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無忌率領親衛營、馮臨川所部,以及中軍唯一的騎兵趕到左翼的時候,謝奉先的帳已經打完了,正在跟羌人算賬。
他俘虜了數百人,正以非常粗糙的方式審問這些人。
謝奉先手里拎著一把刀,走到那些俘虜面前,只問一句話,對方不回答,或者猶豫,亦或者反抗,沒有過多的廢話只有一刀。
然后下一個。
“主公!”
看到陳無忌策馬而來,謝奉先老早的收起染血的長刀,抱拳見禮。
“可問出來了什么東西?”陳無忌翻身下馬問道。
謝奉先搖了搖頭,“都是一群不知道內情的尋常羌兵,暫時還沒有任何可用的線索,這幫狗東西,這一次倒是挺會打仗,三面夾擊,背后騎兵沖陣,卑職差點成了鉆進口袋里的老鼠。”
陳無忌打量了謝奉先一眼,替他整理了一下被砍破的甲胄,“我軍傷亡如何?”
“有些大。”謝奉先被弄的有些不好意思,老臉猛地一紅,“斥候沒有來得及傳遞消息,我軍被打了一個措手不及,折損接近兩千人。”
“基本上都死在了敵軍的騎兵沖陣上,那群家伙根本就是死士,沖進我軍陣營之后壓根就沒想著回去,只想著殺人。有些羌兵明明被砍得只剩下一口氣了,居然還跳起來咬死了我軍將士,是真的咬死了。”
“不只是一兩個人這么干,是好多,我軍將士被這些殘兵咬破喉嚨的就有幾十人。主公,坦白講,我真的沒見過這么彪悍的羌人,有點兒悍不畏死那個意思,我只能慶幸他們的兵力不多,加上后方沖陣的騎兵,加起來不到六千人,若兵力更多一點,我肯定得敗仗。”
陳無忌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你剛剛說的折損是傷亡還是陣亡?”
“陣亡!”
“傷亡多少?”
“輕傷大家多多少少都有一些,重傷一千多人。”
陳無忌的臉色一瞬間沉的像是一潭死水,“也就是說,敵軍用六千人換掉了我軍四千人?”
重傷的士卒即便能治好,往后也不再適合戰場。
“是!”謝奉先梗著脖子說道。
陳無忌捏了捏眉頭說道:“大軍原地休整,斥候外放二十里,巡營范圍擴大,和中軍連成片。就地厚葬陣亡的將士,其他的流程你應該熟悉了,整理好,待此戰結束之后,一并處理。”
“喏!”
“辛苦了,此戰,是我疏忽大意了。”陳無忌說道。
謝奉先又被弄不好意思了,“主公,我覺得是羌人出了什么變故,他們一下子變得太強硬了,和武陽山之戰的時候完全就像是兩個人。”
“因為他們已無路可退了。”陳無忌說道。
“他們很清楚,如果不能在武陽打敗我,他們失去的不僅僅是一場戰爭的勝利,還要失去家園,失去他們的草場和牲口,失去親人。”
“這些事原本只是羌人的上層將領或許清楚,但現在應該是這支鐘羌上下皆知,然后變成了上下一心,他們是在為自已的家園拼命。”
“我們也要為自已的家園拼命了!”
武陽山一場大勝,讓陳無忌對這支鐘羌確實有些輕視之心。
但今日這一戰,算是陳無忌這點驕傲給砸了個粉碎。
讓他不得不重新認識這支鐘羌,重視這場戰爭。
鐘羌是真的在賭他們的氣運!
“主公,如此說來,我們也應該把這些事告訴將士們?”謝奉先問道。
陳無忌想了下說道:“如果你覺得有說服將士們的把握,那就去說。如果你覺得,這些話說完之后,只會給將士們增加壓力,影響軍心,那就不要說!”
“我覺得應當能說服。”謝奉先說道,“羌人為了搶他們的婆娘、田地和財寶,都開始拼上命了,都這么悍不畏死了,他們憑什么有壓力?憑什么不拼命?”
陳無忌:……
這個角度,確實是個說事的角度。
“那就去說!”陳無忌說道,“你自去忙你的,我去將士中走一走。”
“喏!”
謝奉先拎著長刀,又去跟那些羌人俘虜親切問候去了。
陳無忌帶著親衛隨意在戰場上走著,看到需要幫忙的將士就搭把手,需要救治的,就就地上藥包扎一下。
剛剛結束戰斗的戰場上,凌亂而混亂,到處都充斥著刺鼻的血腥味。
好在,在這里陳無忌并沒有看到吐個不停和抱頭痛哭的。
這樣的一幕,在中軍他剛剛看到了不少。
全是胡不歸麾下的青州降卒。
他們都沒有參與戰事,但場面真是混亂了個不可開交。
其實,陳無忌非常能夠理解那些吐和抱頭痛哭的士兵。
初次上戰場,看到這堪比修羅場一般的畫面,沒有人能完全鎮定。
這是任何一個時代當兵打仗,都必須要過的一個硬門檻。
過去了,成為一個合格的兵。
過不去,那就淘汰。
“報!”
斥候自遠方疾馳而來,戰馬四蹄翻飛,還沒到近前,斥候的口號聲已遠遠傳了過來,中氣十足,格外洪亮。
大汗淋漓的斥候迅捷的翻身下馬,拿肩膀頂住還在慣性向前沖的戰馬,待它原地站穩,迅速單膝跪地說道:“啟稟節帥,羌人攻占武陽城,呂將軍反攻羌人大營,奪其糧草。”
陳無忌問道:“可探查到呂戟是因何出的城?”
“卑職并未去呂將軍軍前,并不知曉此事。不過,有人去了,很快應當就有消息送到節帥面前。”斥候回稟道。
“辛苦了,下去歇著吧。”
“喏!”
陳無忌并沒有急著回去,帶著親衛營和中軍騎兵幫忙把戰場打掃結束,這才收攏兵馬回了那座不知名小山丘。
簡易的營盤已經依山扎了下來,胡不歸率部駐守山下,中軍在山頂,拱衛著陳無忌那面大纛和他的中軍大帳。
“先生,還真是一點也不出意外。雖是后知后覺,但這頭野狼完全按照我們的猜想做了。”陳無忌進了營帳,對正盯著地圖看的徐增義說道。
“呂戟的反應倒也挺快,失去城池的瞬間就反應了過來,殺了個回馬槍,把羌人的營盤奪了,搶了對方的糧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