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嶺縣的城門在震天的歡呼聲中轟然洞開。數十名縣兵合力抬著野豬王小山般的尸體，每一步都踏得地面微微震顫。
這頭筑基巔峰的妖王獠牙斷裂，猩紅色的妖血在雪地上拖出長長的痕跡，宛如一條刺眼的綬帶。
城墻上懸掛的赤色旌旗獵獵作響，仿佛也在為這場大捷歡呼。
“牧大人威武！赤嶺縣萬勝！”
擠在街道兩側的百姓們聲嘶力竭地吶喊。
孩童騎在父親肩頭，小手攥著粗糙的桃木劍，瞪大眼睛盯著那比房屋還高的妖尸。
白發老嫗顫巍巍地捧著香爐，青煙繚繞中淚流滿面，更有青壯漢子揮舞著草叉和鐮刀，喉嚨里迸發出野獸般的興奮吼叫。
縣兵們鎧甲上凝結的血冰尚未融化，卻在無數道熾熱目光的注視下挺直了腰桿。
什長王鐵牛抬著妖熊的前爪，感受著掌心傳來的沉甸甸分量，突然覺得肩上三道陳年爪傷都不疼了——那是三年前巡山時被一頭煉氣小妖所傷，如今自己卻抬著筑基大妖的尸體凱旋！
“都讓讓！給功臣們騰路！”
更夫老趙敲著銅鑼開道，聲音沙啞卻透著前所未有的底氣。
他身后跟著二十名壯漢，用門板臨時拼成的擔架上堆滿狼妖頭顱，腥臭的妖血滴在雪地上，竟引得幾個半大孩子蹲下來用手指蘸著畫畫玩。
當三千多具妖獸尸骸被陸續運入城時，整個赤嶺縣陷入了沸騰的狂歡與震撼。
“老天爺！這獠牙比我家房梁還粗！”
糧鋪張掌柜哆嗦著撫摸野豬王的斷牙，指尖傳來的冰冷觸感讓他猛地縮手。
“天啊，這么大的野豬，這得禍害多少莊稼？”
“愚蠢，這是豬妖，可不吃莊稼，吃人啊！”
“吃人，這么大，一頓飯得吃多少人啊，造孽，可把它殺了。”
旁邊賣豆腐的劉嬸子卻直接撲到妖尸上，用剪子拼命剜下一塊油脂：“俺男人咳血三年了，聽說妖獸油能治肺癆！”
城東李木匠帶著三個徒弟，正用鋸子幫忙分解一頭鐵背妖熊。
鋸齒與妖骨摩擦迸出火星，徒弟們輪流掄錘砸開胸骨時，周圍突然爆發出驚呼——那熊妖心臟竟有臉盆大，表面還纏繞著冰藍色的妖紋！
“都閃開！讓我們專業屠戶來！”
鄭屠戶帶著三十名同行擠進廣場。
他們腰間別著祖傳的庖丁刀，刀刃在妖氣侵蝕下泛起詭異的青光。
只見鄭屠戶一刀劃開妖豬肚腹，刀鋒精準的避開所有骨頭，嘩啦啦倒出的內臟里竟滾出七八顆未消化的人頭骨。
圍觀人群頓時寂靜了一瞬，隨即爆發出更瘋狂的咒罵。
“畜生！該千刀萬剮！”
賣炊餅的孫婆婆抓起石頭砸向妖尸，卻被縣兵楊靈兒攔住：“老人家，這些肉要分給大伙兒的。”
孫婆婆愣了片刻，突然拽住楊靈兒鎧甲下的襯布，紅著眼眶道：“閨女，讓俺多砍兩刀！俺兒上山打柴就是被這些畜生吃了...”
楊靈兒沉默著遞過自己的佩刀。
當孫婆婆顫抖的刀刃劈進妖豬眼眶時，周圍上百人齊聲叫好，仿佛每一刀都在宣泄積壓人族和妖族百年的血仇。
正午時分，縣衙前的廣場上架起許多口鐵鍋。長青站在臨時搭建的高臺上，腳下堆滿用油布包裹的妖肉。
這些經過修士凈化妖氣的肉塊泛著淡淡的靈光，妖邪之氣已被符咒祛除。
“赤嶺縣的父老鄉親們！”
長青的聲音在擴音法陣中傳遍全城，“今日參戰者，每人領五斤妖肉；城中婦孺老幼，家家可分一斤！”
說著他親手將第一塊野豬王里脊遞給拄拐而來的趙寡婦——她的獨子正是今晨戰死的七名縣兵之一。
“牧大人威武！”
“我們也能有妖獸肉吃？”
“牧青天啊，據說妖獸肉我們凡人吃了強身健體，百毒不侵啊。”
百姓們頓時沸騰歡呼起來。
“使不得啊大人！”趙寡婦紅著眼眶推開肉塊，枯瘦的手卻死死攥住兒子染血的腰牌。
“這是您應得的，以后縣尉府會為您養老。”
長青直接將肉塞進她背簍，轉身高喝：“排隊領肉！敢哄搶者，逐出赤嶺縣！”
霎時間，宛如潮水般涌動的人群又迅速列成蜿蜒一隊隊長龍。
賣糖人的陳老漢趁機支起攤子，用蔗糖調出赤紅的糖漿，現場捏起“牧大人斬妖”的糖畫，轉眼被搶購一空。
隊伍中，一名家境不好的瘦弱文秀才捧著書籍在人群中卻頻頻探頭，忍著口水喉結聳動。
當他領到那塊帶著冰紋的熊肉時，突然跪地叩首：“牧大人，學生愿將今日見聞載入縣志！”
旁邊賣胭脂的柳娘子笑呵呵道：“黃秀才，你這么瘦，這下子可以好好補補身子了。”
說著從籃子里掏出個繡著符咒的香囊，硬塞給維持秩序的錢勇，瘋狂拋媚眼：“軍爺戴著，能保平安...”
夜幕降臨時，全城飄蕩著燉肉的香氣。
平民區的趙四家難得點亮油燈，八歲的小女兒正小心翼翼地把妖肉切成薄片——這是她出生以來第一次吃上靈肉。
城北富戶周家緊閉大門，他們額外多出錢購買了不少妖獸肉，管家正指揮仆役將分到的妖獸肋排制成臘肉。
縣兵營地篝火通明。
王鐵牛把妖狼腿架在火上烤得滋滋冒油，突然將第一塊肉遞給炊事班的老馬頭，感嘆道：“我這輩子最正確的事就是追隨了牧大人參軍，不然我現在恐怕都是一名煉氣一重天的散修。”
“我也是啊，就我們的伙食標準，恐怕比正規軍都高了，短短一年，我就從煉氣二重天提升到煉氣四重天了，這是以前不敢想象的。”
“敬我們牧大人！”
眾人大笑中，楊靈兒將屬于自己的那份肉塞給戰死同袍的遺孀。
城墻瞭望塔上，長青望著萬家燈火中升騰的炊煙，耳邊回蕩著滿城的歡笑聲，老污龜蹲在箭垛上啃著妖王心尖肉，二毛狗在旁邊啃妖怪骨頭，吃骨髓。
看著這萬家燈火滿城歡笑，長青也不由得笑了，內心得到了極大的精神滿足。
靈石堆積如山，也不如人間燈火璀璨，百姓安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