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增義說道:“主公的擔憂,應是多余的。”
“宋州地理形勢和人口數目擺在那里,禹仁即便是有天大的本事,也絕無可能憑空變出數萬大軍來。”
陳無忌凝神沉思著,搖了搖頭,“先生方才說覺得此事有諸多熟悉之處?不知是哪里熟悉?”
“古往今來發生很多自稱某某神靈轉世而稱帝建國的,我曾經見過一個村落立國的,也有人暗中發展信眾,自稱真命天子的。”徐增義說道。
“這個啊……”陳無忌輕喃一聲,他以為徐增義所說的熟悉,是更為細節一些的東西,若只是這個,那確實是挺熟悉的。
陳無忌還知道幾個人就立國的。
“先生,可不能輕視了人心之狡詐。”陳無忌喃喃說道,“我其實有一點并不想去懷疑的懷疑……”
徐增義神色嚴肅,“請主公示下。”
“我懷疑禹仁的并不是我們正常所認為的青壯入卒伍。”陳無忌說道。
“這種喜歡搞神神叨叨的人,最擅長操弄人心,他的兵可能是——所有人!”
“比如以戰死得功德福報,可在天上侍立神王兩側等說法,蠱惑老者為死士,甘當沖陣先鋒,以老朽之軀拖垮我軍將士。同樣的手段,他們可以蠱惑女人、孩子,把這些人當做炮灰,令其沖鋒在前,以命換命,而后以精銳青壯為底牌,在最后殺我們一個措手不及。”
“他們前仆后繼的抬著禹仁的神像,在錢富貴大營前主動挑釁叫陣,這不就是死士所為?那些人早已不能當做尋常百姓對待,”
“可恨的是,他們又偏偏就是尋常百姓……”
徐增義呆住了。
陳無忌所舉的這個例子,讓他后背一陣發涼,“若主公的猜測是真的,那宋州豈非全民皆兵,更糟糕的是,我們還防不勝防?”
“我需要親自去宋州走一趟!”陳無忌沉聲說道。
他現在越發覺得自已這個猜測的可能性極大。
跟旁門左道勾搭在一起,蠱惑人心,搞死士,搞娘子軍、童子軍這事,他在史書上看到過太多了。
雖然是不同的世界,但有些套路也許是相通的。
“我這便吩咐全軍取消休沐,歸營準備開拔!”徐增義沉聲說道,“雖然我并未聽聞什么地方有類似的事情發生,但如此手段,不得不防!”
只是稍加思索,他就知道了此事的麻煩程度。
若這個猜測是真的,錢富貴極有可能會折在宋州。
“好!”陳無忌目光發沉,慢條斯理的吮吸了一下手指上的油脂,沖門外喊道,“快馬傳令錢富貴,加固營寨,固守不出!告訴他,這一戰,哪怕天上下刀子,都讓他給我老老實實在營寨里面待著,不準出戰。”
“喏!”
喝了碗中最后一點酒,陳無忌出了房間。
他現在住的宅子是武陽城中一位豪紳的,算不得奢華,但也有花有草,有亭有榭。繞回廊而過,穿過一片花苞正在冒尖的荷花池,陳無忌出了府邸。
親衛迅速牽來了戰馬,恭敬請陳無忌上馬。
陳無忌準備去軍營看看。
兩場大戰死了太多人,讓將士們的情緒都有些低沉,在開拔之際,他需要親自去看一看,跟他們交交心,談一談理想。
正欲離開之時,陸川匆匆而來。
“拜見主公。”
他入營沒幾日,就悄悄把對陳無忌的稱呼給換了。
改頭換面之絲滑,比之他勞資陸平安簡直有過之而無不及。
也不愧是父子。
“你最近的差事辦的如何?”陳無忌問道。
陸川恭敬說道:“卑職正欲尋主公稟報,蛇杖翁的底細雖暫時未有進展,但卑職找到了狼朶和顧文杰的下落。”
“嗯?他們在何處?”
這個消息給了陳無忌一點小小的驚喜。
給陸川交代這個差事的時候,他其實本來就沒想著這家伙能弄出什么風浪來,只是他一直對蛇杖翁這廝有點兒執念,這才讓他去做。
倒是沒想到,他下令諸州嚴查的人物,諸州還沒有送上來情報,陸川居然憑借著手底下那點可憐巴巴的人手給摸到了根底。
“鷹嘴嶺!”陸川說道,“狼朶在那里留下了一支規模約莫在八千人左右的兵馬負責接應。武陽城之戰后,狼朶麾下潰兵四散定州與玉山州兩地,雖走的亂糟糟的,但他們的方向倒是都很一致,悉數奔著鷹嘴嶺去了。”
“卑職麾下一支商隊注意到了幾波潰兵的痕跡,便主動和其中一路潰兵接觸了一下,使了點銀子,策反了幾名潰兵,得到了一些消息。”
“狼朶在出兵之前似乎就早已為兵敗準備好了后路,只不過這個命令好像并不是所有人都知道,似乎唯有他的嫡系才知曉此事。”
“卑職的人手在得知這個消息之后,就改換了方向,摸到鷹嘴嶺看了看。狼朶受了重傷,但性命無虞,已經抵達了鷹嘴嶺。顧文杰已在此地,不過他的處境似乎并不好,好像被羌人排擠在外了。”
“如今在鷹嘴嶺統御兵馬之人叫做參狼·石爾,出自參狼羌。他在鷹嘴嶺劫掠了不少大禹百姓,挑選其中青壯組建了一支兩千人左右的部曲,這支部曲現在由顧文杰統率。”
“他好像連山上都上不去,率軍屯駐在山下鎮子里,蛇杖翁不知所蹤。卑職麾下收買的那幾個羌人說,蛇杖翁似乎正在游說諸羌,具體要做什么,他們就不得而知了。”
陸川的消息之詳細,讓陳無忌第一次對他生出了刮目相看之意。
這廝好像在搜集情報上的能力,好像比他娘子這個正規軍出身都要強一點兒。
秦斬紅離開已經有段時間了,可至今沒有任何消息傳來。陸川只是捎帶手查一查,居然就把狼朶和顧文杰的去向、狀態,查了個清清楚楚。
這人,再觀察一段時間,好像可以考慮重用了。
“這個鷹嘴嶺在什么地方?”陳無忌問道。
這個小地名,應當是天底下重名率最高的地名之一了。
他在地圖上都沒有注意到過。
“定州極西之地。那一片地界人煙稀少,唯有一個姓盧的大姓家族,且族人還比較少。不過,盧家耕讀傳家,有不少讀書人,卻不入仕。”陸川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