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死有余辜。
魏泱忽然想起一個問題，道：
“夏侯鐘陽是什么情況？他看著完全不知道這些事的樣子。”
她之前詢問那個侍衛的時候，夏侯鐘陽的表現可不像是知道這些。
夏侯青蜀先是點頭，表示魏泱的猜測沒有問題，接著才道：
“真真假假，虛虛實實，夏侯王一向喜歡弄類似的手段。”
“夏侯鐘陽是真的從小生在夏侯府，他的生母具體是誰，可能只有夏侯王和當時接生的那些人知道。”
“這些人都是夏侯王的死忠，他們不會背叛夏侯王，村莊里的那些人也是一樣。”
“我是虛假的夏侯青蜀，夏侯鐘陽是真的夏侯鐘陽……當然，這下他人死了，夏侯王會不會順勢換上一個假的夏侯鐘陽也不一定。”
“我想你現在最想問的，是夏侯鐘陽和青道全姐姐的關系。”
夏侯青蜀說著，攏了攏身上的衣服，看起來很冷的樣子。
魏泱看了他一眼，沒說什么。
身側，墨劍飛出，將屋內的一些家具劈開，一旁有現成的、用石頭做成的荷花水缸。
用這兩種東西做成簡易的火盆。
魏泱點燃木柴，往夏侯青蜀的方向推了推。
只是看著并沒有什么用。
夏侯青蜀依然是有些瑟縮的模樣。
魏泱蹙眉：“你這個樣子，看著不像單純的身體受傷發寒……怎么看著，有些中毒的架勢？”
“是中毒沒錯。”夏侯青蜀笑了笑，對自己身體變成這般模樣，并不是很在意。
“寒毒是我自己給自己下的。”
“以毒攻毒，用寒毒讓身體里的那些蟲子晚點醒來而已，對普通人來說是個不是法子的法子，對我這種將死之人，卻是最好的辦法。”
說到這里，夏侯青蜀明顯不希望話題一直在他身上。
他停頓幾個呼吸，接著道：
“繼續說剛剛……對，我們說到夏侯鐘陽了。”
“夏侯鐘陽是夏侯王安排的明棋，有我在前，許多人想對夏侯王、夏侯府做什么，最先想到要利用的，一定是夏侯鐘陽。”
“夏侯鐘陽天賦本就一般，對夏侯王可有可無，他順勢找了個由頭，再找人裝模作樣一番，就將人抱去了青姨那里。”
“我知道青道全和青姨懷疑過夏侯鐘陽，他們想從夏侯鐘陽身上找到青姨孩子的下落……但是，方向錯了。”
方向錯了？
魏泱聽到這四個字，有了不祥的預感。
青家姐姐一直留在夏侯王府，就是為了從夏侯鐘陽身上找到自己孩子的線索。
畢竟……夏侯鐘陽的神魂雖然不是青家人，血脈卻是青家的。
只是現在，若是按照夏侯青蜀所說——
魏泱舔了舔有些干澀的唇：“你的意思是說，夏侯鐘陽體內的青家人血脈，是從其他青家人身上轉過去的，和青家姐姐的孩子無關？”
“是這樣沒錯。”夏侯青蜀斬釘截鐵的話語，敲碎的是青道全和青家姐姐的希望。
青道全就算了。
青家姐姐……
哪怕魏泱沒有見過她，但她為了孩子能認狼做子，能自愿留在夏侯府擔驚受怕、虛與委蛇。
能做到這些的一位母親，如果徹底失去自己孩子的線索。
……會瘋的吧？
魏泱開始覺得頭疼了，她不抱期待地隨口問了一句：“你應該不會知道一些線索吧？”
話落。
夏侯青蜀：“我確實知道一些事情。”
魏泱：“？”
不是。
兄弟。
雖然你剛剛說，知道很多信息的人就會很厲害……但你一個夏侯王的傀儡兒子，到底暗地里做了什么？
你這知道的，也太多了？！
“……你別告訴我，夏侯王做這些事情的時候，你全程都在旁邊，然后恰好你從出生開始就有記憶，過目不忘，然后——”
“再不然，每次夏侯王要做什么事，你恰好就能碰到、目擊一切什么的。”
夏侯青蜀被魏泱說得不由笑了出來：“你這個人真有意思，她如果見到你，你們應該很能合得來……你說的不是沒有可能，但每一次都這樣的話，我就要先懷疑，這一切是不是夏侯王在布局了。”
說著。
夏侯青蜀抿了一口茶，只是一點點。
魏泱清晰看到茶杯里的茶水，染上一點紅色。
他不是渴了。
是要借著茶水壓住嗓子里涌上的血液。
只是看樣子，這東西不是想壓就能壓住的。
夏侯青蜀抬頭：“吐血而已，還死不了……我的時間也并不算多，這段時間我也還有很多事要做，我們加快進度吧，拖的時間太久，‘它’也會懷疑的。”
說到這里，夏侯青蜀胸膛急促起伏幾下，像是想為之后的交流蓄力、深呼吸，只是現在的身體不支持他做出這樣的動作。
夏侯青蜀也不在意。
“夏侯鐘陽是死是活，夏侯王不會在意，你和我關系不好這件事，參加試煉的人和萬族都知道，你殺了他，夏侯王最多懷疑你背后有人，不會多做什么。”
“這么多年下來，他看似謹慎，甚至是到了病態的地步，事實正相反，他自己愈發自信，對自己知道的、調查出來的信息，深信不疑，不會有絲毫懷疑。”
“你和我的關系，就是最好的保護傘，后面當著所有人點名你綁走夏侯鐘陽是為了報復我，就是這個原因。”
夏侯青蜀先是將這件事，大概解釋清楚。
接著繼續道：
“接著是青姨的孩子……青姨的孩子，據我所知是個女孩，天賦絕佳，她沒有被送去村莊培養，而是被夏侯王單獨帶走。”
“每一個天賦絕倫的孩子，都會被夏侯王單獨帶走，具體帶去哪里，沒人知道，這件事從來都是夏侯王親自動手。”
“直到一次，我碰到夏侯王回來……”
“在他身披衣袍的最邊緣，我看到絨草的一根刺。”
“絨草是一種很特殊靈草，平日里都是普通小草的模樣，只有在靈力充沛的地方，才會開花，露出體內比毛發還要細的絨絲。”
“不止開花需要靈力，絨草生長條件也極為苛刻，除去要有濃郁的靈力，還有一點……”
“絨草在伸展過程中，必須吸收殺氣、惡意、血液……而且對這些的要求和靈力幾乎一樣，必須有很多，很多才行！”
“絨草也因此被人稱為災厄、戰爭和死亡的象征，宛若靈花版的禿鷲。”
“偏偏，在上界……根本找不到這樣一個地方！”
“上界，太安穩了，絨草在上界早就滅絕了。”
“據我所知，能讓絨草生長的地方，只有兩個——”
夏侯青蜀說到這里，沒有繼續下去，反而是看著魏泱，好似在期待什么。
魏泱：“……”
和聰明人聊天就會遇到這種事。
他們總覺得把話全都說出來，展現不了他們的聰明才智。
這種時候，他們就會隨機選擇一個倒霉蛋進行詢問。
如果這個倒霉蛋不知道答案，他們就可以肆意表現自己超出常人的智慧。
當然，這個倒霉蛋如果答上來了，那么，恭喜——
你從倒霉蛋，成功晉升為能和他們平等交流的‘人’。
魏泱本來還覺得，夏侯青蜀不是這一類人。
畢竟在這之前，夏侯青蜀說起話來，那是流水潺潺，嘩嘩的就全吐出來了。
但……
也就是在這之前。
還真是，每個聰明人都擺脫不了這種本能啊。
魏泱心里吐槽著，面上卻是沒有顯露出什么，再怎么說，這人還在跟她說重要線索，順著捋毛吧。
“兩個地方。”
當所有信息交織，甚至不到兩個呼吸的時間，答案就已經出現在魏泱的腦海中。
只是這個答案，讓魏泱變了臉色。
夏侯青蜀見狀，忽然就笑了：“你知道了，對吧？”
魏泱停頓片刻，聲音發冷：“諸天戰場和……三千世界。”
能被稱為‘戰場’和擁有無數殺戮的地方，在魏泱的印象中，只有這兩個地方。
“諸天戰場，有開啟條件，還有時間間隔，夏侯王不可能放得下心。”
如此一來，就只剩下一個可能——
“他竟然把人帶下來了？”
一開始。
魏泱對這種行為是真的不理解，只是仔細想想，她竟然覺得夏侯王這個決定，很合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