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珮芳個子高挑,腿長,這身融合了胡服元素的利落裝束,將她身材的所有優點無限放大。
她一身墨色改良漢服,酒紅束腰勒出利落身形。下踏黑色短靴,長發高束,在方遠眼里,姚珮芳就是個大憨憨,但是她板起臉來,其實頗有冷艷氣質,這一身,既古典又銳利,像一柄收在時髦劍鞘中的古劍,引得路人紛紛側目。
方遠沒說話,迅速調整了一下光圈和快門速度,舉起徠卡,按下了快門。
“就站那兒,別動!眼神,珮芳,眼神給我一點……看遠方。”
老遲小聲對呂小軍說:“了不得,老板娘這架勢,比電視劇里那些個女主角還像樣?!?/p>
“走,”方遠收起相機,很自然地牽姚珮芳的手,對呂小軍等人笑道,“你們先逛著,我帶我媳婦兒找個清靜角落多拍幾張。小軍,衣服我們晚點還,弄臟弄壞照價賠?!?/p>
“方老板您這話說的,隨便拍!盡管拍!”呂小軍連忙擺手。
方遠和姚珮芳真的像后世情侶旅游一樣,拍拍繞繞了一下午。
晚餐安排在開封老城區一家頗有名氣的酒樓,主打地道豫菜。包廂是呂小軍早早訂好的大間,古色古香。
幾杯本地的宋河糧液下肚,氣氛越發活絡。桌上擺著鯉魚焙面、桶子雞、炒涼粉、鹵煮黃香管、鍋貼豆腐等地道菜肴,香氣撲鼻。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呂小軍久不見大家,頗有些想念,問起了眾人的近況。
“老遲,我在河南也看《射雕》呢,演的有點不錯。最近在拍啥?”
老遲突然有點扭捏。
孔凡偉和方遠笑而不語。
呂小軍瞄了一眼,秒懂,估計是什么樂子事,于是開始逼問老遲。
老遲大概酒意上了頭,突然站起身,清了清嗓子,捏著蘭花指,眼神那么一飄,拿腔拿調地開了口:
“哎喲喂~我說林小雨,大家姐妹一場,我也不想把話說的那么難聽,但是吧,我覺得你還是放棄吧,找個男人嫁了,不比你做著不切實際的夢好?好男人資源我這有,你想找人結婚,我給你介紹哈~~”
他模仿的,正是他在《四合院的夏天》里飾演的那個娘娘腔音樂總監的腔調和臺詞。
眾人先是一愣,隨即哄堂大笑!
“哈哈哈!老遲,你可以?。∵@就入戲了!”孔凡偉拍著桌子。
呂小軍也樂得前仰后合。
方遠也忍俊不禁,指著老遲:“行啊遲老師,私下沒少用功??磥碲w導的罵沒白挨,這角色是讓你吃透了?!?/p>
老遲苦笑:“我分到角色的時候,罵了不知道多少遍編劇,然后才留意到我們編劇是方老板。”
笑鬧一陣,話題很自然地轉到了星火的發展上??追矀ジ锌骸罢f起來,咱星火這幾年真是順風順水。唱片、演唱會、電視劇、現在連影視城都搞起來了?!?/p>
呂小軍點頭附和:“沒錯,我在開封,都時不時能聽到咱們星火的消息。楊玉瑩的歌,周華健的演唱會,還有現在正拍的《四合院的夏天》,關注度可高了。方老板,珮芳姐,咱們這攤子是越鋪越扎實,蒸蒸日上?。 ?/p>
錢小云也笑著說:“可不是嘛,珮芳姐,你現在可是大忙人,女強人。方老板更是了不得,眼光準,手筆大?!?/p>
面對眾人的稱贊,方遠和姚珮芳相視一笑。方遠端起酒杯,輕輕啜了一口,放下杯子,目光掃過桌上每一張熟悉而親切的臉。
“蒸蒸日上是不假,不過,今年星火,可能會有點大變動?!?/p>
“變動?”老遲一愣,“方老板,咱又要上啥新項目?拍電影?還是搞唱片公司上市?”
孔凡偉和呂小軍也露出疑惑和關切的表情。姚珮芳靜靜地看著方遠,她知道他要說什么,眼神里是無聲的支持。
“不是新項目,是根基要動?!狈竭h搖搖頭,
“我得到確切消息,最晚到明年,政策層面會有大動作。
大概就是允許符合條件的私營企業,在試點城市,嘗試改組為規范化的有限責任公司,甚至股份有限公司。不再是個體戶,也不是掛靠,是真真正正、有自己獨立法人地位的公司了?!?/p>
“私營……公司?”孔凡偉重復了一遍,這個詞在1993年,對大多數人來說,既新鮮又有些遙遠,他們知道南方有私企,但多是小打小鬧,或者戴著“集體”、“合資”的帽子。真正清晰明確的、被政策許可并規范的私營公司,還是新鮮事物。
“對,有限責任公司。產權清晰,權責明確,自主經營,自負盈虧?!狈竭h用簡單的詞語解釋著,“不再是像現在這樣,掛靠在街道名下,每年交管理費,名義上還是集體或街道企業。我們要有自己的戶口,自己的身份證。”
老遲反應過來了,眼睛瞪大:“方老板,您的意思是……咱星火,要……要‘單飛’了?從街道徹底脫離出來?”
“沒錯。”方遠肯定地點頭,“不是單飛,是正名。星火從一開始,資金、決策、風險、收益,都是我,是我們在座的大家,一起扛起來的。街道除了提供一張掛靠的皮,每年收點錢,并沒有實質性的投入和承擔風險。以前需要這張皮,是沒辦法,政策不允許?,F在,既然看到了口子,我們就必須抓住,成為最早、也是最規范的那一批?!?/p>
“這一步走出去,星火才是真正意義上的現代企業。我們能更規范地融資,更清晰地分配股權激勵,更獨立地進行商業決策,面對市場競爭。當然,責任也更明確,風險也需要自己完全承擔。但這一步,非走不可。窩在街道的招牌下面,小打小鬧可以,想做成真正有影響力、能長久發展的事業,不行?!?/p>
包廂里一片寂靜。只有窗外隱約傳來的市井聲。
老遲、孔凡偉、呂小軍,甚至錢小云,都消化著這個突如其來的、意義重大的信息。他們隱約知道方老板志向不小,但沒想到,他的目光已經落在了整個企業“身份”的徹底變革上。這不僅僅是生意做大,這是要換一個“活法”。
“會有麻煩嗎?”呂小軍最務實,問出了關鍵,“街道那邊……肯放?手續會不會特別復雜?還有,稅什么的,會不會變?”
“麻煩肯定有。”方遠坦然道,“街道那邊,需要溝通,可能還需要一些補償,畢竟這些年也算借了名頭。手續會復雜,涉及資產評估、產權界定、新的公司章程制定、工商注冊變更等等,是個系統工程。
稅務肯定也會變,但規范化之后,長遠看未必是壞事。這些具體操作,我會組建專門的團隊來跑,珮芳會總體負責。不過問題不大,我們是文化產業,根本沒有實際的資產靠街道,只要人在,我們星火就在。”
“我們需要做的,”方遠繼續道,“是統一思想。這件事,對星火未來十年、二十年的發展,至關重要。在座的各位,都是星火最早的一批人,是骨干。公司改制,不是撇開大家,恰恰是要把大家的利益,更緊密、更規范地和公司綁定在一起。除了基本薪酬,未來會考慮通過工會持股、或者期權等方式,讓真正為公司創造價值的人,分享公司成長的紅利?!?/p>
“期權?”孔凡偉對這個詞很陌生。
“簡單說,就是一種未來的收益權。公司發展越好,價值越高,你手里的期權就越值錢。”方遠盡量通俗地解釋,“這不是畫餅。如果我們一直掛靠在街道,這些都無從談起。只有我們成為真正獨立的公司,建立起現代企業制度,這些激勵手段才能落地?!?/p>
老遲摸著下巴,眼神從最初的震驚,慢慢變得興奮起來:“方老板,我老遲是個粗人,但道理我懂。跟著您干,有奔頭!您說要改制,要正名,我舉雙手贊成!就是這以后……咱是不是也算正兒八經的‘公司人’了?說出去也硬氣!”
“對,硬氣?!狈竭h笑了,“但硬氣的背后,是更多的責任和風險。以后,沒有‘街道’兜底了,每一步都得我們自己走得穩,走得正。”
“那怕啥!”孔凡偉也激動起來,“咱們本來就是自己干出來的!以前是偷偷摸摸掛著名,以后是光明正大闖市場!方老板,您指哪兒,我們打哪兒!”
方遠舉起酒杯:“具體事務,會逐步啟動。今天說出來,是讓大家有個心理準備,星火能有今天,離不開各位的鼎力相助。未來的路,更需要咱們同心同德。”
“同心同德!”眾人紛紛舉杯,就連姚珮芳和錢小云也端起了飲料。
夜色漸深,宴席終散。方遠和姚珮芳并肩而立,看著老遲、孔凡偉、呂小軍他們各自上車離去。
1993年的春天,風起于青萍之末,而他已經看到了變革的浪潮,并決定,做那個立在潮頭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