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白虎那粗豪的笑聲如同滾雷,瞬間沖散了部分令人窒息的壓抑。
滾滾煙塵之中,他魁梧的身形從另一側悍然撞入戰場,手中那柄門板大的砍刀并未直接劈砍,而是刀身一橫,如同燒紅的烙鐵般狠狠拍在幾根涌向持青銅短劍干員的藤蔓上!
“嗤啦!”
刺耳的灼燒聲伴隨著焦糊味炸開,刀身上燃燒的火焰對這類陰邪污穢之物似乎有著極強的克制,藤蔓觸碰到火焰的部分瞬間枯萎碳化。
幾乎同時,陸小歐撐開的黑傘下,劍光如游魚歸巢般沒入傘骨。
她眼神一凝,左手摸出一張紫金符箓對著藤蔓最密集的區域猛地一拍!
那張符箓瞬間燃燒起來,陡然化作一道凝練到足以撕裂昏暗的熾白雷鞭,隨著她手腕一抖,狠狠抽向那片翻涌的藤蔓核心!
“轟!”
震耳欲聾的雷鳴與怪物的尖嘯混雜在一起。
被雷鞭掃中的藤蔓瞬間碳化,焦糊味與植物汁液被蒸發的腥臭彌漫開來。
雷光所及之處,仿佛為這支瀕臨崩潰的小隊硬生生劈開了一條短暫的通道。
“跟緊老子!殺出去!”
穆白虎大吼一聲,聲音滾滾宛若虎嘯,魁梧的身軀沒有絲毫停頓,猶如猛虎下山一般重重撲向陸小歐撕開的缺口。
他手中那柄門板似的巨劍并非大開大合地劈砍,而是帶著一種奇異的震蕩頻率,每一次揮擊都引發沉悶的空氣爆鳴。
被巨劍觸及的藤蔓,無論粗壯與否,內部的纖維結構仿佛被瞬間震碎,軟塌塌地垂落下去,失去了攻擊性,連那腐蝕性的粘液都來不及濺射。
穆白虎的蠻橫沖撞與震蕩劍法,配合陸小歐那精準狠辣的雷霆一擊,硬生生在藤蔓的狂潮中撕開了一道裂隙。
這裂隙并不寬敞,且兩側被震碎的藤蔓殘骸仍在蠕動,后方更多的暗綠色陰影正瘋狂涌來填補空缺,如同受傷野獸流血的傷口迅速被新的肉芽覆蓋。
“走!”
鐘愛國嘶聲厲喝,渾身雷光籠罩閃爍,沒有任何猶豫。
五名早已渾身是傷的隊員爆發出最后的力量,緊跟著穆白虎那魁梧的背影,踉蹌著沖入那道熾白雷光與震蕩余波尚未完全散去的通道。
長歌眼神凌厲的斷后,背著劍匣,手腕微微一抖,劍光如瀑,將幾只從側面彈射而來的細長藤蔓絞碎。
通道極短,不過十幾米,卻仿佛穿越刀山火海。
兩側是瘋狂揮舞著的,試圖合攏的藤蔓之壁,腳下是仍在抽搐的植物殘骸,空氣中彌漫著焦臭的怪味。
每個人的神經都繃緊到了極限。
終于,眼前豁然開朗他們沖出了藤蔓最密集的核心區域,來到了一片相對空曠的街口。
這里同樣是一片廢墟,但巨大藤蔓的主根系似乎并未延伸至此,只有零星較細的藤蔓在斷壁殘垣間蠕動,威脅大減。
看到周圍并無危險后,眾人幾乎同時脫力,紛紛靠著斷墻或直接癱坐在地,劇烈地喘息著。
劫后余生的虛脫感,混雜著傷痛與后怕,席卷了每一個人。
空氣中彌漫的焦糊味與喉頭中的腥甜尚未散盡,但比起藤蔓核心區域那令人窒息的壓迫感,這里至少能讓人喘上一口氣。
遠處,藤蔓的海洋仍在翻涌,發出低沉到仿佛大地腸胃蠕動般的聲響,卻沒有繼續向這邊蔓延,仿佛存在一條無形的界限。
更遠處,天邊那些龐大的陰影與光芒的碰撞似乎暫時停歇,或是轉移了戰場,只留下壓抑的余威在紅霧中回蕩。
“咳咳……他娘的……”
穆白虎第一個打破沉默,他拄著那柄門板巨劍,胸膛起伏如同風箱,古銅色的皮膚上汗血混雜,幾道新鮮的傷口還在滲血。
但隨著他服下一顆丹藥后,傷口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止住了血,結起一層薄痂。
“對了,我記得你們不是前往核心處救人嗎,你們怎么搞成這副德行?比老子還慘!”
鐘愛國靠在一塊扭曲的空調外機上,聞言微微喘息著,聲音沙啞:“別提了……剛進這片區域不久,就撞上了神仙打架,我們自然是被殃及的那幾條池魚。”
他簡要將自己等人的經歷說了一遍,語氣沉重。
陸小歐聞言抬起頭,清麗的臉上露出凝重之色:“我也感覺到了,在另一個方向,有極其恐怖的能量爆發,但距離太遠,只能隱約看到光影。”
“就連上三品的戰場都已然降臨,看來……蜀州市沉淪已經成必然了。”
陸小歐的話語如同冰冷的石塊,砸進眾人剛剛稍緩的心湖,激起沉重的水花。
短暫的喘息所帶來的些許虛幻安全感,被這句殘酷的話語徹底擊碎。
空氣仿佛都凝固了幾分,只剩下遠處藤蔓的蠕動聲和眾人壓抑的呼吸。
一片沉默……
如果正如她所說,那么無論他們如何拼殺,都不過是在瓷盅里不斷掙扎的螻蟻。
在高高在上的邪神眼中,只不過是可笑的玩物而已。
無論如何努力,都改變不了蜀州市沉淪,迎接邪神降臨的結局。
而他們。
或許也將永遠在這片空間里打轉,最終迷失于此。
雙手拄著大劍,穆白虎臉上的橫肉抽動了一下,眼中兇光閃爍,卻罕見地沒有立刻反駁。
他雖粗豪,卻并非不知深淺。
親眼見識過那些藤蔓的難纏,感受過這一路上的詭異,再結合幾人的描述,他明白陸小歐所言非虛。
常世融入現世,已經是侵蝕到了某種程度的特征。
在這種層面的力量碰撞下,一座城市的物理結構乃至存在規則都被改寫,所謂沉淪,或許已是最溫和的結局。
徹底湮滅或化為不可名狀的鬼蜮,才是更可能的下場……
鐘愛國沉默了幾秒,緩緩吐出一口帶著血腥味的濁氣,眼神卻并未如其他人般徹底黯淡。
他撐著殘破的空調外機,努力站直了些,目光掃過一張張或是絕望,或是茫然,或是憤怒的臉龐。
“沉淪……或許是無法挽回的大勢。”
他的聲音依舊沙啞,卻帶上了一種近乎冷酷的清晰:“但這并不意味著我們什么都做不了。”
“你的意思是,你有辦法?”
穆白虎猛地抬頭,眼中重新燃起火光,他寧愿戰死,也不愿接受這種窩囊的必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