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山谷籠罩在淡藍色的薄霧中，湖面飄蕩著細碎的光點，仿佛有無數螢火蟲在水下飛舞。
長青推開新制的柏木院門，深深吸了口帶著海藻清香的空氣。
他赤著腳踩在濕潤的草地上，腳底傳來泥土特有的涼意。
“倒是塊好地。”長青蹲下身，抓起一把黑褐色的土壤在指尖捻開。
土質松軟肥沃，夾雜著細小的貝殼碎片，在朝陽下閃著珍珠般的光澤。他嘴角不自覺揚起—這比鷹嘴山上藥田的土質也不遑多讓。
儲物袋青光一閃，一柄玄鐵鋤頭出現在手中，長青挽起袖管，露出線條分明的小臂，肌肉隱隱散發金色在晨光中若隱若現。
“先從湖邊開始吧。”他掂了掂鋤頭，走向選定的地塊。那里地勢平坦，距離水源僅十步之遙。
第一鋤落下時，鋤刃與土壤接觸的瞬間，長青手腕微不可察地抖了抖。
金丹修士的力量控制精妙至極，鋤頭入土三寸不多不少，翻起的土塊在空中劃出完美的拋物線，整齊地堆在右側。
第二鋤緊接著落下，與前一鋤保持著精確的一尺間隔。
漸漸地，長青進入了某種玄妙的狀態。
他不再用眼睛看，而是將神識均勻鋪開，每一寸土壤的質地、每一粒石子的位置都清晰映在識海中。
鋤頭仿佛成為手臂的延伸，翻土的節奏與呼吸逐漸同步，丹田內的金丹隨之緩緩旋轉，散發出淡綠色的生機之力。
“你在干什么？”
清冷的女聲突然打破寧靜。
長青動作不停，又翻起三塊土才直起腰，轉身看向不知何時出現在五丈外的洛心。
這位金丹境界的女侍衛今天換了身靛藍色勁裝，海藻般的長發用貝殼發簪束起，腰間懸著柄通體透明的水晶短劍。
“開田種地。”長青習慣性抹了把額頭上并不存在的汗水，笑容燦爛得像是真的在享受勞作。
他故意讓呼吸變得急促，胸膛劇烈起伏，活脫脫像個勞累的農夫。
洛心細長的眉毛擰成一團，她赤足踩過新翻的土壤，足尖點在松軟的土塊上竟不留半點痕跡。
當她彎腰捏起一撮泥土時，指尖泛起淡藍色光暈，土壤中的水分自動分離，在她掌心凝成一顆水珠。
“土人，你為何要把好好的草地挖成這樣？”
她甩掉水珠，眼中滿是不解，“食物去珊瑚林和海中采集便是，何須如此麻煩？”
長青差點笑出聲來，他這才想起水靈族天生能操控水流，怕是連烹飪都不需要，直接從水中提取養分和吃魚就能維生。
他拄著鋤頭，故作嚴肅道：“在我們大陸，這叫農耕，把種子埋進土里，澆灌汗水和心血，用時間去醞釀，便可收獲讓我們賴以生存的食物。”
“像海草那樣？”洛心歪著頭，發梢垂下一縷藍絲。
“差不多吧。”
長青繼續揮動鋤頭，這次故意放慢動作讓她看清，“不過我們種的是稻谷、蔬菜。”
說著從儲物袋掏出一把龍血稻谷種子，金紅色的谷粒在他掌心跳動，如同有生命般散發著溫熱。
洛心的瞳孔驟然收縮。她閃電般扣住長青手腕，力道大得似乎要捏碎骨頭：“這些種子帶著火陽屬性氣息！你想燒毀我們的秘境？”
“嘶——好冷！”長青齜牙咧嘴地抽回手，掌心已被冰霜覆蓋。
他連忙運轉青帝回春術，嫩綠的芽苗紋路在皮膚下蔓延，化解著入侵的寒氣。“這是龍血稻，只是蘊含些陽氣，哪能燒毀秘境？”
見洛心仍滿臉戒備，長青無奈地取出顆種子含在口中。
谷粒在舌尖化開，散發出類似枸杞的甘甜。
“看，沒事的。”
他攤開手，“要不要嘗嘗？”
洛心像看瘋子一樣瞪著他，仿佛在看毒藥，后退兩步按住劍柄：“土人，你最好別耍花樣。”
長青聳聳肩，繼續他的開墾大業。鋤頭翻飛的節奏逐漸加快，土塊在空中連成一道棕黃色的飄帶。
他刻意保留著凡人農夫的動作，腰背的彎曲、手臂的擺動都惟妙惟肖，每一鋤落下時，都有極其細微的法力滲入土壤，在地下三寸處編織成無形的靈網滋養土地。
正午時分，一畝見方的農田已初具規模。長方形的田地被劃分成八個區域，田壟筆直得如同用尺子量過，邊緣的排水溝沿著特定弧度延伸向湖邊。
長青扔下鋤頭，從腰間取下個黃皮葫蘆。
這葫蘆看似普通，實則是神農壺的幻化。
“看好了。”長青拔開塞子，一縷清泉呈拋物線澆在田角。
水流接觸土壤的瞬間，埋在那里的龍血稻種破土而出，嫩芽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抽枝展葉，轉眼就長到半尺高。
金紅色的稻稈上浮現龍鱗狀紋路，頂端穗子如同燃燒的小火把。
洛心倒吸一口涼氣，她下意識展開水之法力，方圓十丈內的水靈之氣頓時凝固。
但更令她震驚的是，那些稻株竟在吸收她的水靈氣！
每片葉子都像小嘴般開合，將純凈的水靈轉化為自身養分。
“這...它在吸收我散發的靈氣...”洛心聲音驚訝
長青假裝沒注意到她的失態，哼著小調繼續澆灌。
這次他換到另一塊地，撒下的是靈蔬翡翠白菜籽。
靈水淋下，嫩綠的菜苗爭先恐后鉆出土壤，葉片舒展時發出細雨般的沙沙聲。
緊接著是紫晶蘿卜、白玉青菜...每種蔬菜破土時都帶著不同的靈光，將整塊農田映照得五彩斑斕。
因為對種地的喜愛，他身上從來不缺乏靈谷靈蔬的種子。
“土人，你在外面到底是干什么的？”洛心終于忍不住好奇質問。
“我啊——農夫啊。”長青拍拍沾滿泥土的雙手，笑得人畜無害，眼中有些追憶神色。
“我在修行前，就是一個普通的小農民，最渴望的事情就是擁有自己的一畝三分地，年年都有個好收成，能吃飽肚子。”
“后來，機緣巧合下我撿到一只烏龜，那只烏龜教我修行，我的命運發生改變，后來又遇見我師父，我喜歡上了修行和種地。”
“后來呀，我的土地越來越多，從一開始自己吃飽，漸漸幫助好多人都能吃飽飯，但是越到后面麻煩越多。
很多人都不想要我過得好，在那種解決麻煩的忙碌中，我很少如現在這般靜下心來找回以前喜歡種地的自己了——”
他眼中閃過一絲迷茫和追憶——
他指向最先種下的龍血稻：“三天后就能收割。”
又指了指翡翠白菜：“這個明天就能吃。”
最后蹲在紫晶蘿卜旁，手指輕點蘿卜纓：“今晚有蘿卜吃了，這位仙子，三天后你過來，我請你嘗嘗我們土人所食用的食物。”
洛心看著眼前男人，只覺得要被這清澈又深邃，帶著莫名傷感的情緒眼神吸引。
他的眼眸和自己的族人都不一樣，可感覺一樣好美——
“我叫洛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