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我是認真的。”
朱高熾提了提氣，聲音堅硬如鐵，接著道：
“我和太孫身體有疾，國家交到我們手里，保不齊就是將來某天就有一場災難。”
“二弟身體康健又能帶兵打仗，是最適合傳繼大統之人，有些事，總得分個輕重緩急。”
“天家要只論私情，不顧大業，那江山社稷會成啥樣？黎民百姓又該如何？”
“爹，兒臣請你三思！”朱高熾頭顱重重磕在地上，言辭切切。
一時間。
周遭忽然有些寂靜。
朱元璋眼神風云變化，終歸于平靜，沒有開口。
朱棣也將目光投向永樂帝朱棣，欲言又止。
高熾雖體胖多病，可一直勤懇當太子，負責監國。
將來又是大明仁宗，若是因此與皇位無緣，那實在是可惜。
“老大——”永樂帝朱棣眼底閃過猙獰的怒氣，可最后還是化為不忍和心疼。
“咱們父子，何至于走到這般地步？”
永樂帝朱棣用力將朱高熾扶起，眼神滿是期許。
“未來，你既然會是一代仁宗，江山不交給你，老頭子我九泉下無法冥目。”
“至少目前來看，情況要要比歷史上要好太多。”
“你若是好好調理身體，將來未必不能長壽。”
對朱高熾這皇帝還是挺滿意的，朱元璋也開口道：
“勿要顧慮太多，好好配合國師治療，你爹這位置，沒人比你更合適。”
“只是你的后繼之君，此事要慎重考慮。”
起先有太祖的勸慰，朱高熾還挺心暖的，可聽到后面，他臉色陡然大變。
我的后繼之君？
那不就是太孫朱瞻基嗎？
再聯想到朱元璋先前讓朱瞻基過來挨打，朱高熾越發糊涂了。
不是說永宣盛世？？
照道理皇爺爺應該很滿意朱瞻基那孩子當皇帝才對，怎會這般生氣？
“此事我正想對你說…”
永樂帝朱棣滿臉難受不得勁，將朱瞻基兒子朱祁鎮的事說了出來。
驚聞土木堡之變，朱高熾也被雷得不輕。
二十萬大明精銳大軍，加上輜重補給，五十萬大軍葬送？！
尤其那些神操作，更是讓朱高熾頭皮發麻。
歷史上見過不少昏君，可沒見過這樣的皇帝！
甚至“昏君”二字，都能被稱做是在夸贊。
一時間，朱高熾都快懷疑自己治國的意義——努力，是為了讓人徹底敗光家產？
話已經說開，永樂帝朱棣也想和朱高熾聊聊這事。
“太孫那猴崽子和那孫丫頭的感情你是清楚的。”
“為了丫頭，那猴崽子登基后廢了我給他立的太孫妃胡氏，也就是當時的皇后，重立孫氏為后。”
“你奶奶、你母后、你的妻子張氏，乃至太孫的妻子胡氏，都可謂賢后。”
“臨了到了那猴崽子，因情任性，廢后新立，又早早駕崩，致使妖后誤國，宦官當道。”
語氣微微停頓，永樂帝朱棣眸光明明深沉，又仿佛有一把劍刺來。
“老大，你說我要出手阻攔，現在殺了孫氏，那孩子會不會恨我一輩子？”
“再往大了說，他以后會不會好好治國，努力當一個能君？”
“要是不殺，關著或流放，你說要是等他登基，會不會又將人迎回來？倘若留這樣的妖后在后宮，老頭子我九泉之下會不會后悔？”
嘩——
朱高熾身體輕顫，父皇的話已經說的足夠明白。
后悔…？
帝王沒有所謂的絕對對錯，但存在后悔。
知道會后悔，爹這樣的人，怎么可能還會去犯？！
當年的金陵，太多人倒在午門的血泊中，甚至不需要證據。
更別說如孫氏這般，歷史上證據確鑿，損害大明江山的存在。
若非顧念太孫，父皇會毫不猶豫讓孫氏人間蒸發。
“父皇。”
“將來之事，兒臣…兒臣不知。”朱高熾低著頭，不敢繼續發表自己的看法。
留著孫氏就是拿大明的未來在賭，這代價完全不存在任何對等性。
這種事不是他這個太子能夠開口的，皇爺爺都在這里，依他的脾氣，孫氏不會有半點活路。
而且，他估計父皇也是這個意思…
哪怕他不顧朝堂社稷，決心護犢子，可胳膊哪里扭得過兩座大山？
“臭小子，你可算是給你爹出了一個無解的難題啊~”
朱高熾心頭喃喃，心情低沉壓抑到了極點。
這時，朱元璋響起的震怒話語，宛如冰刀捅進了朱高熾的胸膛。
“歷史上，不乏因美人丟了江山的皇帝，淪為千古笑柄！”
“”咱大明的皇帝，絕不能因為兒女情長，丟了祖宗的基業！”
朱元璋威眸似虎豹，極致的壓迫感仿佛凍結時空。
“高熾，你這孩子敦厚仁愛，明得事理，該知道怎么去做。”
“若他執迷不悟，這皇位朱瞻墡那孩子未嘗不可。”
“其兩度監國，穩定朝野，令上下其安，是個絕好的當帝王的苗子。”
一旁的永樂帝朱棣沒有開口，可這份沉默，已經代表默許。
土木堡那些戰死的將領，都是隨他南征北戰，英雄一世。
結果…
竟死得如此憋屈！
大明差點亡了！
還成了幾千年歷史之恥！
他可以容忍太孫朱瞻基患病繼續當皇帝，但無法坐視這點。
身體的病可以醫治，只要不徹底昏聵，國家能得以安穩，可心病難醫。
若孫氏為后，再生出朱祁鎮來，難保不會有“什么什么之變”。
改變一切的最好方式，就是追溯到源頭，解決存在的可能性。
瞻墡可以當皇帝么…
老爺子和皇爺爺給了機會，沒有徹底廢了朱瞻基，該怎么選全看那孩子了…
好在皇位還在自家人手里，朱高熾重重點了點頭，“皇爺爺放心，此事孫兒心里有數。”
見狀，永樂帝朱棣沒有繼續說下去，他知道朱高熾不會讓他失望。
永樂帝朱棣勉強擠出絲絲笑容，說道：
“父皇還有國師，你們好不容易來一趟，不妨先在皇宮住幾天。”
“過幾日我親自帶你們去宮外看看永樂朝的情況。”
“嗯。”客隨主便，朱元璋沒有拒絕，他正好也想看看永樂盛世，比之他最初的洪武朝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