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后。
譚越坐在辦公室里，剛簽完最后一份《星動創想營》的商業合作協議。
將文件遞給陳曄時，他突然想起陸川接手執導工作已經過去五天了，想來這小子應該對劇本有了初步的梳理和理解。
“小曄，你去電視劇部門的會議室一趟，把陸川叫過來?！弊T越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語氣里帶著幾分輕松。
“記得讓他把他做的《三體》劇本筆記也帶上?！?/p>
“好的譚總?！标悤辖舆^文件，轉身快步走出辦公室。
譚越則起身走到窗邊，推開窗戶，微涼的秋風灌進來，吹散了辦公室里的咖啡香氣，也讓他緊繃的神經放松了幾分。
......
此刻，電視劇部門的大會議室里，氣氛正熱烈得如同燒開的水。
長條會議桌旁坐滿了人。
分鏡頭設計師、美術指導、編劇助理圍在一起，面前攤著厚厚的分鏡頭劇本初稿。
陸川站在白板前，手里拿著一支黑色馬克筆，正指著草圖侃侃而談：“我覺得紅岸基地的外景鏡頭應該用仰拍，配合陰天的灰調光影，這樣既能......”
坐在一旁的分鏡頭設計師李然點點頭，推了推眼鏡補充道：“陸導這個想法很好，我之前設計的鏡頭是平拍，確實少了點情感張力?！?/p>
“還有古箏行動的場景，納米飛刃切割‘審判日號’的畫面不能太血腥，要通過船體的開裂、金屬的扭曲來表現，重點突出科學的冰冷和震撼，而不是暴力。”
陸川又指向白板另一側的草圖，眼里閃著興奮的光芒，顯然這幾天他把劇本翻來覆去看了不下十遍，連每個細節都琢磨透了。
就在眾人討論得熱火朝天時，陳曄敲了敲會議室的門，探進頭來：“陸導，譚總讓您去他辦公室一趟，帶上您的劇本筆記?！?/p>
話音落下，會議室里瞬間安靜下來。陸川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手里的馬克筆“啪嗒”一聲掉在桌上。
他慌忙彎腰撿起，指尖都有些發顫，心里像是突然被塞進了一塊石頭，沉甸甸的。
他抬頭看向錢濤，眼神里滿是緊張和疑惑：“錢總，譚總突然叫我過去，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還是分鏡頭劇本的設計有問題？”
錢濤看著他慌亂的樣子，忍不住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撫道：“別瞎想，放輕松點，你這段時間的工作做得很好，譚總都看在眼里，肯定不會為難你的?！?/p>
其他團隊成員也紛紛附和。
“陸導你別緊張，譚總人很隨和的，就是聊聊工作而已?！?/p>
“你對劇本的理解那么透徹，肯定能讓譚總滿意的?！?/p>
陸川勉強笑了笑，心里的忐忑卻絲毫未減。
他匆匆拿起桌上的筆記本。
那是他這五天來熬夜整理的《三體》劇本筆記，里面寫滿了對人物、情節、科幻設定的理解和思考，甚至連每個角色的微表情設計都做了標注。
他攥著筆記本的手指因為用力而泛白，深吸一口氣，便跟著陳曄走出了會議室。
從會議室到譚越的辦公室不過短短五十米的走廊，陸川卻覺得像是走了一個世紀。
他的腳步有些遲疑，腦子里飛速運轉，反復回想自己這幾天的工作有沒有疏漏，甚至連自己在分鏡頭討論時說的每一句話都重新過了一遍，生怕哪里出了差錯惹譚越不滿。
畢竟《三體》是公司的重點項目，更是譚越傾注心血的劇本，他作為一個新人導演，能得到這樣的機會已經是天大的幸運。
若是因為自己的疏忽搞砸了，別說對不起譚越的信任，恐怕連在行業里立足的機會都沒了。
走到譚越辦公室門口，陸川停下腳步，抬手擦了擦手心的汗，輕輕敲了敲門，聲音都帶著幾分顫抖：“譚總，我是陸川。”
“進來吧?！鞭k公室里傳來譚越溫和的聲音，沒有絲毫的嚴厲，卻讓陸川的心跳更快了。
他推開門，低著頭走進去，不敢直視譚越的眼睛，只是規規矩矩地站在辦公桌前，雙手捧著筆記本，像個等待老師訓話的學生。
譚越看著陸川這副緊張的樣子，忍不住笑了。
他指了指對面的椅子，語氣輕松：“坐吧，別站著了，我又不是吃人的老虎，看把你緊張的?！?/p>
陸川小心翼翼地坐下，屁股只沾了椅子的三分之一，腰背挺得筆直，眼睛盯著自己的膝蓋，連呼吸都放輕了。
譚越見狀，也沒有立刻切入正題，而是從辦公桌的抽屜里拿出一個平板電腦，點開了一個視頻文件，正是陸川之前拍的科幻短視頻《星塵》。
“我又看了一遍你拍的《星塵》，不得不說，你這小子的鏡頭語言確實很有天賦?！弊T越將平板電腦推到陸川面前，指著屏幕上的畫面。
“尤其是宇航員在太空艙里和女兒對話的那個長鏡頭，沒有用任何特效，卻通過演員的微表情和背景里的太空畫面......”
陸川愣了一下，抬起頭看向譚越，眼里滿是驚訝。
他沒想到譚越會突然提起自己的短視頻，更沒想到對方會記得這么多細節，甚至連鏡頭設計都分析得如此透徹。
他張了張嘴，想說些什么，卻又不知道該如何回應，只能訥訥地說：“謝……謝謝譚總夸獎，我只是跟著感覺拍的?！?/p>
“跟著感覺拍才最難得?！弊T越搖了搖頭。
“你之前拍的《老巷深處》我也看了，現實題材的鏡頭處理得很細膩，把老城區的煙火氣和人物的情感都拍出來了。”
“原本我以為你擅長的是現實題材，沒想到科幻題材也能拿捏得這么到位，這說明你對不同題材的適應能力很強，也有自己的思考和理解，這是做導演最重要的品質?！?/p>
聽著譚越一句句的贊賞，陸川心里的緊張漸漸消散了不少，原本緊繃的肩膀也放松了些，甚至敢抬頭和譚越對視了。
他看著譚越眼里真誠的贊賞，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原本的忐忑和不安被一種莫名的感動取代。
他知道譚越作為公司的 CEO，每天要處理無數事務，卻還能抽出時間看自己的作品，甚至記住這么多細節，這份重視讓他格外動容。
“其實我拍《星塵》的時候，也借鑒了您拍的《星際穿越》里的一些鏡頭語言。”
陸川鼓起勇氣繼續說道：“您的《星際穿越》里對太空的呈現，不是單純的炫技，而是通過太空的宏大來襯托親情的珍貴，這一點給了我很大的啟發，所以我在拍《星塵》時，也盡量避免過度使用特效，而是把重點放在情感表達上?！?/p>
“能從別人的作品里汲取養分，再融入自己的理解，這本身就是一種成長?！弊T越笑著點頭，終于將話題引向了正題。
“好了，咱們不聊別的了，說說《三體》吧。這五天你應該把劇本翻了不少遍，跟我說說你對這個劇本的理解，還有你對故事核心和人物的看法。”
陸川聞言，深吸一口氣，將手里的筆記本翻開，原本的緊張已經被專業的思考取代，眼神也變得堅定起來。
“譚總，我覺得《三體》雖然是硬科幻劇本，但核心其實是人。”
他指著筆記本上的筆記，繼續說道：“比如葉文潔這個角色，她是整個故事的開端，她的經歷讓她對人類文明產生了失望，所以才會向三體世界發送信號，但她的內心其實并不是完全的冷酷，她后來對羅輯的提示，也說明她對人類還抱有一絲希望?！?/p>
“所以我在塑造這個角色時，不會把她塑造成一個單純的反派，而是要突出她的復雜性，她的悲劇性，以及她內心的矛盾。”
“還有汪淼，他是故事的視角人物，從一個普通的科學家，到卷入三體危機，他的心理變化是故事的一條重要線索。”
陸川越說越投入，從人物分析談到情節架構，再到科幻設定的呈現方式。
“至于科幻場景的拍攝，我覺得不能為了追求視覺效果而忽略故事的情感內核。比如紅岸基地的場景，重點不是拍基地有多宏偉......”
他一口氣說了將近二十分鐘，期間譚越沒有打斷他，只是安靜地聽著，偶爾點一點頭，眼里的贊賞越來越濃。
“很好，你的理解很到位，甚至比我預想的還要深入。我原本還擔心你會把重點放在科幻特效上，沒想到你能抓住人這個核心，這說明你真的看懂了《三體》?！?/p>
陸川聽到譚越的肯定，心里的一塊石頭終于落了地，臉上露出了釋然的笑容。
譚越看著他，語氣誠懇地鼓勵道：“陸川，你要有信心。你有天賦，也有想法，更重要的是你對劇本的理解很透徹，這是很多老導演都做不到的。”
“雖然你是新人，缺乏大制作的執導經驗，但這并不是缺點，反而能讓你跳出固有的思維模式，給《三體》帶來不一樣的呈現方式?！?/p>
“我知道你心里有壓力，擔心自己拍不好，辜負了公司的信任?！?/p>
譚越繼續說道：“但壓力也是動力，堅持自己的創作理念，相信自己的能力，不要被外界的聲音影響?！?/p>
陸川用力點頭，眼眶微微發熱，心里充滿了感激。
譚越的話像是一劑強心針，讓他原本搖擺不定的信心變得堅定起來。
他攥緊拳頭，在心里默默告訴自己，一定要把《三體》拍好，不辜負譚越的信任和期望。
“另外，關于副導演的事，我已經讓錢濤定下來了，是業內資深的科幻導演張敬山，他拍過三部科幻電影，經驗非常豐富?！?/p>
譚越話鋒一轉，提起了副導演的安排。
“我讓他來做副導演，主要是為了給你提供技術和經驗上的支持，比如大場景的拍攝調度、特效鏡頭的配合，這些都是他的強項?！?/p>
“但你要記住，他是副導演，你的身份是總導演，整部劇的創作方向、人物塑造、鏡頭語言，最終的決定權都在你手里，不要因為他是前輩就不敢堅持自己的想法。”
“我明白！”陸川立刻回應道，眼神里滿是堅定，“張導是前輩，我會向他學習經驗，但也會堅持自己對《三體》的理解，不會輕易妥協。”
“很好，有這個態度就對了?！弊T越滿意地笑了。
“張敬山明天就會來公司報道，到時候你和他好好溝通一下，把你的拍攝想法跟他說說，也聽聽他的建議，互相學習，互相配合?！?/p>
“好的譚總，我一定會的?！标懘ㄕ酒鹕恚Ь吹叵蜃T越鞠了一躬。
“謝謝您給我這個機會，也謝謝您的指導和鼓勵，我一定會全力以赴，把《三體》拍好！”
“不用謝我，機會是靠你自己的實力爭取來的?！弊T越擺擺手，笑著說道，“回去繼續忙吧，分鏡頭劇本的制作還要抓緊，爭取盡快進入拍攝籌備階段?！?/p>
......
陸川走出譚越的辦公室時，腳步輕快得像是踩在云朵上，原本的緊張和忐忑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干勁和信心。
他攥著手里的筆記本，心里一遍遍回想著譚越的話，尤其是那句“堅持自己的創作理念”，更加堅定了自己的想法。
他知道，《三體》的執導之路注定不會輕松，會面臨無數的挑戰和困難，但他有信心，也有勇氣去面對。
回到會議室時，眾人都好奇地圍了上來，七嘴八舌地問道：“陸導，譚總找你說什么了？是不是夸你了？”
“是不是確定了副導演的人選？”
陸川看著眾人期待的眼神，臉上露出了燦爛的笑容，舉起手里的筆記本揚了揚。
“譚總肯定了我對《三體》的理解，還告訴我副導演明天就來報道，是張敬山導演！接下來我們要加快分鏡頭劇本的制作進度，爭取早日進入拍攝階段！”
“太好了！”
會議室里瞬間響起了歡呼聲，眾人的情緒都被調動起來，原本就熱烈的討論氛圍變得更加高漲。
夕陽透過會議室的窗戶灑進來，落在陸川和團隊成員的身上，勾勒出他們專注的身影。
白板上的草圖漸漸變得完整，分鏡頭劇本的細節也越來越清晰，《三體》的拍攝籌備工作，就在這樣熱烈而專注的氛圍中，一步步推進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