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沅看著眼前的人，明顯比兩年前高出不少。
他今年好像也十二三歲了，這個年紀，應該上中學了。
“喂，小壞蛋，你剛剛在這兒傻站著做什么啊？”晚晚揚著下巴，問了一句。
孟沅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閨女，提醒她別總小壞蛋小壞蛋地喊。
晚晚這些年被她和顧云錚嬌慣著，早早和兩個弟弟平日里也都很疼她，讓著她，性子難免被養得有些嬌縱。
被媽媽提醒后，晚晚癟了下嘴，依舊盯著面前的人看。
那男孩跟她對視了一眼后，迅速移開目光，不吭聲。
孟沅將語氣放緩，問道：“是學校放假了，出來玩了嗎？”
劉建強站在原地，眉頭微不可見地皺了下，隨后搖了搖頭。
搖頭是什么意思？
不等孟沅接著問，晚晚睜大眼眸，“你該不會是不上學了吧？”
她都聽說了，那個國營廠家屬院里有好幾個男娃娃都沒去讀初中，天天在街上混。
這小壞蛋跟他們一樣，是當小混混了？
瞧他這樣子，大概率就是如此，以前他還想要搶她跟哥哥的錢呢，小小年紀不學好。
孟沅低頭看了一眼閨女，又看向對面的人。
劉建強明顯有些難為情，不知道是不是晚晚的話刺傷了他的自尊心，他只嗯了聲。
“紅薯，軟軟要吃烤紅薯。”
小團子的話聲響起，孟沅回過神，看向賣紅薯的大爺，讓他秤三個紅薯。
放在鍋爐上的棉布掀開，香甜的氣味兒直往外竄，孟沅的余光看到對面的人在咽口水，一只手還捂在肚子上。
瞧出他這是肚子餓了，孟沅又多要了一個。
等大爺稱過重量后，她將那紅薯接過來，遞給那孩子。
劉建強抬起頭，望著孟沅，并沒有伸手接。
知道他這是不好意思，孟沅笑著道：“你拿著吃吧，就當阿姨請你的了。”
一個烤紅薯而已，也不是什么值錢的東西，她請得起這孩子。
晚晚見他還不肯動，只覺得他這個人磨磨唧唧的。
“都給你了，你就拿著呀，肚子餓了還強撐著，你以為你屬鋼鐵的啊？我媽媽這是好心，你不要不識好人心哦。”
劉建強聽著晚晚這一長串的話，看了她一眼，這才伸手接過，又跟孟沅說了聲謝謝。
“外面冷，你快回家吧。”
劉建強嗯了聲，對著孟沅鞠了個躬，拿著那紅薯轉身離開。
他沒有戴帽子，也沒有裹圍巾，轉身的瞬間，孟沅清楚看到他后脖頸上有一道青紫痕跡。
能傷到那里，多半是挨了打，瞧那傷痕應該也有兩三天時間了。
“那小孩看著跟沒人管一樣。”
顧筱薇站在孟沅身邊，嘀咕了一句后，又道：“這大冷天的，一個小孩在街上晃蕩，他家里人也是心大。”
孟沅聽著她的話，斂下眼眸，又去拿其他紅薯，給她們三個人吃。
晚晚拿著紙袋，將紅薯皮扒開一些，仰頭看向孟沅，一雙眼眸滿是笑意。
“媽媽先吃第一口。”
瞧著她貼心的樣子，孟沅彎下腰，咬了一口，捏了捏她的臉蛋兒。
在百貨商場轉悠了兩圈，孟沅給兩個孩子都買了新衣服，還給顧筱薇買了兩條新圍巾。
回去后，顧云錚已經從軍營回來了。
見男人在廚房忙活，孟沅跟著進去，站在他身邊，手里隨意地扒著菜葉子，將街上的事情跟他說了一遍。
“媽，你是在說那個叫劉建強的人嗎？”
早早站在廚房門口，一本正經地看著她們。
孟沅揚眉，“你知道他姓什么啊？”
早早嗯了聲，“他姓劉，他爸是國營廠二車間的老員工，人品和風評都不怎么樣，還是個酒鬼。”
孟沅有些意外，他知道的還挺多的。
早早還在繼續說：“那個劉建強都考上初中了，可是他爸不給他錢交學費，不讓他上學，他就沒有再讀書了。”
客廳里，顧筱薇聽見這話，脾氣瞬間就爆炸了。
“天殺的，還有這樣的事情？他爸腦子是被驢給踢了吧！”
能考上初中，竟然不讓孩子讀書？
“他家還有其他孩子嗎？”顧筱薇問。
早早搖搖頭，“沒有了，他爸好像就生了就他一個，他媽很早就過世了。”
顧筱薇更怒了，“國營廠上班，一個月的工資也不低了，家里就一個孩子，別說他連供孩子讀書的錢都沒有，我看，都被那家伙拿去喝大酒了吧！”
早早回頭看了自己姑姑一眼，低著腦袋，小聲道：“好像是養女人了。”
這他也聽說了？
孟沅望著自己兒子，好奇詢問：“你都是從哪里打聽來這些的？”
早早如實告知：“同學們說的啊，我聽來的。”
孟沅笑笑，他們學校里的同學平日里議論的話題還挺多。
不過一般像這樣的私密事，那些當大人的多少會藏著掖著些，如今就連學校里的孩子都知道，可見那劉建強的父親也不是什么會背人的。
或許有時候還會當著那孩子的面，把自己在外面的女人帶回家呢。
今天看他在街上，這么冷的天氣衣著那般單薄，肚子餓了連個紅薯都買不起……
顧云錚站在自己媳婦兒身邊，始終瞧著她的臉，注意到她情緒的變化，低聲詢問：“產生同情心了？”
孟沅轉眸看向他，點了下頭后，拉著自己丈夫的手臂。
“雖然那孩子之前欺負過早早和晚晚，但小孩子難免有犯錯的時候，我瞧他本性不是多壞。”
“有能上學的本事卻不能讀書學習，飯都吃不飽，還要挨打，攤上那么一個爸，他也是有點命苦。”
今天他在街上的樣子就瞧著像個苦瓜，沒想到日子真這般不容易。
顧云錚知道自己媳婦兒自從成為母親之后，面對小孩子，總是會有惻隱之心。
她做事雖然雷厲風行的，骨子里卻是細膩又性情的人。
“你先別急，早早說的那些事情，我明天再去打聽打聽，核實了，你若想要幫他，咱們再一起想辦法。”
孟沅聽著這男人的話，嗯了聲，腦袋抵在他手臂上。
“顧云錚，你人真好。”
男人笑出聲，“是你好，不是我好，行了行了，我要切菜，你這樣我沒辦法做飯。”
孟沅哦了一聲，重新站好，“那顧副師長繼續忙吧，我出去陪晚晚她們咯。”
她在家待的時間不多，要盡量多陪陪孩子們。
翌日，顧云錚就幫她詢問過國營廠的人，證實了那些情況。
知道那孩子確實不太容易，孟沅和顧云錚還沒有想出合適的辦法去幫他呢，沒想到竟然又先遇見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