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皇宮中。
一直以淡然目光俯瞰整個戰場的妖皇青丘月瑤,此刻那雙仿佛蘊含著無盡星空與智慧的眸子里,終于蕩起了一絲明顯的漣漪。
九條潔白的狐尾在她身后無風自動,輕輕搖曳。
“有意思,敢挑釁我,以為我會像紫薇神君那般愚蠢嗎?”青丘月瑤唇角微微上揚。
隨著她的動作,一股浩瀚如星海、深邃如淵的恐怖威壓,如同實質的潮水般,從妖皇宮中彌漫開來,瞬間籠罩了整個戰場!
這股威壓并非刻意壓迫,卻讓所有生靈都感到心神一凜,仿佛面對著一輪高懸九天的冷月,清輝普照,卻又帶著統御萬妖的無上權威與冰冷。
那是真真正正的化神威壓!遠超半步化神,達到了另一個生命層次!
戰場上,無論是正在廝殺的人族與妖族士兵,還是空中對峙的元嬰與妖王,全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動作,感到一陣發自靈魂的顫栗與窒息。
“拜見妖皇陛下!”
“陛下萬歲!!”
以火獅王、雷虎王、青鸞王等剩余妖王為首,所有妖族,無論是天上飛的,地上跑的,全都朝著妖皇宮的方向,齊刷刷地躬拜下去。
聲音匯聚如潮,震動天地!
就連那些被俘虜或禁錮的妖族,也掙扎著做出跪拜的姿態。
青丘月瑤的身影,自妖皇宮中一步踏出。
她并未施展什么驚人的遁術,只是如同閑庭信步,腳下月華自動凝結成階。
托著她那尊貴絕倫的身姿,凌空虛渡,向著戰場中央、牧長青所在的方向,緩緩而來。
所過之處,妖云自行散開,仿佛在為它們的皇者讓路。
九條雪白的狐尾在她身后輕輕搖曳,灑落淡淡的月華星輝,將她襯托得如同月宮仙子臨凡,神圣不可侵犯,卻又帶著令人心悸的妖異魅力。
最終,她在距離牧長青千丈之外的空中停下。
這個距離,對于化神存在而言,與面對面無異。
她那雙仿佛蘊含著無盡星空與智慧的眸子,平靜地落在牧長青身上,仔細打量著這個接連創造奇跡、讓她都感到意外的人族青年。
四目相對。
牧長青能清晰地感受到對方身上那浩瀚如海的恐怖妖力與精神威壓,那是生命層次上的絕對差距。
但他眼神依舊平靜,琉璃圓滿的肉身與堅韌的道心,讓他能夠在這股威壓下屹立不倒,脊梁挺得筆直。
片刻的寂靜后,青丘月瑤率先開口,聲音清越,如冰玉相擊,并不刻意威嚴,卻自然帶著統御萬妖的無上權威。
“牧長青。”
她叫出了他的名字,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
“本皇看過你所有的情報。從赤嶺縣尉,到今日的玄天劍宗太上長老,青山府主。你的崛起之路,堪稱傳奇。”
“你與大周皇朝,恩怨頗深。斬殺其皇子,對抗其旨意,甚至……據本皇所知,你似乎對大周統治的根基,也有所懷疑。”
她頓了頓,目光似乎能穿透人心:“你與我萬妖國,并非沒有合作的可能。
你與大周皇朝,早已勢不兩立。
周景帝視你為眼中釘,肉中刺,必欲除之而后快。
他下旨命青州都護東方昊調兵包圍青山府,查封玄天劍宗產業,控制你師門親友……這些,你應該清楚。”
“既然如此,何不棄暗投明?”
青丘月瑤的聲音帶著一絲蠱惑與認真:
“投效本皇,加入我萬妖國。以你的天賦、實力與潛力,本皇可許你一世尊榮。
待我妖族徹底占據青州,可將青州人族之地,交由你來統御,封你為青州人王,地位與九大封王等同,甚至……更高。”
“你依舊可以庇護你想要庇護的人族百姓,甚至可以獲得比在大周時更多的資源與權力。
我妖族要的,是這片土地,是這里的靈脈與資源。
對于愿意歸順、且有能力的人族,本皇向來不吝賞賜。”
“你與大周的矛盾是政治立場的矛盾,是權力利益的矛盾。
而與本皇合作,你可以得到你想要的一切——權力、資源、復仇的機會,以及……活下去,并且變得更強的保障。”
“如何?”
她的提議,出乎了許多人的意料。
誰也沒想到,這位萬妖國的妖皇,在親眼目睹牧長青連敗她麾下兩大封王后,非但沒有暴怒出手,反而開口招攬!
而且開出的條件,不可謂不豐厚。
青州人王,地位與九大封王等同,甚至更高,統御青州人族之地……這幾乎是將牧長青擺在了未來青州人族領袖的位置上。
一時間,無數道目光聚焦在牧長青身上。
人族守軍中有驚疑,有擔憂,有憤怒;妖族中則有詫異,有不忿,但更多的妖王在妖皇威嚴下不敢表露。
牧長青靜靜地聽完,臉上沒有絲毫動容。
他迎著青丘月瑤那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目光,緩緩搖頭,聲音平靜語氣堅定同樣清晰地傳遍四方:
“月瑤妖皇陛下,你的好意,牧某心領了。”
“不錯,我牧長青與大周皇朝,確有矛盾,周景帝視我為叛逆,我亦不滿其諸多作為。
朝廷權貴傾軋,算計不休,這些我都清楚。”
“但是——”
他話鋒陡然一轉,語氣變得鏗鏘有力,帶著一股破釜沉舟的決絕:
“我與大周的矛盾,是人族內部的矛盾,是政治立場與權力利益的矛盾,說到底這是我們人族自己的事情!”
“而你們妖族今日兵犯青州,是種族之爭!是生存空間之爭!
是關乎我青州億萬人族百姓生死存亡、家園存續的根本之戰!”
牧長青目光掃過下方浴血奮戰的將士,掃過虎牢關后方的遼闊大地,聲音愈發激昂:
“我牧長青,生于青州,長于青州!
這片土地養育了我,這里的百姓信任我,我的親人、朋友、師長、同袍,都生活在這里!”
“我修真問道,所求為何?不僅僅是個人長生,更是為了有能力守護這片生我養我的土地,守護這些與我血脈相連的同胞!”
“種族之爭,無關個人政治立場,無關朝廷恩怨!”
他再次直視青丘月瑤,眼中沒有絲毫畏懼與妥協,只有磐石般的堅定:
“只要我牧長青還有一口氣在,就絕不可能坐視你們妖族踏入青州,危害我青州人族百姓!
絕不可能將這片浸潤了無數先輩熱血的土地,拱手讓與外族!”
“想要青州?可以!”
牧長青天闕劍直指前方,劍意沖霄!
“人生天地間頂天立地,人族并不偉大,但是絕對不卑微!”
“想要青州人族為奴,那就從我的尸體上踏過去!”
“從我玄天劍宗數萬弟子的尸體上踏過去!”
“從我青州千千萬萬人族軍民的血肉長城上踏過去!”
字字鏗鏘,擲地有聲!
這番話,不僅是對妖皇招攬的拒絕,更是對全體人族守軍士氣的又一次巨大鼓舞,是對妖族侵略野心的最強硬回擊!
“吼——!!!”
“誓與青州共存亡!!”
“追隨牧大人,殺盡妖孽!!”
虎牢關上,守軍將士的怒吼聲再次如海嘯般爆發,戰意沸騰到了頂點!
而青丘月瑤,聽著牧長青這番斬釘截鐵的拒絕,絕美的面容上,那絲淡淡的弧度漸漸斂去。
九條狐尾停止了搖曳,周身月華清輝似乎都冰冷了幾分。
她看著牧長青,那雙蘊含星空的眸子里,好奇與玩味漸漸被一種冰冷的漠然所取代。
“既然如此……”
青丘月瑤輕輕開口,聲音依舊清越,卻仿佛帶上了萬載寒冰的冷意。
“那本皇,便親自來取你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