夢如煙的氣息被抓了出來,在指間雀躍。
【竊鉤者誅,竊國者侯,那竊命者呢……】
【六賊癸酉,竊命偷生——竊命賊!】
然而憑空抓在手中的那道氣息,很快便如煙如霧般消散。
“不用白費力了,就憑你,也想竊取我的命格?”
那道朦朧的身影則憑空而立,歪頭打量著四周,搖著折扇,忍不住發出一聲嗤笑:“所以,這就是你的所有底氣了?”
“就憑這一堆破爛,想要攔住我?”
“你想要如何,想要向我們復仇?你知不知道你面對的是誰?于你而言,我是仙人,于我而言,你不過是一粒蜉蝣見青天……”
說到這里,他輕蔑的眼神掃過陳歲,嘴角露出淡淡的笑意:“而且,還是一個殘次品的怪物蜉蝣。”
然而陳歲卻始終一言不發。
沉默了片刻后才終于抬頭,臉上的面具已經重新化為了最簡單的素凈白色,身上三色氤氳的混沌法衣浮現,站在高高的糖梯上,像是被一群看不見的人簇擁著與那高高在上的仙人面對著面。
“你在,說什么啊?”
腳下命盤大陣懸浮而起,萬千紅絲垂落,瞬間填滿了視野,陳歲沙啞著嗓子問道:“造就了我這只怪物的,不正是你們嗎?”
“滴答——!!!”
高昂的嗩吶聲響徹云霄,手中的線香裊裊浮動間,另一只手上握著的玉璽碎片金霧翻涌。
云層漸漸被吹散,一道又一道高聳入云的神佛虛影。
在天際緩緩浮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