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世安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廳堂內的空氣，因為他提出的難題，而變得沉重起來。
剛剛還因為發現金山而狂喜的三人，此刻都冷靜了下來。
是啊。
找到了礦脈，就像是畫了一張大餅。
可沒有鍋，沒有面，這張餅，永遠都只是畫在紙上，充不了饑。
李二牛急得抓耳撓腮，那張憨厚的臉都快皺成了苦瓜。
“頭兒，那……那可咋整？總不能眼睜睜看著，啥也干不了吧？”
趙良生也是一臉愁容，他剛剛才從那堆積如山的財富中回過神來，轉眼就被這更現實的問題給難住了。
看著他們三個人的表情，李萬年卻笑了。
他沒有賣關子，平靜地給出了那個早已在心中盤算好的答案。
“招攬流民?！?/p>
簡簡單單四個字，讓常世安三人都是一愣。
李萬年站起身，走到門口，看著外面蕭瑟的街道。
“天氣越來越冷，北邊的日子不好過?？梢灶A見，接下來，從北境通往南方的各條官道上，必然會擠滿活不下去的流民?！?/p>
他轉過身，目光在三人臉上掃過。
“這些人，無家可歸，食不果腹。對他們來說，一口飽飯，一個能遮風擋雨的屋頂，就是天大的恩賜?！?/p>
“只要我們給他們一口飯吃，他們就是最廉價，也是最肯賣命的勞力！”
“我們要人，他們要活命。這，是一拍即合的買賣。”
李萬年的一番話，像是在陰云密布的天空，撕開了一道口子。
李二牛的眼睛瞬間就亮了，他一拍大腿。
“對??！俺怎么沒想到！還是頭兒你腦子轉得快！”
趙良生也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緊接著，他的臉上浮現出抑制不住的激動。
這何止是一拍即合的買賣，這簡直是天上掉下來的餡餅！
有了人，開礦的事情就解決了一半！
“老常，”李萬年看向常世安，“這件事，交給你去辦。”
“從明天起，就在東嶺鎮外設立粥棚，有多少流民來，就收多少。”
“再給我把旗號打出去，就說我北營招工，管吃管住，還發工錢！”
“是！大人！”常世安鄭重應下。
“還有，”李萬年補充了一句，眼中閃動著銳利，“我們要的，不只是挖礦的苦力。”
“那些流民里面，臥虎藏龍?！?/p>
“真正的能工巧匠，在這種亂世里，要么被大勢力圈養起來，要么就只能隱姓埋名，混在人堆里茍活?！?/p>
“我們張開這張網，不只是為了撈人，更是為了淘金?！?/p>
“冶煉師，鐵匠，甚至是懂管理，會算賬的人……但凡有一技之長，我們都要！”
李二牛和趙良生聽得是熱血澎湃，恨不得現在就沖出去開棚招人。
“頭兒！俺這就去準備糧食！”
“我去調集人手，準備搭建窩棚！”
兩人領了命令，興沖沖地就要往外跑。
“等等。”
常世安那帶著幾分凝重的聲音，叫住了他們。
這位老成持重的老人，眉頭依舊緊鎖，他看著李萬天，躬身道：“大人，此事……恐怕沒有想的那么簡單?！?/p>
“大規模聚集流民，少則數千，多則上萬。這么多人聚在一起，吃喝拉撒都是大問題?！?/p>
“最關鍵的是，人一多，心思就雜。一旦管理不善，極易引發騷亂。”
“而且，眼下天氣轉寒，這么多人擠在一起，若是爆發了疫病……那后果，不堪設想??！”
常世安的話，像一盆冷水，瞬間澆熄了李二牛和趙良生的亢奮。
他們光想著人來了的好處，卻忘了背后潛藏的巨大風險。
上萬流民，那不是上萬只羊，那是上萬張要吃飯的嘴，上萬個活生生的人！
一個不好，這股力量足以將小小的東嶺鎮，甚至整個北營都給吞噬掉！
李萬年看著常世安，對他提出的問題，并不意外。
他點了點頭，臉上沒有半分擔憂。
“老常你說的這些，我都想過?！?/p>
他只是平靜地揮了揮手。
“你們只管放手去做，剩下的，我自有辦法?！?/p>
看著李萬年那篤定的神情，常世安雖然心中依舊存疑，但還是選擇了相信。
他躬身領命，和李二牛、趙良生一起退了出去。
……
夜色漸深。
李萬年處理完手頭的事務，回到了后宅。
推開院門，溫暖的燈火驅散了夜的寒意。
蘇清漓、秦墨蘭和陸青禾三人，都沒有睡，正圍坐在石桌旁，似乎在等著他。
“回來了。”
蘇清漓清冷的聲音，第一個響起。
秦墨蘭遞過來一杯溫好的熱茶。
陸青禾則默默地起身，準備去給他準備洗澡水。
李萬年接過茶，暖意從手心傳遍全身，他看著眼前的三位嬌妻，心中那份名為守護的責任，愈發沉重。
他沒有隱瞞，將自己招攬流民，準備開礦煉鐵的計劃，以及常世安提出的那些擔憂，和盤托出。
“……人手和技術的問題，或許能從流民中解決。但我現在最頭疼的，是如何管理這數千，甚至上萬的流民?！?/p>
李萬年坦言道，他雖然帶過兵，但管理如此龐大的無序人群，還是第一次，經驗嚴重不足。
他話音剛落。
一直安靜聽著的秦墨蘭，那雙漂亮的眸子，忽然亮了起來。
“夫君，我或許……有個法子。”
李萬年和蘇清漓都看向了她。
秦墨蘭的臉上帶著一種自信的神采，那是屬于商賈世家耳濡目染下，對經營之道的獨特敏銳。
“我爹爹當年管理手下數個大型商行和工坊時，用過一套法子，叫‘工分制’?！?/p>
“工分制？”李萬年挑了挑眉，這個詞，他可太熟悉了。
“對！”秦墨蘭越說越興奮，“我們可以不直接給流民發錢，而是將所有的工作，都明碼標價，換算成‘工分’。”
“比如，挖一擔礦石，記一分。運一車煤炭，記五分。會一門手藝的，比如打鐵，一天就能記二十分。”
“然后，我們再把所有的物資，也用工分來定價。”
“一碗飯，半個工分。一個窩棚的床位，一天一個工分。甚至，他們可以用攢下來的工分，換取布匹，換取鹽巴，換取真正的銀錢！”
“如此一來，多勞多得，少勞少得，不勞不得。既能杜絕懶漢，又能最大限度地激發所有人的干勁！”
秦墨蘭的一番話，讓李萬年的眼睛，瞬間亮得嚇人！
這不就是后世工廠的績效考核和積分兌換制度嗎！
用在這個時代，簡直是降維打擊！
“好！墨蘭，你這個法子，太好了！”李萬年忍不住贊道。
一旁的蘇清漓，聽完之后，也若有所思地補充道：“墨蘭妹妹的法子很好，但我覺得，還可以更進一步?！?/p>
她看向李萬年。
“我們可以效仿軍中兵籍，對所有來的流民，進行‘戶籍登記’?！?/p>
“以家庭為單位，登記每個人的姓名、年齡、籍貫，最重要的是，要登記他們擅長做什么?！?/p>
“是種過地，還是做過工，是識字，還是會算賬。全都一一記錄在冊?！?/p>
“這樣一來，數萬流民，在我們眼中，就不再是一團亂麻，而是一本清清楚楚的人才名冊。誰是能工巧匠，誰能委以重任，一目了然。”
“妙！”李萬年一拍大腿。
戶籍登記加技能分類，這不就是人力資源管理嗎！
有了這個，從上萬流民中篩選人才，效率將高出百倍！
就在這時，一直沒怎么說話的陸青禾，也怯生生地開口了。
“夫君……常管事擔心的疫病，青禾……青禾或許能幫上忙?！?/p>
她的小臉在燈火下透著認真的神情。
“我記得一些可以清熱解毒、預防風寒的方子。我們可以提前采買大量的草藥，每天熬成大鍋的湯藥，讓所有來的流民，都必須喝上一碗?！?/p>
“雖然不一定能完全杜絕疫病，但至少能起到一個預防的作用?！?/p>
三個女人，一人一計。
秦墨蘭的“工分制”，解決了管理和激勵的核心問題。
蘇清漓的“戶籍制”，解決了人才篩選的效率問題。
陸青禾的“防疫湯”，則直接對癥下藥，解決了最大的安全隱患。
她們三人，就像三塊最完美的拼圖，瞬間補全了李萬年計劃中，那個最大，也最致命的短板！
李萬年看著她們，心中涌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豪情與感動。
家有賢妻，夫復何求？
老子這是娶了三個寶藏女孩??！
他一把將三人都攬了過來，哈哈大笑。
“有你們在，我這北營校尉，當得也太輕松了！”
是夜。
李萬年覺得，必須要好好“犒勞”一下這三位為他排憂解難的軍師。
在一番軟磨硬泡，許下了種種“不平等條約”之后。
主臥的大床上，終于上演了一場前所未有的“光合作用”。
夜，徹底深了。
當一切風平浪靜，李萬年的耳邊，也如期響起了那熟悉又悅耳的提示音。
【叮！施肥澆水完成！觸發暴擊獎勵！】
【恭喜宿主獲得：箭術精通！】
【光合作用完成，預計壽命增加一年！當前宿主預計壽命：七十五?！?/p>
次日清晨，寒氣逼人。
錢府，原先的議事廳內，炭火燒得正旺，卻驅不散空氣中那股凝重的氛圍。
常世安和趙良生站在下方，神情肅穆。
他們面前，李萬年將一張畫滿了奇怪符號和規劃的麻紙，鋪在了寬大的書桌上。
“老常，你昨天擔心的事，我一夜沒睡，想了幾個法子?！?/p>
李萬年指著麻紙，開門見山。
常世安和趙良生湊了過來，臉上帶著疑惑。
“招攬流民，不是施舍，是交易?！?/p>
李萬年的手指點在麻紙的中央。
“我們給他們活路，他們給我們賣命。但這個章程，得立好?！?/p>
“第一，來了的人，不直接發錢，也不白給飯。我們搞一個‘工分制’?！?/p>
“工分制？”
趙良生和常世安異口同聲，滿臉不解。
“對?！?/p>
李萬年嘴角勾起，開始詳細解釋秦墨蘭的構想。
“所有活計，明碼標價。比如，挖一擔礦石，得一工分。搭建一個窩棚，得三工分。有一技之長的，比如會打鐵的師傅，一天保底就是二十工分。”
“然后，我們再把所有東西，都用工分來換?！?/p>
“一碗熱粥，半個工分。一個能睡覺的床位，一天一個工分。攢夠了工分，還能換布匹、換鹽巴，甚至換成白花花的銀子！”
“多勞多得，不勞者，餓死拉倒！”
李萬年話音剛落，趙良生這個算盤精的眼睛瞬間就亮了！
他呼吸急促，整個人激動得發抖，手指在空氣中飛快地比劃著，像是在撥動無形的算盤珠子。
“妙！大人，此法絕妙??！”
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高聲喊道。
“如此一來，我們給出去的每一粒米，都能換回實實在在的力氣！而且，他們干得越多，拿得越多，這……這根本不是為我們干，這是為他們自己干啊！這積極性，還不得到天上去！”
常世安一開始還皺著眉，聽到最后，那雙深邃的老眼里，也爆發出驚人的神采。
他想得更深。
這個法子，不僅解決了激勵問題，更是從根本上建立了一種新的秩序！
“還不止。”
李萬年又指向麻紙的另一塊區域，那是蘇清漓的“戶籍登記”方案。
“所有來的流民，以家庭為單位，全部登記造冊。姓名、年齡、籍貫、過往做什么的，有什么手藝，識不識字，會不會算賬……全都給我記下來！”
“我要在三天之內，把這幾千上萬的流民，變成一本清清楚楚的人才花名冊！”
“誰是能干的工頭，誰是手藝精湛的鐵匠，誰是心細的賬房，我都要一目了然！”
如果說“工分制”讓常世安感到驚喜，那這“戶籍制”，就讓他感到了徹徹底底的震撼。
他看著李萬年，嘴巴張了張，半天說不出話來。
這兩個法子，環環相扣，一個管人，一個管心。
直接將他昨天擔憂的那些流民騷亂、管理混亂的難題，給破解得干干凈凈！
這哪里是招攬流民？
這他娘的是在沙子里淘金子，是在廢墟上建新城！
“大人……高明！”
常世安深深地躬下身子，語氣里是發自肺腑的敬佩。
“只是……如此精妙的法子，非大才不能想出。敢問大人，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