uL1御前侍衛(wèi)很快便到了定國公府外，態(tài)度看似恭敬，實則強硬。謝長離并未讓他們久等，很快便被兩名親衛(wèi)用軟椅抬了出來。
他面色蒼白，唇無血色，身上蓋著厚厚的狐裘，一副重傷虛弱、強撐精神的模樣，唯有那雙眼睛，在冬日慘淡的日光下，依然沉靜銳利，仿佛能洞穿一切虛偽。
軟椅被抬著，穿過肅殺的街道，再次踏入那座熟悉的皇城。只是這一次，皇城內(nèi)的氣氛比以往任何時刻都要緊張百倍。空氣中彌漫著未散的血腥氣和濃烈的權(quán)力欲望。
明心殿前，鴉雀無聲。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張緩緩靠近的軟椅上，四皇子站在人前，靜妃沈氏立于丹陛，大皇子似是隨意立于一角，三方勢力，無數(shù)人心，此刻都系于這個看似虛弱的男人身上。
靜妃的眼睛望著如此虛弱的謝長離閃了閃，最終什么也沒說。
軟椅在距離丹陛尚有十余步處停下，謝長離在親衛(wèi)攙扶下，顫巍巍地站起身，對著四方微微欠身，聲音虛弱但清晰：“參見靜妃娘娘，大皇子殿下，四皇子殿下。臣重傷未愈，失儀之處，還請……恕罪。”
“國公爺不必多禮。”四皇子率先開口，語氣聽不出喜怒，“今日請國公爺前來，實因有兩份所謂‘先帝遺詔’在此，內(nèi)容相悖，真假難辨。國公爺乃先帝肱骨，深受信任，熟知先帝筆跡印信，故特請國公爺前來，當(dāng)眾鑒別，以正國本。”
靜妃也淡淡道：“有勞國公爺了，此事關(guān)乎社稷正統(tǒng)，萬望國公爺秉公而斷，勿負先帝信重。”
大皇子沒有說話，只是看著謝長離，眼神復(fù)雜。
兩名內(nèi)侍分別捧著兩份明黃綾帛，走到謝長離面前，躬身呈上。
謝長離伸出微微顫抖的手，先接過四皇子那份，緩緩展開。他看得很慢，很仔細，目光在每一個字、每一處印鑒上流連。
廣場上靜地能聽到夏風(fēng)吹動旗幟的獵獵聲。
良久，他輕輕合上這份詔書，又接過靜妃那份，同樣仔細查看。
時間一點點流逝，氣氛越來越壓抑，不少人額角滲出了冷汗。
終于，謝長離將第二份詔書也合上，遞還給內(nèi)侍。他抬起頭，目光緩緩掃過全場，最后落在四皇子和靜妃臉上，聲音不大，卻如同驚雷般在每個人心頭炸響：
“回稟四殿下，靜妃娘娘，以及諸位大人……經(jīng)臣初步查看，這兩份詔書……從用紙、綾帛規(guī)制、以及部分印鑒紋路來看，確與宮中制式相符。”
此言一出，四皇子和靜妃神色都略微一松，大皇子眉頭卻微微蹙起。
然而，謝長離話鋒陡轉(zhuǎn)：“然則——！”
所有人的心又提了起來。
謝長離聲音提高了一些，“這兩份詔書所載筆跡，雖極力模仿先帝晚年手書，但在起筆轉(zhuǎn)折、力道神韻之處，仍有細微差異，絕非先帝親筆所書！且最重要者……”
他頓了頓，目光如電，直視四皇子與靜妃：“陛下龍體違和后期，右手已有麻痹之癥，握筆不穩(wěn)，日常批閱奏章，多用口諭或由親近內(nèi)侍代筆，重要詔書更是慎之又慎，需反復(fù)斟酌。而這兩份詔書，筆力雖刻意模仿虛弱，但行筆流暢，一氣呵成，毫無滯澀顫抖之態(tài)，此為一疑！”
“其二，陛下印鑒，皆有嚴格保管規(guī)制和使用記錄。臣離京前，最后一次核對宮中用印記錄，并無此等重大傳位詔書用印記載！且……”他看向靜妃手中那份，“靜妃娘娘手中這份，所用印泥色澤，與宮中本月所用新貢朱砂印泥略有差異，稍顯暗沉，似為舊物。”
靜妃臉色微變。
謝長離不等他們反駁，繼續(xù)道：“其三，也是最為關(guān)鍵之處！”他轉(zhuǎn)向親衛(wèi)，“將盒子拿來。”
親衛(wèi)立刻捧上一只不起眼的黑漆木盒，謝長離親自打開，從中取出一份邊緣略有磨損、顯然時常翻看的奏折副本，以及……半張寫了一半、墨跡已干的宣紙！
他將奏折展開，露出上面朱紅的御批筆跡，又將那半張宣紙舉起，朗聲道：“此乃陛下月前批閱臣之奏章時親筆朱批，以及……陛下最后一次嘗試親筆書寫、卻因手顫未能完成、囑托臣銷毀的半頁手書！
其上筆跡顫抖斷續(xù)，與這兩份所謂遺詔之流暢，可謂天壤之別！請在場諸位精通書畫、熟悉陛下筆跡的老大人上前，當(dāng)場比對！”
幾位德高望重、以書法和品性著稱的老臣面面相覷，在眾人注視下，遲疑著走上前，仔細比對那奏折批紅、半頁手書與兩份遺詔的筆跡。
片刻后，一位白發(fā)蒼蒼的翰林院老學(xué)士顫聲道：“定國公所言……不虛！這兩份遺詔之筆跡，雖形似，卻無神，更無陛下病重后的滯澀顫抖之態(tài)！確是……偽作！”
“偽作”二字，如同最后的宣判，擊碎了四皇子與靜妃最后的偽裝！
“胡說八道！謝長離！你與這妖婦勾結(jié)，竟敢污蔑本皇子，污蔑先帝遺詔！其心可誅！”四皇子臉色瞬間鐵青，勃然大怒，猛地拔出腰間長劍，指向謝長離，“來人！將這欺君罔上、勾結(jié)逆黨的亂臣賊子，就地格殺！”
他身后忠于他的將士立刻刀劍出鞘，就要撲上！
然而，就在這一剎那，異變驟生！
明心殿四周高大的宮墻之上，以及廣場外圍的廊廡之后，驟然響起震天的吶喊與甲胄摩擦聲！
無數(shù)身著天策衛(wèi)服色的精銳士兵如同潮水般涌出，弓弩齊備，刀槍林立，瞬間將整個廣場，連同四皇子帶來的部分兵馬，反包圍起來！
更遠處，宮門方向傳來沉悶的號角與馬蹄聲，顯然是京畿大營的兵馬也已趕到，控制了宮外要道！
“保護四皇子！”
“保護謝大人！”
吶喊聲震耳欲聾。
四皇子和他身邊的親信將領(lǐng)臉色劇變！
他們沒想到，重傷的謝長離竟然暗中調(diào)動了如此多的兵馬，更沒想到，這些兵馬會在此刻出現(xiàn)！