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閣主在當日從皇宮離開后,就徑直去往了城外的村邊樹下。
又在這個村里買下了一間小院,就這么在這住著了。
并在往后的時日里,他做的最多的事情是佯裝在村外農耕春種,實則監視樹下‘自己與自己對弈’的李棋友。
就這般,春去秋來,一年時間不知不覺中過去。
張閣主這一年來,春季農耕,夏季照顧田地,秋季收成,冬季佯裝在村里閑逛,找已經相熟一年的左鄰右舍聊天。
猛一看上去,還真像是流落到此地的農夫。
再加上他的容貌本就普通,又未展現過身手,倒也沒有引起任何人的特別注意。
只是,張閣主卻沒有和李棋友聊天。
同樣的,李棋友一心在棋局上,也沒有在意這位村中忽然出現的農夫。
反正村里來來回回,也有不少外人。
畢竟這里離林城只有幾十里。
來往的外地人,以及落居的外地人,其實也是不少的。
李棋友對此也都不屑一顧,他現在只想等那位和自己棋藝相當的‘十五年、風棋友’。
至于別人想要落座他的對面,和他對弈。
他都是言辭不喜的將人趕走。
久而久之,很多人都說他是怪脾氣。
甚至很多人還給他起了一個‘李怪棋’的外號,又在這幾年內,于附近幾個村子里漸漸傳開了。
也是這般。
在這里住了許久的張閣主,也真不好輕易的去結交這位‘李怪棋’。
一是他的脾氣真的怪。
二是,張閣主怕自己冒昧的去接觸風上人的好友,或者變相的去打聽一些事后,會引來風上人的不喜。
自從知道風上人真的是先天高人,以及陛下都如此重視以后,張閣主現在辦事更小心了,知道其中的利害關系。
可要是單論一個李怪棋。
張閣主是什么人?
他是后天大成的高手!
是林朝內的從一品大員!
以他的身份和實力。
他還真不怕什么怪脾氣。
但也在今年的年關。
張閣主本身都打算在村里過的時候,卻接到了皇宮內的密信,讓他回往一趟。
面對陛下的吩咐。
他哪怕再牛,也得屁顛屁顛的回去。
……
過年前的前五天。
夜晚,大雪紛飛,滿地一片雪白。
張閣主來到林城以后,穿著不算厚的棉襖,身形健步如飛。
不多時,來到皇宮區域。
他才放慢了速度,并在兩位侍衛的帶領下,來到了御書房外。
才一來到這里。
他就感覺一股熱氣從未關的殿內涌出,是殿內的香爐。
里面燒的是上好的云木香,不僅無煙,且不傷身,燃燒時還會散發一股股余味長留的清新香氣。
同時殿中。
林帝沒有像以往那么怕冷、怕腿疼,反而在殿中悠閑地讀書散步。
‘自從一年前,風上人消失后,陛下如今真像是變了一個人……’
張閣主瞧見這一幕后,心里也是感慨萬千,并隱約猜測到了什么,
‘如果我沒猜錯,風上人應該是賜予了陛下丹藥,或是用某種神異手段,幫陛下治好了舊疾……
否則的話,陛下在那日之中,也不會如此重視風上人……
這自然是從中得了實惠!’
張閣主心思通透,能大約推測出這些事情。
畢竟一句老話就能概括這些事,叫‘無利不起早’。
雖然玄武大陸上沒有這句話,但張閣主又不是傻子,自然明白類似的意思。
但他知道歸知道,卻是不敢多問。
包括在此時,他哪怕站在殿外的風雪之中,也不敢打擾陛下的讀書雅興。
這直到林帝率先看向門外的他,喚他進來。
張閣主才行了君臣之禮,并關心陛下道:“陛下,今年天寒,注意龍體。”
“嗯,無礙。”林帝微微點頭,他現在真的是恢復了年輕的體魄,且身強體壯,真不怕這一點風寒。
哪怕他這一年來已經慢慢適應了這種‘返老還童’神異,可現在依舊很激動。
“如何?”
林帝略顯急切的向張閣主詢問。
張閣主也知道陛下詢問的是什么事,一時起身后拱手回道:“回陛下……未見風上人。”
“未見啊……”林帝有些難以掩飾的失望,但很快就吩咐道:“那就辛苦愛卿了,再守一些時日。”
說是一些時日,實則就是守到風上人到來。
張閣主明白這個道理,也知道這個‘一些時日’,很可能是遙遙無期。
真的,讓他一位官居‘從一品’兼‘后天大成高手’的大員,一直在田地里勞作。
這真和流放差不多了。
換成其余的臣子,說不定真還跑路了,不伺候這位皇帝了。
且就算是不伺候這位皇帝,又竄到遠一些的王朝。
以張閣主的實力與情報經驗,也能混的風生水起。
但此事是關于風上人的事。
也是張閣主所關心的先天之事。
再加上林帝有如此神異的‘年輕’表現。
事事都相關那位神秘的風上人。
所以,張閣主還真的是心甘情愿的應下了。
“是!請陛下放心!臣這就回去……”
……
眨眼。
又是三天過去。
在距離年關的兩日前。
孟朝的邊關小城內。
這里雖然有點貧窮,無法家家掛燈添彩,但隨著不時的爆竹聲,也迎來了一股屬于玄武大陸類的年味。
放眼所見,孩童在街道內亂跑瘋玩,鄰居們手里提著才準備好的多余年貨,準備出門和鄰居們互換。
而在城門邊上。
將士們也少有的悠閑片刻,對于回城的車隊,算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沒有刻意的仔細嚴查。
因為這些車隊里的人,大多都是城里的人。
他們是過年前,緊趕慢趕的回來了。
當然了,將士們雖然放寬松了。
但這些車隊的人,不能不知禮,該交的入城費與過路費,一個銅板都不會少。
相反,還會多給一些,讓軍爺們在年夜里添個酒錢。
與此同時。
在一輛將要進城的車隊旁邊。
陳貫又換回了少年的模樣,一身粗布麻衣。
還是以往那句話,雖然這一世已經五十多歲了,但相比火風隼的壽命來說。
五十多歲,也還是少年。
倒不是陳貫故意裝嫩,而是順其自然。
但這時。
車隊內的領頭,當看到自己車隊旁邊跟著一位‘陰沉少年’,卻是露出了奇怪之色,
“你是何人?怎么會在我商隊之中?”
他詢問間,不僅上下打量陳貫,還又四周看了看。
因為他明明記得,在幾秒前,最后一輛車旁,還沒有任何人。
可現在怎么忽然多了一人?
他負責護衛車隊安全,是經常打量附近,確定四周之前沒人,陳貫就是忽然出現的。
“怎么了馬哥?”
隨著他的詢問,前幾輛車旁的護衛,也前后轉身,又將目光分別投向領頭與陳貫所在的方向。
不過,不等領頭再次詢問出聲,也不等他詢問旁邊的朋友。
陳貫單單只是看了他一眼。
他隨后就向著陳貫露出笑容,并向周圍望來的護衛們介紹道:“是原先街里的鄰居,之前一下子沒認出來。”
“沒認出來就對了!”其中一位護衛聽到領頭言語,也笑哈哈的回道:“咱們都出來三年了。”
“是啊,都三年了……”
“從西南城到咱們這邊,來來回回就要一年,不知不覺,這日子就走完了啊……”
很多人也在附和,沒感覺到什么不對勁。
相反,他們看到陳貫這位‘老鄉’時,還露出了親切的神色。
殊不知陳貫只一眼,就將他們的思維都干擾了。
和當初去往皇宮時的干擾一樣。
這不是迷魂,也不是煉制一些藥物的‘失心’,就是單純的‘記憶干擾’。
這屬于靈識上的妙用。
陳貫如今不僅會之前的‘拘魂’與‘搜魂’神通,且也能輕易修改一個普通人的記憶。
這都是在棋藝斗法中,慢慢悟出來的東西。
甚至可以說。
陳貫現在如果想,可以任意重塑領頭的靈魂記憶,讓他除身體以外,從記憶根本上變成另一個人。
而這個,就是‘輪回司’內的神通,抹除將要轉世之人的記憶。
陳貫之前認識梁游神,又讀過一些陰司內的秘術,是知道這些的。
當然,輪回司只針對普通人,不針對修士。
普通人也可以不抹除,直接讓人投胎。
天地一樣會自行清除,或是施加胎中之謎。
至于輪回,其實就是將‘空白靈魂’放走,并讓天地補充陰壽,讓它自行轉生。
這里就牽扯到了一個很離奇的規則。
只要自己把自己的記憶全部清除,且是靈魂與無實力的狀態下,天地就會自行補充以往所消耗的陰壽。
因為在天地的視野內,這就是一個‘重塑的新生命’了。
這就是天元大陸中的輪回。
但陰司也可以稍微作弊,比如將空白靈魂,放在一個即將出生與懷孕的生物旁邊。
比如,一位王爺的愛妃要生了,那就將靈魂帶到王爺的府中。
那么很大幾率下,重塑的靈魂,會投胎到這戶權勢人家。
‘畜生道’,則是將靈魂削除幾成,或是改變其靈魂樣貌,放在即將出生的畜生旁邊。
那就投胎到了畜生道。
天元大陸的六道輪回很簡單,完全就是‘手動投胎’,剩下交給天地規則的融合。
而陳貫也是如今會重塑靈魂以后,也徹底悟透了這個投胎轉世之謎。
甚至可以說。
以陳貫如今的境界與實力,如果想,也可以手動清除記憶,再幫人投胎轉世。
且運氣好的話,說不定下一世里,這些人還會覺醒前世的記憶。
‘那進士現在是無法投胎的狀態。’
思索間。
陳貫一邊隨著車隊進城,一邊將目光看向了城中的城主府,
‘他的尸體雖然葬于城外山水間,但還有一些氣息留在生前的府中。
想要完全轉世,需要將所有氣息收納,不然的話,若是留一些氣息在上一世,他必然會受到上一世的因果牽連。’
陳貫現在將要做的是陰司內的‘輪回活兒’。
一是試試這輪回之法。
二是看看這天地間的規則。
三,自然是取紅塵感悟。
不過,這也是玄武大陸上并無陰司。
否則,陳貫這般‘插手地法’,肯定會引來陰司正神們的不滿。
就像是‘朝廷律法’賜予‘錦衣衛’權限,讓錦衣衛可以持‘長槍短炮’去抓壞人。
雖然普通人也可以手持‘槍炮’,去殺壞人。
但不合朝廷律法。
肯定會引來錦衣衛們的不滿。
可好在這里沒有錦衣衛,只有正常的天地規則。
陳貫就想試一試。
……
片刻。
離開車隊,來到了城主府外。
陳貫只用聽識,聽著府中的聲音,還有風聲吹過的地方與散開波動,就能在腦海內描繪出所有人的相貌與位置。
修煉修到這種地步。
陳貫已經是神通自生,不限于靈識觀察一道。
‘走。’
又在下一秒。
陳貫念頭一動,府中牌匾屋內的一道青黑色煙氣,就被陳貫收入了掌心。
它不是魂魄,就只是一縷無意識的氣息。
也是陳貫借用尋靈爐與陰陽眼,還有一身感悟加成,才能看到這類似因果的東西。
當然,也只限于普通人。
若是修士的因果,以及和自己無關人的氣機。
陳貫是懶得沾染的。
也待收完這縷氣機。
陳貫又步行出城,來到了十里外的一處山水間。
這里位于小城的后山,地理位置不說是很好,可依山傍水。
又在冬雪的覆蓋下。
天地間一片雪白,更是平添了不少意境。
但陳貫看的不是風雪,也不是意境美景,而是看向了其中一座山下的墳地,
‘此城應該是有幾位略懂風水的老師傅,且他們自身也有點靈根氣感。
不然,還真選不出這般能匯聚陰煞的風水寶地。’
陳貫打量幾眼,隨后就來到了墳地旁邊。
同時。
陳貫一邊將因果氣機散去,一邊看向了墳地內的‘一物’。
或者說,是一道有些透明的身影。
他相貌蒼老,目光有些迷茫,正是進士死后的魂魄。
他自從成型之后,已經在這里待了十余年。
且更為恐怖的是,他是清醒待著的,一個人待在狹小的墳地里。
皆因給他入葬的風水師,還真是有點東西,不僅匯了煞,還封了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