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撞碎的巖石與血肉并未消失,反而如同活物般瘋狂蠕動……增生……扭曲……
無數暗紅色的肉瘤從裂縫中鼓脹爆開,噴濺著灼熱的漿液,又在空氣中迅速冷卻凝固,形成嶙峋尖銳的黑曜石。
整個佛軀膨脹了近乎一倍。
原本還能依稀辨認的輪廓徹底消失,化作一座由蠕動血肉、嶙峋怪石、流淌熔巖胡亂拼湊而成,不斷膨脹的恐怖肉山!
它那顆由巖石與血肉胡亂拼湊的頭顱上,流淌著熔巖的“眼眶”死死盯住了半空中氣息虛弱的劉海柱,以及那正在壓制慈姑嫲嫲的帝女青!
一種源自吞噬與破壞本能的貪婪,混合著被重創(chuàng)后的瘋狂怒火,徹底支配了它。
巨大的陰影再次籠罩大片區(qū)域。
這一次,它不再笨拙地抓取,而是將那只由無數扭曲血肉和硬化熔巖構成的畸形手臂,如攻城巨錘般高高掄起!
手臂上滴落的已不再是漿液,而是點燃空氣的暗紅流火!
在野蠻的咆哮聲中,那雙手臂高高掄起,如同橫貫了整片天空的石山崖壁傾倒而來。
巨臂撕裂空氣,帶起刺耳的音爆和灼熱的風壓,空間在其前方層層疊疊地壓縮出氣浪,裹挾著毀滅一切的聲勢,朝著帝女青和她維持的律令領域,悍然砸落!
然而半空中的那雙眸子,卻隔著那聲勢浩大的攻擊,透過那不斷起伏的血肉,那堅不可摧的熔漿巖石,看到了那石佛之內,如同心臟般不斷搏動著的血紅輪廓。
如同嬰孩一般蜷縮在內,緊握雙拳,似乎還在酣睡做夢。
帝女青搖了搖頭,眼眸微微垂落,淡漠的吐出了兩個字:“蠢物。”
而正如她所料,眼前這石佛空有上三品的詭異和力量,卻無相匹配的心智。
說是剛出世的嬰孩也好。
亦或是智慧未開的野獸也罷。
愚蠢到要死。
而就在帝女青的話語落下后,那石佛在激憤之下出手,橫貫那天空的手臂,顯然在帝女青的約束下,瞬間寸寸龜裂垮塌下來。
血肉收縮的瞬間,同一位置立刻產生一股撕裂性的擴張力。
熔巖奔流之處,立刻涌現一股暴烈噴薄的沖擊。
砸落的力量,在同一位置激發(fā)出同等強度的震蕩。
“吼?!”
石佛那由瘋狂與貪婪支配的混沌意識,發(fā)出了困惑而暴怒的咆哮。
它感到自己凝聚了全部力量的一擊,如同砸進了一團無形卻又無處不在的“矛盾”之中。
十成力量,有九成九都在發(fā)出前就被自身內部涌現的同等力道對沖消磨……
那橫貫天空的巨臂,表面上依舊裹挾著駭人的威勢,但其內核的力量傳導已然亂成一團,手臂上不斷爆開一處處不協(xié)調的能量亂流,血肉與巖石在自我對抗中紛紛炸裂,暗紅流火四處濺射,反倒將自身燒灼得千瘡百孔。
硬的熔巖外殼如同脆弱的蛋殼般片片剝落飛濺,暗紅的血肉組織在狂暴的能量對沖中瘋狂增殖,又瞬間碳化。
眨眼間,便炸裂成漫天的腥臭血霧與焦黑碎末!
整條巨臂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內部瓦解。
崩潰。
巨大的沖擊力甚至反噬到石佛那畸形的軀體主干。
它龐大的身軀猛地向后一個趔趄,熔巖眼眶中的猩紅光芒劇烈閃爍,發(fā)出痛苦而混亂的哀鳴,腳下大地再次被它沉重的后退踐踏出深坑,煙塵混合著崩碎的血肉沖天而起。
而帝女青,就靜靜立在這場風暴的正中心。
青衣獵獵,卻毫發(fā)無傷。
“斷。”
又一聲落下,如錯玉鳴響,無形鎖鏈盡斷,周圍的金色簽箋也跟著瞬間化為點點金光消散而去。
慈姑嫲嫲瞬間眼眸一亮,頭頂的菩薩法相雙眸黑泥翻滾,瞬間如烏云蓋頭,落下萬千淤泥箭矢向著帝女青落下!
然而帝女青周身陡然爆發(fā)出無數湛藍色的劍光,攢射而出,瞬間將那些淤泥擊散。
緊接著,一名身著淡藍色衣袍的斗笠女子便出現在帝女青身側。
在其肩頭,則還掛著一只牙尖嘴利的大頭娃娃。
緊接著,劉海柱周身珠串流轉,激蕩的浪花翻起滔天巨浪,瀚海激涌匯聚,躥出兩條周身激涌著流水的蛟龍,眨眼間匯聚成一柄巨大的水流巨剪。
剎那之間,巨剪便隆隆落下。
那巨剪刺破紅霧,精準無比地沒入了石佛胸前那片因反噬而劇烈蠕動,裂痕密布的區(qū)域!
“噗……”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只有一聲如同滾燙烙鐵刺入朽木的輕響。
時間仿佛凝固了一瞬。
緊接著。
“嗚哇!!!”
一聲凄厲到穿透神魂,完全不似人聲的尖銳嬰啼,猛地從石佛軀殼的最深處爆發(fā)出來!
這啼哭充滿了被強行驚醒后,又被灼燒撕裂的極致痛苦,與莫大的原始恐懼!
在這聲啼哭中,石佛龐大的身軀驟然僵直!
它熔巖眼眶中的紅光瘋狂閃爍,繼而如同接觸不良的燈泡般劇烈明滅,眼眶周圍的血肉瞬間化為了一灘爛泥。
而構成它軀體的所有巖石、血肉、熔巖,都在這源自核心的劇痛沖擊下,開始失控地自行膨脹,繼而塌陷后大片的崩解!
剎那間,巨大的裂縫瞬間爬滿它的全身,暗紅的漿液不再是流淌,而是如同潰堤般從無數裂縫中狂涌噴發(fā)!
那頂天立地的恐怖肉山,竟如同被抽去了所有支撐的沙堡,在令人牙酸的巖石摩擦與血肉撕裂聲中,開始從內部加速崩塌……
“吼……嗚……”
它最后發(fā)出的,是意義不明,混雜著痛苦嬰啼的混沌哀鳴。
在轟鳴的垮塌聲中,原地只剩下一片被各種污穢物質覆蓋的廢墟,以及廢墟中央,一團似乎隨時會熄滅,嬰兒拳頭大小的暗紅血光。
那血光中,隱約還能看到一個蜷縮的小小輪廓。
被那巨剪貫穿胸膛,但已不再酣睡,而是不斷痛苦顫抖著,發(fā)出若有若無,斷斷續(xù)續(xù)的啜泣……
而那高坐在破碎蓮臺之上,一擊未成的慈姑嫲嫲,卻并未因這失利而露出失望之色,反而嘴角悄悄露出了一抹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