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法司的審理結(jié)果，連同江書瑤公堂之上爆出的驚人指控，一并呈遞至御前。
皇帝看著那厚厚一疊卷宗，聽著內(nèi)侍低聲回稟朝野內(nèi)外的議論紛紛，本就因病容憔悴的臉，更是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對這個兒子，原是存了幾分期望的。雖不如太子嫡出尊貴，不如大皇子勇武，卻因淑妃之故，對他頗有偏愛。
可如今……構(gòu)陷發(fā)妻、離間兄弟、甚至手段卑劣到算計臣子內(nèi)眷！樁樁件件，皆非皇子應(yīng)有的德行，更將天家顏面丟盡！
“孽子！這個孽子！”皇帝猛地將茶盞拂落在地，碎裂聲在寂靜的殿內(nèi)格外刺耳。他胸口劇烈起伏，好一陣才緩過氣來，眼中是對這個兒子徹底的失望。
翌日，圣旨下達：
“五皇子趙宣，品行不端，構(gòu)陷發(fā)妻，離間天家，行事卑劣，有負朕望，更失皇子體統(tǒng)！著，貶為庶人，圈禁于皇家禁苑北苑，非死不得出！其母族鎮(zhèn)國公府，治家不嚴，欺君罔上，助紂為虐，鎮(zhèn)國公奪爵流放三千里，其子榮衍……念其年輕未知詳情，貶為白身，永不錄用！”
旨意一下，朝野震動。雖早有預(yù)料，但貶為庶人、非死不得出的判決，依舊讓眾人感受到了皇帝的震怒與徹底放棄。
北苑那地方，比冷宮更不如，進去了，就真的與皇位、與權(quán)力徹底無緣了。
幾乎是在趙宣被定罪的同時，太子覺得時機已然成熟。他精心準備多日，在朝堂之上，當著文武百官的面，令心腹官員拿出了查獲的詳實證據(jù)，慷慨陳詞，彈劾大皇子趙珩結(jié)黨營私、暗中結(jié)交邊將、私相授受，其心可誅！
證據(jù)確鑿，人證物證俱在，甚至牽扯到了部分敏感的軍務(wù)安排。大皇子猝不及防，被打得暈頭轉(zhuǎn)向，雖極力辯解，但在太子有備而來的攻勢下，顯得漏洞百出。
皇帝看著底下另一個兒子也是如此不成器，甚至行為更觸及他的逆鱗，居然敢插手軍權(quán)，更是怒不可遏。
最終，大皇子亦被削去王爵，圈禁府邸，其黨羽或被罷黜，或被流放，勢力土崩瓦解。
短短時間內(nèi)，兩位皇子接連倒臺，朝堂格局瞬間巨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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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場爭斗持續(xù)了月余，整個京城紛爭不斷，牽涉犯事的官員，幾乎日日都有人被抄家入獄，作為天策衛(wèi)的指揮使，皇帝的心腹，謝長離更是忙的腳不沾地。
最后結(jié)果出來，江泠月聽聞趙宣被貶為庶人、終身圈禁的旨意時，正坐在窗前做著針線。針尖微微一顫，刺入了指尖，沁出一粒殷紅的血珠。
她怔怔地看著那點鮮紅，心中五味雜陳。
痛快嗎？自然是痛快的。
然而，除了痛快，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復(fù)雜。
兩輩子，趙宣的結(jié)局都是幽禁，真是可笑、可悲，他明明有了重生的機緣，應(yīng)該走得更順，走得更快，更高。
謝長離走進來時，看到的便是她凝眉沉思的模樣。他揮手讓侍女退下，走到她身邊，輕輕握住她微涼的手。
“在想什么？”
江泠月抬起頭，對上眼前人溫和的目光，“我在想，不能再讓他撿漏做皇帝了。”
謝長離目光微凝，明白了她的擔憂，旋即笑著說道：“他不會有這樣的機會的。”
只要他活著，就不會讓這樣的事情發(fā)生。
江泠月知道謝長離的本事，笑著說道：“那我就安心了。”
趙宣落得這樣的結(jié)果，肯定猜到她做了什么，如今已是你死我活的局面，她當然不會手軟。
因著接連出了趙宣跟大皇子的案子，朝廷震蕩，皇帝被氣病了，等所有的事情了結(jié)，已然到了年底。
只是這個年，因皇上龍體不適，大家過得戰(zhàn)戰(zhàn)兢兢，即便是太子也夾起了尾巴，在皇帝面前服侍湯藥做孝子。
年下的宮宴皇后做主取消了，還親自去皇家寺院為皇帝祈福，在佛前跪足了三日才回宮。
也是巧了，皇后從寺里為皇帝祈福回宮，皇帝的身體竟真的一日比一日好了起來。
等到上元燈節(jié)時，皇帝已經(jīng)能下的床來，還帶著皇后與太子親臨城門賞燈。
江泠月有孕在身，自然不去湊熱鬧，謝長離卻帶著天策衛(wèi)跟在皇帝左右，保護圣駕安全。
冬去春來，江泠月的肚子逐漸大了起來，朝中已無人再提起大皇子與趙宣，大皇子被圈禁自家府邸，日子尚且過得去，五皇子府已經(jīng)人去樓空，云綰秋被送去北苑與趙宣一起軟禁。
原先只是將趙宣幽禁，但是他的家眷如何處置沒有人主動提起。
還是太子在皇帝面前做出一副好兄長的樣子，主動跟皇帝提出讓趙宣的家眷前往陪同，皇帝沒有出聲，這件事情就是默許了。
太子讓人將云綰秋連夜送去北苑，五皇子府一把大鎖兩張封條將府門徹底的封死了。
江尚書最終落得一個罷官流放的結(jié)局，江夫人與江書瑤陪同，若不是江書瑤后來檢舉趙宣謀害江泠月一事，她這條命未必能保住，誤打誤撞的皇帝讓她與江尚書一起流放。
死罪可免，活罪難逃，流放可不是什么好事，能不能活下去全看運氣。
江泠月得知后也只是淺淺一笑，江書瑤如何，江家人如何都跟她沒有關(guān)系了。
開春之后便是春闈，皇上龍體大好，親自主持春闈。
江益先參加會試中了貢士，隨后參加殿試，他雖未能入第一甲，卻得了二甲頭名。
消息傳回江家，整個江家都高興瘋了。
江泠月也是驚愕不已，二甲頭名，傳臚？
這可是上輩子沒有的事情，上輩子雖然高中但是名次卻靠后。
江泠月長舒一口氣，就連過年江益都沒懈怠，留在國子監(jiān)讀書，果然付出是有回報的。
江益得了消息，立刻就往國公府來親自給江泠月報喜，“不辱所望，為兄做到了。”
江泠月臉上的笑容壓都壓不住，看著江益笑道：“辛苦讀書，終有回報，恭喜堂哥。”
江家出了江益，以后必然能步步登高。
只要江益與她一直一條船，一條心，她以后的日子會更順遂。
有個考中傳臚的堂哥，江泠月就不再是那個人人口中家世低微的江氏女，鯉魚躍龍門，不意外如是。
大喜，大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