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京議事大殿。
陳平與周勝一武一文，聯(lián)手擘畫的《江南嶺南經(jīng)略方略》剛剛塵埃落定
整個北府的官僚體系便如同一臺精密而龐大的機器，再次高效地運轉(zhuǎn)起來。
一道道加蓋著東海王金印的政令，通過剛剛鋪設(shè)到江南的驛站體系，如雪片般飛向南方。
抽調(diào)政務(wù)學(xué)堂優(yōu)秀畢業(yè)生的命令下達到了滄州。
戶部開始核算均田和銀行開設(shè)所需的海量資金。
工部則緊急調(diào)集人手，準(zhǔn)備南下測繪，規(guī)劃道路與水利。
整個燕京，乃至整個北府的核心地帶，都沉浸在一種即將吞并消化半壁江山的亢奮與忙碌之中。
李萬年端坐于王座之上，“看著”自己治下井然有序、各司其職的臣子，心中卻并未有太多波瀾。
這一切，都在他的預(yù)料之中。
當(dāng)蒸汽機轟鳴著驅(qū)動鐵甲戰(zhàn)船，當(dāng)線膛燧發(fā)槍噴吐出死亡的彈雨，當(dāng)開花彈在堅城之上綻放出毀滅的焰火時，這個時代的戰(zhàn)爭模式，便已經(jīng)被他徹底改寫。
舊時代的軍閥，無論其個人多么勇武，計謀多么高超，在代差的碾壓之下，都不過是螳臂當(dāng)車的飛蛾。
趙甲玄是如此，陳慶之的逆子亦是如此。
他現(xiàn)在要做的，便是將這套降維打擊的模式，復(fù)制到天下的每一個角落。
“王爺。”
慕容嫣然如同影子般悄無聲息地出現(xiàn)在他身側(cè)，聲音壓得極低，遞上了一份剛剛由錦衣衛(wèi)加急送來的密報。
“錦衣衛(wèi)在兗州、青州、徐州的暗探，傳回了相同的消息。”
李萬年展開卷宗，目光一掃，嘴角便噙起一抹了然的笑意。
正如他所料，江南與嶺南的戰(zhàn)報，如同兩記最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所有還在觀望的諸侯臉上。
尤其是距離燕京最近，幾乎可以說是臥榻之側(cè)的兗、青、徐三州刺史，此刻更是如坐針氈，寢食難安。
……
青州，州牧府。
一間密室之內(nèi)，燈火搖曳，映照著三張蒼白而驚恐的臉。
青州刺史孫伯安，兗州刺史劉表，徐州刺史陶謙——這三位在不久前還各自稱雄一方，坐看天下風(fēng)云的諸侯，此刻卻像三只受驚的鵪鶉，聚在一起瑟瑟發(fā)抖。
密室的桌案上，攤著幾份來自錦衣衛(wèi)秘密渠道的情報。
每一份情報，都像一柄重錘，狠狠敲擊著他們早已脆弱不堪的神經(jīng)。
“雄州……嶺南第一雄關(guān)，陳慶之耗費數(shù)年心血打造，固若金湯，一天……僅僅一天就被攻破了？”
兗州刺史劉表的聲音干澀沙啞，充滿了難以置信。他指著戰(zhàn)報上那觸目驚心的描述，手指都在微微顫抖。
“戰(zhàn)報上說，李萬年的軍隊，動用了一種名為‘神威將軍炮’的妖物，隔著兩里地，便能將城墻轟塌……城門樓，一炮就沒了……”
“不止！”
徐州刺史陶謙臉色更差，他拿起另一份關(guān)于南海海戰(zhàn)的戰(zhàn)報，
“嶺南水師，三百艘戰(zhàn)船，在建安外海，連李萬年艦隊的邊都沒摸到，半個時辰……全軍覆沒！”
“冒著黑煙，不用船帆就能逆風(fēng)航行的鐵甲船……這是何等妖術(shù)？”
“還有神機營！”
年紀(jì)最大的青州刺史孫伯安，聲音里帶著哭腔，幾乎要崩潰了。
“落鳳坡天險，陳兆武的七萬大軍，反撲對方區(qū)區(qū)五千人，結(jié)果……結(jié)果被人家排著隊，用那種‘火棍’，在三百步外，像割麥子一樣，屠戮殆盡！”
“一個時辰，七萬大軍，徹底崩潰！”
“打不了……這仗根本打不了！”
孫伯安猛地一拍桌子，悲聲哀嚎：
“我們?nèi)菁悠饋恚軕?zhàn)之兵不過十五萬，城防、軍備，比之嶺南如何？我們拿什么去跟李萬年斗？”
“拿人命去填他那無底洞一般的炮口嗎？！”
密室之內(nèi)，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三人心中都無比清楚，孫伯安說的，是血淋淋的現(xiàn)實。
他們的軍隊，還停留在刀槍劍戟、弓弩箭矢的冷兵器時代。
而李萬年的軍隊，已經(jīng)一只腳踏入了他們無法理解的，屬于火焰與鋼鐵的熱兵器時代。
這不是戰(zhàn)爭，是屠殺。
“降……還是戰(zhàn)？”
許久，劉表艱難地吐出了這三個字。
“戰(zhàn)，是死路一條。”陶謙慘然一笑，“李萬年大軍一到，我等便是那陳兆武的下場，身死族滅，尸骨無存。”
“那……降呢？”劉表眼中閃過一絲希冀。
“降……”孫伯安的眼神復(fù)雜無比，他想起了另一份情報，關(guān)于薊州刺史方文鏡的。
“方文鏡不戰(zhàn)而降，李萬年稱其為‘良牧’，非但沒有動他，反而讓他協(xié)助接收薊州，保全了全家富貴。”
“還有涿州那個反復(fù)無常的小人王沖，獻城之后，李萬年也當(dāng)真封了他一個‘涿州侯’，雖無實權(quán)，卻也性命無憂。”
“如今江南初定，李萬年大肆啟用舊臣，連魏方白都為其所用……”
話說到這里，三人的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一個念頭，在他們心中同時浮現(xiàn)。
或許……投降，是唯一的活路！
而且，可能是唯一一條還算體面的活路！
“不能再等了！”
孫伯安猛地站起身，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李萬年如今正在整合江南，尚未對我們動手，這正是我們表露忠心的最好時機！”
“若是等到他大軍壓境，我們再開城投降，那就是城下之盟，屆時是生是死，全在他一念之間！”
“現(xiàn)在主動投降，便是‘畏威而懷德’，是順天應(yīng)人！性質(zhì)完全不同！”
劉表和陶謙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決斷。
“孫兄所言極是！”
“時不我待，遲則生變！”
“我等這就各自返回，一面安撫麾下，一面修書上表，向燕京……向東海王，獻上我等的忠誠！”
三人再無半分猶豫，立刻分頭行動。
他們都明白，在這場名為“天下一統(tǒng)”的洪流面前，任何試圖螳臂當(dāng)車的抵抗，都將被碾得粉身碎骨。
與其被動地等待審判，不如主動地?fù)肀律?br/>三日后。
三匹快馬，自三個不同的方向，日夜兼程，幾乎在同一時間，抵達了燕京城下。
他們高舉著各自州牧的印信與降表，一路疾呼。
“兗州刺史劉表，叩請歸降東海王殿下，愿獻全州土地、戶籍、錢糧！”
“徐州刺史陶謙，叩請歸降東海王殿下，愿為王前一走卒！”
“青州刺史孫伯安，叩請歸降東海王殿下，望王爺恩準(zhǔn)！”
消息一出，整個燕京，再次轟動。
兵不血刃，連下三州！
東海王李萬年的威勢，在這一刻，達到了頂峰。
正在處理政務(wù)的李萬年，接到消息后，只是平靜地放下手中的筆，臉上沒有絲毫意外。
他知道，從炮彈撕裂雄州城墻的那一刻起，這樣的結(jié)局，就早已注定。
……
議事大殿內(nèi)，氣氛莊重而肅穆。
李萬年高坐王位，手中把玩著三份幾乎一模一樣的降表，神色平靜。
下方，文武百官分列兩側(cè)，神情各異。
以陳平、周勝為首的北府舊臣，大多面帶喜色，與有榮焉。
這兵不血刃連下三州的赫赫武功，正是他們追隨的這位王爺，經(jīng)天緯地之才的最佳證明。
而以魏方白為首的大晏降臣，則神情復(fù)雜，心中五味雜陳。
他們一方面為李萬年展現(xiàn)出的，那種足以碾壓一個時代的絕對實力而心驚。
另一方面，也為舊王朝的土崩瓦解，感到一陣發(fā)自內(nèi)心的悲涼。
“傳檄而定，兵不血刃，王爺之威，已令天下諸侯聞風(fēng)喪膽，此乃千古未有之功業(yè)！”
政務(wù)司主官陳平率先出列，躬身賀道。
“不錯！”周勝亦是滿面紅光，“此皆因王爺仁政愛民，吊民伐罪，深得民心。孫伯安等人，乃是順天應(yīng)人，棄暗投明！”
一片歌功頌德之聲中，李萬年擺了擺手，示意眾人安靜。
他的目光，落在了如今的燕京大學(xué)堂祭酒魏方白身上。
“魏大人，對此事，你怎么看？”
魏方白出列，顫顫巍巍地躬身一禮。
“回王爺，老臣……無話可說。”
“天命，已不在舊朝。”
“孫伯安等人，不過是識時務(wù)者罷了。面對王爺?shù)奶焱挚梗怯薮溃煌督担潜灸堋！?br/>他這番話，說得坦誠，卻也帶著幾分蕭索。
李萬年微微頷首，他理解這些舊時代士大夫心中的矛盾與痛苦。
“魏老大人言重了。”
“本王從不信什么虛無縹緲的天命。本王只信，水能載舟，亦能覆舟。民心，才是真正的天命。”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沙盤前，看著那大片大片已經(jīng)被染成黑色的疆域，聲音變得鏗鏘有力。
“孫伯安、劉表、陶謙三人，既然愿意納土歸降，本王，便給他們一個體面的結(jié)局。”
“傳本王令！”
“一，冊封青州刺史孫伯安為安樂侯，兗州刺史劉表為順義侯，徐州刺史陶謙為歸德侯。”
“皆食邑八百戶，世襲罔替。”
“著其即刻交接防務(wù)、政務(wù)，三月之內(nèi)，攜家眷入燕京居住。”
這道命令，看似是封賞，實則與涿州王沖一般，是剝奪了他們所有的權(quán)力，將他們變成了圈養(yǎng)在京城的富貴閑人。
“二，命趙良生、陳平，你二人即刻組建‘三州接收司’，由趙良生主管軍務(wù)接收與整編，陳平主管政務(wù)與民生。”
“從滄州政務(wù)學(xué)堂、軍中識字銳士、以及新降的江南士子中，抽調(diào)一千名干吏，隨軍南下。”
“務(wù)必在半年之內(nèi)，將我北府的新政，徹徹底底地，在這三州之地，扎下根來！”
“三，命慕容嫣然，錦衣衛(wèi)全力配合，凡有陽奉陰違、暗中作亂的地方豪強、舊朝官吏，不必請示，先斬后奏！”
一連三道命令，雷厲風(fēng)行，將接收三州的方方面面，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既有對投降者的寬容，又有對執(zhí)行力的強硬要求，更有對潛在威脅的冷酷無情。
王道與霸道，并行不悖。
“臣等，遵命！”
趙良生、陳平、慕容嫣然等人，齊聲領(lǐng)命。
處理完三州之事，李萬年的目光，越過中原，投向了更遙遠(yuǎn)的西部。
“涼州和理州，可有消息？”
慕容嫣然上前一步，再次呈上一份密報。
“回王爺，三州歸降的消息，已加急散播于西北與西南。”
“錦衣衛(wèi)在涼州的暗探回報，涼州最大的一股勢力，馬家軍的主帥馬宏遠(yuǎn)，在接到戰(zhàn)報后，已連續(xù)三日，召集心腹密議，似乎也動了投降的心思。”
“哦？馬宏遠(yuǎn)？”李萬年對這個名字有些印象。
慕容嫣然立刻補充道：
“馬宏遠(yuǎn)，乃涼州世家出身，為人頗有韜略，在涼州四股軍閥勢力中實力最強，已占據(jù)涼州大半。”
“此人不好戰(zhàn)，但治軍嚴(yán)謹(jǐn)，在當(dāng)?shù)仡H有威望。”
李萬年點了點頭：“一個聰明人。”
他很清楚，像馬宏遠(yuǎn)這種地頭蛇，在見識到自己的實力后，選擇投降是大概率事件。
“不過，”慕容嫣然話鋒一轉(zhuǎn)，“錦衣衛(wèi)還探聽到，馬宏遠(yuǎn)雖然想降，但他的一位幕僚，向他獻上了一策。”
“說與其現(xiàn)在投降，不如趁我軍主力尚在東邊，先行發(fā)兵，掃平?jīng)鲋萜溆嗳蓜萘Γ瑢⒄麄€涼州捏在手里，再以此為‘投名狀’，向王爺您獻禮，以求獲得更大的封賞和前程。”
“有點意思。”李萬年聞言，不禁笑了起來。
這個幕僚，倒是個看得清形勢，又懂得為自己主公爭取利益最大化的聰明人。
“王爺，是否需要派人警告馬宏遠(yuǎn)，令其不可輕舉妄動？”陳平有些擔(dān)憂地問道，“若任由其在涼州坐大，恐日后生變。”
“不必。”李萬年擺了擺手，眼中閃過一絲贊許，“讓他打。”
“涼州本就要統(tǒng)一，他愿意替本王代勞，省了本王的兵力與功夫，何樂而不為？”
“他打得越狠，統(tǒng)一得越徹底，將來我接收起來，就越方便。”
“至于他那點小心思……只要他最后真的降了，本王給他一個侯爵，又有何妨？本王要的是天下，區(qū)區(qū)一個虛名，給得起。”
李萬年這番話，充滿了君臨天下的氣度和自信，讓在場所有人都為之折服。
他看的，從來不是一城一地的得失，而是整個天下的棋局。
馬宏遠(yuǎn)，在他眼中，不過是一枚主動替他清掃棋盤的棋子罷了。
“繼續(xù)盯著他，隨時回報。”李萬年對慕容嫣然說道。
“是。”
……
西北，涼州。
黃沙漫天，朔風(fēng)如刀。
與江南的溫婉、嶺南的秀麗截然不同，這里的一切，都充滿了粗糲、雄渾的氣息。
涼州城，馬府。
作為涼州最強大的軍閥，馬宏遠(yuǎn)的府邸，更像是一座堅固的堡壘。
議事大廳內(nèi)，氣氛凝重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主位上，端坐著一個年約五十，面容黝黑，眼神銳利如鷹的男人。
他便是馬家軍的主帥，馬宏遠(yuǎn)。
此刻，他的手中，同樣捏著一份來自東方的戰(zhàn)報，指節(jié)因為用力而微微發(fā)白。
大廳下方，站著他的幾個兒子，以及十余名心腹將領(lǐng)。
每一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無法掩飾的震驚與惶恐。
“都說說吧，怎么看？”
馬宏遠(yuǎn)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如同被風(fēng)沙打磨過一般。
“爹，這……這是真的嗎？”
他的長子馬超群，一個素來勇猛自負(fù)的年輕人，此刻聲音都有些發(fā)顫。
“李萬年真的只用了一天，就攻破了雄州？半個時辰，就滅了嶺南水師？”
“情報已經(jīng)反復(fù)核實了三遍。”
馬宏遠(yuǎn)閉上眼睛，疲憊地揉了揉眉心：
“涼州開始出現(xiàn)的聲音，和我們自己的斥候，傳回來的消息，一模一樣。甚至，我們斥候看到的，比那些聲音描述的，更加……恐怖。”
他想起了斥候那張被嚇得毫無血色的臉，以及那顛三倒四的描述。
“……將軍，那不是炮，那是天雷！每一聲響，城墻就塌一塊……”
“……他們的船，是鋼鐵做的怪物，會噴火，會吐出帶火的鐵球……”
“……七萬大軍，被五千人堵在山谷里殺，連還手的機會都沒有……”
這些畫面，如同夢魘，在他的腦海中揮之不去。
“爹，我們……打不過的。”
他的次子馬仲英，相對沉穩(wěn)一些，面色慘白地說道。
“我們的騎兵，是涼州的驕傲。可是在那種能隔著幾里地殺人的武器面前，再快的馬，再勇猛的戰(zhàn)士，沖到跟前之時，也早就被打成篩子了。”
“是啊，將軍！”
“末將實在是想不出，該如何應(yīng)對這種聞所未聞的打法！”
“戰(zhàn)，就是死路一條！”
大廳內(nèi)，所有的將領(lǐng)，眾口一詞。
在絕對的實力差距面前，任何僥幸心理，都顯得蒼白無力。
馬宏遠(yuǎn)看著麾下這些曾經(jīng)桀驁不馴的猛將，如今一個個都如同斗敗的公雞，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深深的無力感。
他經(jīng)營涼州十?dāng)?shù)年，一步步走到了今天的位置，心中的權(quán)欲和野心，從未熄滅過。
他也曾幻想過，有朝一日，能入主中原，問鼎天下。
可現(xiàn)在，李萬年的出現(xiàn)，如同一座無法逾越的大山，將他所有的幻想，都壓得粉碎。
“既然不能戰(zhàn)，那就只剩下……降了。”
馬宏遠(yuǎn)艱難地吐出這兩個字。
這兩個字，仿佛抽干了他全身的力氣。
放棄經(jīng)營這么多年的基業(yè)，向一個比自己兒子還年輕的人俯首稱臣，這對他而言，是一種巨大的屈辱。
但是，性命，比屈辱更重要。
他的幾個兒子和將領(lǐng)們，聽到這個決定，非但沒有反對，反而不約而同地松了一口氣。
能活著，比什么都強。
就在這時，一個清朗的聲音，從角落里響起。
“主公，降，是必由之路。但如何降，卻大有文章可做。”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說話的，是一個三十歲左右，身著青衫，面容清瘦，但雙眼卻異常明亮的文士。
此人，正是馬宏遠(yuǎn)最為倚重的首席幕僚，高遠(yuǎn)。
馬宏遠(yuǎn)精神一振，問道：“高先生，有何高見？”
高遠(yuǎn)走到大廳中央的沙盤前，神態(tài)自若。
“主公請看。如今，東海王李萬年大軍主力，剛剛平定江南、嶺南，正在進行接收與整編。而其派往中原三州的，也多是文官和守備部隊。”
“換言之，他至少在半年之內(nèi)，不可能有余力，對我們偏遠(yuǎn)的涼州，發(fā)動大規(guī)模的征伐。”
“這半年，就是我們的機會。”
馬宏遠(yuǎn)皺眉：“機會？什么機會？”
“一個將投降的‘價值’，做到最大的機會！”
高遠(yuǎn)的眼中，閃爍著智慧的光芒。
“主公試想，如果我們現(xiàn)在就上表投降，獻上我們所占據(jù)的這大半個涼州。東海王會如何對我們？”
“他或許會效仿對待孫伯安等人，封主公一個侯爵，然后遷往燕京，圈養(yǎng)起來。從此，富貴閑人一個，再無半點權(quán)力。”
“這……確實如此。”馬宏遠(yuǎn)點了點頭，這正是他最擔(dān)心的結(jié)局。
“但是！”高遠(yuǎn)話鋒一轉(zhuǎn)，聲音變得激昂起來。
“如果我們利用這半年的時間，以雷霆之勢，掃平盤踞在涼州東北的江來青、正西的董成輝、以及南邊的信演這三股殘余勢力，將整個涼州，完完整整地，捏在我們的手里呢？”
“然后，我們再將一個統(tǒng)一的、完整的、安定的涼州，作為一份大禮，獻給東海王！”
“主公您想，這和獻上半個殘破的、還需要他派兵來清剿的涼州，分量能一樣嗎？”
這番話，如同一道閃電，劈開了馬宏遠(yuǎn)心中的迷霧！
大廳內(nèi)的所有人，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高遠(yuǎn)繼續(xù)說道：
“其一，此舉向東海王證明了，主公您并非無能之輩，而是有能力、有手段的良將。”
“他日后要治理這廣袤的西北，必然會倚重像您這樣熟悉地方事務(wù)的人才。”
“其二，我們替他掃平了涼州，省去了他出兵的麻煩，這是天大的人情，也是一份厚重的投名狀。”
“他論功行賞之時，主公的地位，自然要遠(yuǎn)高于孫伯安那些坐等投降之輩！”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
“我們獻上的是整個涼州，這份功勞，足以讓我們在未來的新朝廷中，占據(jù)一席之地！”
“主公或許不能再擁兵自重，但封一個實權(quán)在握的官，或是入朝拜將，光宗耀祖，豈不比當(dāng)一個被圈養(yǎng)的閑散侯爺，強上百倍？”
“屆時，馬家，依舊是這西北當(dāng)之無愧的王！”
高遠(yuǎn)的每一句話，都精準(zhǔn)地敲打在馬宏遠(yuǎn)的心坎上。
他那顆本已沉寂的雄心，再次被點燃了！
對啊！
降，也要降得有水平！降得有價值！
與其被動地接受命運，不如主動地創(chuàng)造價值！
“好！說得好！”
馬宏遠(yuǎn)猛地一拍扶手，站了起來，眼中重新煥發(fā)了神采。
“高先生一席話，令我茅塞頓開！”
他環(huán)視著麾下眾將，聲音恢復(fù)了往日的雄渾與自信。
“傳我將令！”
“全軍整備，三日之后，兵分三路！”
“我之長子馬超群，你率一萬鐵騎兩萬步卒，直撲東北，給本帥踏平江來青的老巢！”
“我之次子馬仲英，你率五千騎兵，兩萬步卒，穩(wěn)扎穩(wěn)打，向西推進，給本帥拔掉董成輝的據(jù)點！”
“本帥親率五萬主力，南下，先滅了信演！”
“本帥要用最短的時間，讓整個涼州，都只聽到一個聲音——那就是我馬家的聲音！”
“告訴將士們，這一戰(zhàn)，不是為了對抗東海王，而是為了給我們自己，掙一個更光明的前程！”
“吼！”
“愿為主公效死！”
馬家軍的將領(lǐng)們，被這番話徹底點燃了斗志。
原本的恐懼與頹喪，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建功立業(yè)的渴望。
馬宏遠(yuǎn)看著士氣重燃的麾下，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知道，自己做出了最正確的決定。
涼州的內(nèi)部統(tǒng)一之戰(zhàn)，就此，拉開了序幕。
涼州，東北，金山縣。
此地是軍閥江來青的老巢，他仗著手下有兩萬兵馬，平日里橫行無忌。
當(dāng)馬宏遠(yuǎn)大軍壓境的消息傳來時，江來青正在府中美酒佳人，好不快活。
“報！將軍！馬宏遠(yuǎn)長子馬超群，率三萬鐵騎，已至城外二十里！”
斥候驚慌失措地闖了進來。
江來青醉醺醺地推開懷中的美人，不屑地笑道：
“馬宏遠(yuǎn)這老匹夫，還是要惹我是吧？”
“呵！嗝～他有三萬，我也有兩萬！守住金山縣，他還能飛進來不成？”
他根本沒把馬超群放在眼里，依舊下令緊閉城門，準(zhǔn)備據(jù)城而守。
然而，他錯估了馬家軍的決心。
馬超群得了父親的將令，又被高遠(yuǎn)描繪的前景所激勵，一心只想速戰(zhàn)速決，立下頭功。
他根本沒有選擇圍城，而是在抵達城下的第二天凌晨，天色未亮之際，便發(fā)動了猛攻。
“殺！”
馬家軍扛著數(shù)十架剛剛打造好的，比尋常云梯更高更寬的“飛天梯”，冒著城頭的箭雨，如潮水般涌向城墻。
“弓箭手！壓制城頭！”
“投石車！給老子砸！”
馬超群親自擂鼓，聲嘶力竭地吼著。
他將所有的遠(yuǎn)程部隊都集中在了一點，對金山縣南門城墻，進行飽和式打擊。
一時間，箭如雨下，石塊橫飛。
城頭上的江來青守軍，被打得抬不起頭來。
就在他們被壓制得手忙腳亂之際，數(shù)十架“飛天梯”已經(jīng)轟然搭在了城墻之上。
“陷陣營！給老子沖！”
馬超群一聲令下，數(shù)千名早已蓄勢待發(fā)的，身披重甲、手持大刀的精銳士兵，怒吼著順著云梯向上攀爬。
這些都是馬家軍的死士，悍不畏死。
江來青的守軍，多是些被強征來的壯丁，哪里見過這等瘋狂的陣仗。
很快，南門的城墻便被撕開了一道口子。
一名馬家軍的校尉，第一個登上城頭，他揮舞著大刀，連砍數(shù)人，硬生生在城墻上站穩(wěn)了腳跟。
“城破了！城破了！”
隨著第一個缺口的出現(xiàn)，恐慌如同瘟疫般在守軍中蔓延。
越來越多的馬家軍士兵涌上城頭，與守軍展開了慘烈的肉搏。
江來青還在城樓上督戰(zhàn)，見狀大驚失色，急忙調(diào)集親衛(wèi)想要堵住缺口。
但為時已晚。
馬超群見城墻已亂，立刻下令：“工兵營！撞開城門！”
早已準(zhǔn)備好的巨大攻城錘，在數(shù)百名壯漢的推動下，狠狠地撞向了金山縣的城門。
“轟！轟！轟！”
在城內(nèi)外的雙重夾擊之下，金山縣的城門，很快便被撞開。
“殺進去！活捉江來青者，賞千金，官升三級！”
馬超群一馬當(dāng)先，率領(lǐng)著早已按捺不住的騎兵，如洪流般沖入了城中。
城內(nèi)的抵抗，瞬間土崩瓦解。
江來青眼見大勢已去，連滾帶爬地想要從北門逃跑，卻被馬超群親自帶人堵了個正著。
“江來青，你可想過有今天？”馬超群長槍一指，冷笑道。
“馬……馬公子饒命！我愿降！我愿降！”江來青屁滾尿流地跪地求饒。
“晚了！”
馬超群眼中沒有絲毫憐憫，長槍一抖，便刺穿了江來青的咽喉。
僅僅一日，金山縣告破，江來青授首！
與此同時，西線和南線，也捷報頻傳。
馬仲英穩(wěn)扎穩(wěn)打，步步為營，以強大的兵力優(yōu)勢和后勤保障，將董成輝的勢力范圍，一點點蠶食。
董成輝的部隊，多是些流寇和山賊，紀(jì)律渙散，根本無法與正規(guī)軍抗衡。
不到十日，便被馬仲英逼入絕境，最終在一座山谷中被全殲，董成輝本人被亂箭射死。
而馬宏遠(yuǎn)親率的主力南下，更是勢如破竹。
信演的勢力，是三家最強的，雖然也有限。
可誰也沒想到，當(dāng)馬宏遠(yuǎn)五大軍兵臨城下時，信演甚至沒敢抵抗，便直接開城投降，被馬宏遠(yuǎn)收編。
短短半個月的時間，整個涼州，便以一種超乎所有人想象的速度，完成了統(tǒng)一。
當(dāng)三路大軍會師于涼州城下時，馬宏遠(yuǎn)看著麾下那軍容鼎盛、士氣高昂的十萬大軍，心中豪情萬丈。
他知道，自己賭對了！
“主公，涼州已定，是否……即刻向燕京上表？”
幕僚高遠(yuǎn)，適時地提醒道。
“不急。”馬宏遠(yuǎn)擺了擺手，眼中閃爍著精光，“戲，要做全套。”
他隨即下令，在涼州境內(nèi)，大肆宣傳東海王李萬年的仁政與武功，將李萬年塑造成解救萬民于水火的天命之主。
同時，他親自執(zhí)筆，寫了一封情真意切、文采飛揚的降表。
表中，他先是痛陳自己割據(jù)一方，未能早日歸順王化的罪過，將自己貶得一文不值。
隨后，又詳細(xì)敘述了自己是如何在聽聞王爺天威之后，幡然醒悟，主動為王師掃清涼州叛逆，統(tǒng)一地方，以待王化的過程。
其言辭之懇切，態(tài)度之謙卑，讓人挑不出半點毛病。
做完這一切，他才命長子馬超群，親自作為使者，帶著蓋有整個涼州官印的戶籍、錢糧、兵備名冊，以及江來青和董成輝的首級，日夜兼程，趕赴燕京。
他要給那位天威已成的東海王，送上一份誰也無法拒絕的厚禮。
當(dāng)風(fēng)塵仆仆的馬超群，抵達燕京，在議事大殿上，將那份沉甸甸的涼州全圖，以及兩顆首級，恭恭敬敬地呈獻給李萬年時。
滿朝文武，再次為之震動。
“好一個馬宏遠(yuǎn)！”
李萬年看著眼前這個雖然一臉風(fēng)霜，但依舊難掩英武之氣的年輕人，以及他身后的降表和禮物，撫掌大笑。
“有勇有謀，當(dāng)斷則斷，是個人物！”
他看向馬超群，溫和地說道：“你父親的心意，本王收到了。他為本王統(tǒng)一涼州，立下大功，本王，不能不賞。”
“傳本王令！”
“冊封馬宏遠(yuǎn)為‘武威侯’，食邑一千五百戶，世襲罔替！”
“命其暫代涼州刺史之職，總領(lǐng)涼州軍政事務(wù)，待新朝建立，再行調(diào)任！”
“你，馬超群，青年才俊，勇武可嘉，便留在燕京，入我禁衛(wèi)軍，擔(dān)任校尉之職，隨侍本王左右吧！”
李萬年的封賞，可謂是給足了馬宏遠(yuǎn)面子。
不僅封了比孫伯安等人更高的侯爵，還讓他暫代刺史之職，保留了實權(quán)。
更是將他的長子留在身邊，這既是看重，也是一種制衡。
馬超群聞言，又驚又喜，他沒想到李萬年竟如此大度，連忙叩首謝恩。
“臣馬超群，代父謝王爺天恩！”
李萬年親自將他扶起，拍了拍他的肩膀。
“回去告訴你父親，讓他好生治理涼州，安撫百姓。日后，本王還有重用他的地方。”
“是！”
涼州之事，就此塵埃落定。
李萬年用一個虛名和暫時的實權(quán)，兵不血刃地，便將廣袤的西北之地，納入了版圖。
而他的目光，也隨之投向了最后那塊，也是最復(fù)雜的一塊拼圖——
西南，理州。
……
西南，理州。
群山連綿，云霧繚繞，仿佛一片與世隔絕的秘境。
這里的地勢，比嶺南更加險峻，山路崎嶇，瘴氣彌漫。
大大小小數(shù)十個部族，散落在這片廣袤的土地上，各自為政，互不統(tǒng)屬。
其中，勢力最大的，共有五股。
分別是理州東部的吐司女王阿古拉伊，南部的將軍羅金，西部的將軍吳圖，北部的將軍李傕，以及盤踞中部的將軍郭汜。
這五股勢力，常年征伐，彼此之間，有著錯綜復(fù)雜的恩怨情仇。
月光下，理州東部，吐司女王阿古拉伊的宮殿內(nèi)。
這座用巨木和山石搭建而成的宮殿，充滿了濃郁的異域風(fēng)情。
一個身著華麗民族服飾，容貌絕美，氣質(zhì)卻帶著一絲英氣的年輕女子，正憑欄而立，遙望著東方的夜空，眉宇間，帶著一絲化不開的憂慮。
她，便是理州最負(fù)盛名的吐司女王，阿古拉伊。
年僅二十二歲，卻憑借著過人的智慧和手腕，在三年前，從幾位叔伯手中，奪回了屬于她父親的吐司之位。
“女王，夜深了，山里風(fēng)大。”
一個同樣身著部族服飾的老嬤嬤，走上前來，為她披上了一件厚厚的毛皮披風(fēng)。
“姆媽，你說，這天，是不是真的要變了？”
阿古拉伊輕聲問道，聲音里帶著一絲迷茫。
就在五天前，她收到了潛伏在江南的商人，秘密送回的密報。
密報的內(nèi)容，讓她徹夜難眠。
那個名為李萬年的東海王，以一種她無法想象的方式，摧枯拉朽般地，覆滅了江南的玄天道，和嶺南的陳氏。
“鋼鐵的巨船，天降的雷火，殺人于里外的妖術(shù)……”
阿古拉伊喃喃自語，這些詞匯，對她而言，就像是神話傳說。
但她知道，這不是神話。
這是一個新的，更強大的捕食者，出現(xiàn)在了這片叢林里。
而他們這些所謂的理州雄主，在這頭猛虎面前，不過是一群隨時可能被吞噬的羔羊。
“女王，您的智慧，是天神賜予的。”老嬤嬤安慰道，“無論天怎么變，您一定能帶領(lǐng)我們族人，找到生路。”
“生路……”
阿古拉伊苦笑一聲。
她知道，留給她的選擇，并不多。
要么，像中原的那些軍閥一樣，選擇投降。
要么，就憑借理州這十萬大山，負(fù)隅頑抗，然后被那無情的“天雷”，轟成齏粉。
“來人。”
阿古拉伊忽然轉(zhuǎn)身，眼中閃過一絲決斷。
“立刻派人，將這份密信，送往南邊，羅金將軍的營地。”
“記住，一定要親手，交到羅金將軍本人手上！”
羅金，是理州南部的軍閥，也是她的表叔。
在五大勢力中，羅金的兵力不算最強，但為人最為忠厚可靠，與阿古拉伊的部族，世代交好。
阿古拉伊知道，在這生死存亡的關(guān)頭，羅金是她唯一可以信任，也唯一可能與她聯(lián)手的盟友。
三日后。
羅金的軍營，中軍大帳。
一個身材魁梧，面容憨直的中年將領(lǐng)，正反復(fù)看著手中的密信，眉頭緊鎖。
他便是羅金。
“將軍，女王的信，您都看了三遍了。”
帳下，一個年輕的副將忍不住說道。
“這東海王，真有信上說的那么神？該不會是女王被什么人給騙了吧？”
羅金搖了搖頭，將信紙小心地折好。
“阿古拉伊這孩子，從小就聰慧過人，從不打無準(zhǔn)備之仗。她既然如此說，那便定是真的。”
他站起身，在大帳內(nèi)來回踱步。
“天雷……鐵船……我們，拿什么擋？”
他的心情，與當(dāng)初的孫伯安等人，如出一轍。
都是深深的絕望。
就在這時，帳外親兵來報。
“將軍，女王派來的使者，求見。”
“快請！”
很快，一名阿古拉伊的心腹侍衛(wèi)，被帶了進來。
“將軍，女王命我來問您，您……意下如何？”
羅金嘆了口氣，揮手讓帳內(nèi)閑雜人等都退下，只留下那名副將和使者。
“你回去告訴女王，我羅金，和她的想法，一樣。”
“戰(zhàn)，是死路。降，是唯一的活路。”
使者聞言，面露喜色。
“但是，”羅金話鋒一轉(zhuǎn)，“我們該如何降？”
“是等著東海王打上門來，再開門投降？”
“還是……學(xué)那涼州的馬宏遠(yuǎn)，先去把吳圖、李傕、郭汜那三個混蛋給滅了，再獻上整個理州？”
副將聞言，立刻道：“將軍，我覺得第二個辦法好！我們和女王聯(lián)手，兵力也有四萬多，未必不能……”
“糊涂！”羅金瞪了他一眼，“吳圖、李傕、郭汜三人，雖然互有矛盾，但若我們動手，他們必然會聯(lián)合起來對抗！”
“理州的地形，你也知道，打起仗來，易守難攻。這一仗，就算能打贏，沒有一年半載，也休想結(jié)束！”
“等到我們辛辛苦苦打完了，東海王的大軍也早就到了！屆時，我們兵疲馬乏，還談什么功勞？”
“更何況，我們未必能贏！”
副將頓時啞口無言。
“那……那我們該怎么辦？”
羅金看向使者，沉聲問道：“女王，可有什么計劃？”
使者躬身道：“女王說了，馬宏遠(yuǎn)走的是‘錦上添花’的路。而我們，要走‘雪中送炭’的路！”
“雪中送炭？”羅金和副將都愣住了。
使者解釋道：“女王說，東海王想要統(tǒng)一理州，最大的難題，就是不熟悉地形，不了解各部族的情況，很容易陷入山地戰(zhàn)的泥潭。”
“而我們，就是他最好的‘向?qū)А　?br/>“我們現(xiàn)在就派出使者，帶著我們的誠意和忠心，前往燕京！”
“我們告訴東海王，我們愿意做他的內(nèi)應(yīng)，為他的大軍，帶路！為他的大軍，提供糧草！為他的大軍，指明誰是朋友，誰是敵人！”
“如此一來，東海王平定理州的難度，將大大降低。而我們，就從一個被征伐的對象，變成了他平定理州的‘功臣’！”
“等到理州平定之后，我們非但不會被清算，反而會因為這份‘帶路’之功，得到重用！”
“高！實在是高啊！”
羅金聽完，忍不住拍案叫絕！
他終于明白，自己這位侄女的智慧，究竟有多么可怕。
她看的，不僅僅是戰(zhàn)與降，更是如何在投降這件事上，將自己的利益，最大化！
“好！就這么辦！”
羅金再無猶豫。
“我這就修書一封，蓋上我的將印。你帶上我的信，和女王的信，一起去燕京！”
“我再派我最得力的親衛(wèi)隊長，率一百精銳，護送你們出理州！”
“告訴我那侄女，從今往后，我羅金，唯她馬首是瞻！”
就這樣，一封關(guān)系著整個理州未來命運的密信，在一個精干的使團的護送下，踏上了前往燕京的漫漫長路。
他們翻山越嶺，躲過了一波又一波其他勢力的哨探，終于在一個月后，抵達了那座傳說中的，天下中心——
燕京城。
當(dāng)理州使者，手持吐司女王和羅金將軍的聯(lián)名信，出現(xiàn)在議事大殿上時。
李萬年剛剛處理完涼州馬宏遠(yuǎn)的封賞事宜。
他看著眼前這個風(fēng)塵仆仆，但眼神卻異常堅定的理州使者，以及他呈上的那封錦緞包裹的信函，臉上露出了濃厚的興趣。
這份來自遙遠(yuǎn)西南邊陲的“禮物”，比他預(yù)想的，要來得更早，也更有趣。
議事大殿內(nèi)，落針可聞。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位來自理州的使者，和他手中那封不同尋常的信函上。
李萬年從王座上走下，親自從使者手中接過了信。
他沒有立刻打開，而是饒有興致地打量著這位使者。
“你叫什么名字？”
“回……回王爺，小人名叫阿古達，是吐司女王陛下的侍衛(wèi)長。”
阿古達雖然心中緊張得如同擂鼓，但面上卻強自鎮(zhèn)定，不卑不亢地回答。
“阿古達……”李萬年點了點頭，“一路辛苦了。”
“能為王爺效力，為女王分憂，不辛苦！”
“好一個不辛苦。”李萬年笑了笑，這才慢條斯理地拆開了信封。
信中的內(nèi)容，與慕容嫣然之前匯報的并無二致，但親眼看到，感受又自不同。
那娟秀而有力的字跡，那謙卑卻不失格局的言辭，讓李萬年仿佛能看到，在遙遠(yuǎn)的西南深山中，一位充滿智慧與勇氣的年輕女王，正為了自己部族的未來，進行著一場豪賭。
“有意思，真有意思。”
李萬年看完信，將其遞給了身旁的魏方白和陳平。
“都看看吧，看看我們這位理州女王，給我們送來了一份怎樣的大禮。”
魏方白等人傳閱之后，臉上都露出了贊許與驚訝的神色。
“王爺，此女王阿古拉伊，深謀遠(yuǎn)慮，目光長遠(yuǎn)，實乃女中豪杰！”陳平率先開口贊道。
“她此舉，看似是冒險，實則是抓住了唯一的機會。將自己從一個待宰的羔羊，變成了我們手中一把可以撬動理州格局的利刃。”
“不錯。”周勝也附和道，“有了她和羅金作為內(nèi)應(yīng)，我大軍進入理州，便如虎添翼。可以極大減少傷亡，縮短征伐的時間。”
“王爺，臣以為，當(dāng)立刻應(yīng)允其請，并派遣大軍，南下平亂！”
李萬年沒有立刻表態(tài)，而是看向了一直沉默不語的慕容嫣然和張靜姝。
“嫣然，靜姝，你們怎么看？”
慕容嫣然上前一步，嫵媚的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王爺，臣妾以為，這阿古拉伊女王的投誠，是真心實意。因為她別無選擇。”
“但真心，不代表沒有野心。她今日能為了生存而投靠我們，他日，也可能為了更大的利益，而背叛我們。”
“所以，臣妾建議，我們可以扶持她，但絕不能完全信任她。”
“錦衣衛(wèi)，必須在理州，布下我們自己的眼睛和耳朵，將所有的部族首領(lǐng)，都納入我們的監(jiān)控之中。”
“用人之道，在于制衡。此乃王爺您教導(dǎo)臣妾的。”
李萬年滿意地點了點頭，慕容嫣然的分析，總是能切中要害。
他又看向了妻子張靜姝。
張靜姝溫婉一笑，款款出列。
“夫君，嫣然姐姐說的是馭下之術(shù)，而妾身想說的，是治國之道。”
她頓了頓，聲音清亮地說道：“理州地處偏遠(yuǎn)，民風(fēng)彪悍，部族林立。單純的軍事征服和官員委派，恐怕很難長治久安。”
“妾身以為，在平定理州之后，我們不應(yīng)廢除其‘吐司’制度，而是應(yīng)該加以改良和利用。”
“我們可以冊封阿古拉伊為‘理州大吐司’，讓她總領(lǐng)各部。但要削弱她的兵權(quán)，加強她的政務(wù)和民生管理權(quán)。”
“同時，我們要在理州，推行三件事。”
“第一，開辦學(xué)堂，教授漢話、漢字，推廣我中原文化，促進民族融合。”
“第二，修建道路，打通理州與外界的商路。讓我們的商品流進去，讓他們的特產(chǎn)流出來。用經(jīng)濟，將他們與我們，牢牢地捆綁在一起。”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將‘土豆’，這種高產(chǎn)作物，推廣到理州的每一片山地。讓他們吃飽肚子。”
“倉廩實而知禮節(jié)，衣食足而知榮辱。只要理州的百姓，能過上比以前好十倍、百倍的日子，他們自然會真心擁護我們的統(tǒng)治。任何人的野心，在吃飽飯的百姓面前，都將不堪一擊。”
張靜姝的一番話，擲地有聲，格局宏大。
從軍事、政治、經(jīng)濟、文化、民生等多個層面，為平定理州之后的長遠(yuǎn)治理，描繪出了一幅清晰的藍(lán)圖。
“好！說得太好了！”
李萬年忍不住撫掌大贊。
“靜姝之才，勝過十萬大軍！”
他走到張靜姝身邊，毫不避嫌地握住了她的手，眼中滿是欣賞與愛意。
“就依你所言！”
他轉(zhuǎn)身，目光掃過全場，聲音中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威嚴(yán)。
“傳本王令！”
“命，李二牛、孟令、王青山！”
三員大將聞聲，轟然出列，單膝跪地。
“末將在！”
“本王命你三人，統(tǒng)帥陷陣營五千，神機營五千，新編第一軍兩萬，共計三萬精銳，攜帶神威將軍炮五十門，虎蹲炮一百門，新式燧發(fā)槍一萬支，即刻開赴理州！”
“王青山，為三軍主帥，總攬全局！你的任務(wù)，是政治仗，要打得漂亮！扶持阿古拉伊，分化瓦解，以最小的代價，平定全州！”
“孟令，為前鋒主將！你的神機營，是尖刀！要打出威風(fēng)，讓所有理州人都知道，什么是天兵下凡，什么是降維打擊！”
“李二牛，為中軍主將！你的陷陣營和兩萬大軍，是鐵錘！要穩(wěn)住陣腳，隨時準(zhǔn)備砸碎一切敢于頑抗的敵人！”
“此戰(zhàn)，本王對你們只有一個要求！”
李萬年頓了頓，眼中寒光一閃。
“三個月內(nèi)，本王要看到理州全境，都插上我北府的黑龍旗！”
“遵命！”
三人齊聲怒吼，聲震大殿。
李萬年又看向使者阿古達。
“阿古達，你即刻隨軍返回。告訴你的女王，她的忠心，本王已經(jīng)收到。待王師抵達，她便是本王在理州的第一功臣！”
“另外，本王會派一支百人的商隊，攜帶絲綢、瓷器、茶葉和食鹽，與你們同行。這是本王，送給你家女王的見面禮。”
阿古達激動得渾身發(fā)抖，他知道，自己女王的豪賭，賭贏了！
“小人……代女王陛下，謝王爺天恩！”
他重重地磕了一個頭，額頭觸地，再也抬不起來。
安排完一切，李萬年揮了揮手。
“都下去準(zhǔn)備吧，三日后，燕京城外，本王要親自為大軍，擂鼓壯行！”
“是！”
一場決定西南命運的遠(yuǎn)征，就此拉開序幕。
三日后。
燕京城外，十里長亭。
三萬北府大軍，軍容嚴(yán)整，殺氣沖天，匯聚成一片黑色的鋼鐵森林。
五十門神威將軍炮，如同蟄伏的巨獸，散發(fā)著冰冷的寒光。
李萬年一身王袍，親自登上高臺，為即將出征的三位愛將，倒?jié)M了壯行酒。
“青山，二牛，孟令。”
“此去西南，山高路遠(yuǎn)，萬事小心。”
“本王，在燕京，等你們凱旋！”
三人接過酒碗，一飲而盡，隨即重重地將碗摔在地上。
“請王爺放心！”
“不平理州，誓不回還！”
“咚！咚！咚！”
李萬年親自拿起鼓槌，重重地敲響了帥臺之上的巨型戰(zhàn)鼓！
鼓聲如雷，傳遍四野。
“出征！”
隨著王青山一聲令下，三萬大軍，如同開閘的猛龍，浩浩蕩蕩地，向著遙遠(yuǎn)的西南方，開拔而去。
那飄揚的黑龍旗下，是一個嶄新時代的鐵蹄，即將踏遍天下最后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